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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初相逢赠桃枝贻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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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内西街开的一家小酒馆里来了一位奇怪姑娘,她来酒馆里足足坐了一个时辰,不点菜不喝酒,就倒了一碗茶水,也不与人说话。
酒家见此人坐在那里一会儿愁眉苦脸,唉声叹气,一会儿又大笑不止,哭哭啼啼。
这家酒馆最近生意惨淡,酒馆里的客人少得可怜。遇上这样的客人,酒家更加不敢上去搭话,只是留神注意着,就怕她做出莫名其妙的举动吓跑了其他为数不多的客人。
约莫黄昏以后,城中行人渐少,各家街铺陆续闭门打烊,小酒馆里慢慢只剩下了那个姑娘和还在忙碌的年轻酒保。
他忙活了许久,回身一看,见姑娘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只好脸上扯出一张笑脸,笑嘻嘻地上前问道:“客官,我们要打烊了,要不您去别处坐坐吧?”
“唉!”姑娘右手撑着一张苦脸,仿佛没听见酒保的话。
酒保无奈,只得又说了一声:“客官,我们这儿不接客了,您去别处吧!”
姑娘突然朝天大喊,拿出惊天地泣鬼神的气势猛地一拍桌子,惊得酒保身子往后一退,差点没跌倒。
难不成她是个疯子?
酒保震惊地望着面前这个年岁不大的姑娘,心中闪出无数个疑问。
姑娘看了过来,疑惑地盯着酒保,她好像这会儿才注意到身边有人。而后,她哇的一声跳了起来,“啊,完了完了,我怎么又忘了!”
酒保被她一惊一乍的举动吓得连退数步,这人奇奇怪怪的,他可不敢再靠近她了。可是让她留在酒馆里也不是个事,馆主要是知道了,不得臭骂他一顿。
年轻的酒保正苦恼着该想什么法子把这姑娘赶走,此时却响起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他闻声望去,一女子从酒馆门前走来。
酒保痴痴地望着她,眼神都看呆了。
“罗吟,你叫那么大声干什么?”女子朱唇微启,话中带了一缕嘲讽,“我大老远就听见你鬼哭狼嚎了。”
被叫做罗吟的姑娘看到她来了,仿佛抓到救命稻草般扑了过去。罗吟抓住她的臂膀,急吼吼道:“方逾仙,你总算来了!不是约好了在此处见面,你知道我在这里等了你多久吗?”
“你约我在这里见面是要请我喝酒?”方逾仙状似不经意地向酒保投去冷淡的一瞥,脸上挂起了足以魅惑人心的微笑。
“我,我这就给二位准备好热酒热菜!”酒保脸一红,似乎忘记酒馆该打烊了,忙低下头慌慌张张地跑去了后厨。
罗吟抱起双臂,满脸嫌弃地望着方逾仙:“请你喝酒?我这个月的工钱还没发呢,我哪有钱。还有,你能不能别用你那套骗人,我都没眼看。”
“我可没骗人,我那是行走人间的必备法宝。”方逾仙脸上笑容不减半分,话是客客气气说的,眼神却越发冷淡了,“既然你不请我喝酒,那来酒馆做什么?”
罗吟道:“约你见面,请你帮忙。”
“我就知道是这样,说吧,需要我去帮你做什么?我的鬼使大人。”
“什么鬼使大人,都说了多少遍了,我不吃你这套,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勤勤恳恳干活的鬼。司使大人又给我派活了,让我去……”
“等等。”
罗吟还没说完,方逾仙忽然如临大敌般脸色大变,笑意全无。
“怎么了?”
“罗吟,我今日之所以来迟了,是因为路上遇到了一些……”方逾仙顿了顿,脸上露出揶揄嘲讽的神情,“一些偷偷摸摸、喜欢跟踪别人的……狗。我可是好不容易甩掉他们,这才匆匆赶过来找你。可谁又知道,你这里居然还有别的人等着我。”
罗吟环顾四周,酒馆里也就她们一人一鬼,哪里有别的东西。
“我想,先前那位要给我们上酒的小兄弟不会来了。”方逾仙手中变出一柄剑,剑身赤红,宛如灼烧般照着红芒,她向酒馆大门冷笑道:“阁下还不现身么?”
方逾仙的话音犹在,一柄闪着寒光的青色短剑却不知何时朝她迎面冲来。方逾仙眼疾手快,旋即挥剑抵挡。
酒馆里发出一声当啷重响,短剑发出刺目的青光,照亮了整个馆内。
一位身披素裳、挽着发髻的女子从门外缓缓飘了进来,停在了她们对面。
罗吟惊呼道:“方逾仙,你又得罪谁了?怎么每次见你,都没好事发生!”
方逾仙低声喝道:“闭嘴。”
散发着强大威压的短剑正不断逼近方逾仙的脸,离她的双眼越来越近。她额角流下了一滴汗珠,持剑的手不受控制地发颤。她从未遇到过如此强大的敌手,这次恐怕是要栽在这位手上了。
罗吟以前没见过这架势,一时慌得不知所措,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急急忙忙地掐诀念咒,手中变幻出一根铁棒,上面扎满了尖刺,她冲上来对着短剑挥下去。
“我……我来帮你!”
短剑迸射出一道强光打在罗吟身上,罗吟发出一声惨叫,重重摔到墙上,又从墙上落下来,噼里啪啦地砸坏了一张桌子。
方逾仙艰难地吐息道:“你走,我自己能应付。”
罗吟痛得鬼喊鬼叫一阵后,非常识相地马上爬起来穿墙逃走了。
临走前,她还落下了一个东西。
方逾仙远远看去,发现那是凡尘说书人写的话本子。
怪不得罗吟坐在酒馆里又哭又笑,敢情是沉迷于话本,看得忘情不能自已了。她给话本施了隐身法,却忘记给自己施隐身法,叫别人白白看了一场笑话。不过她自己并不知道就是了。
方逾仙回忆起走在馆外听到罗吟的那声鬼叫,顿时哭笑不得。
罗吟一走,压在她眼前的短剑忽然撤了。
风聆将短剑收入袖中,走近方逾仙。
方逾仙也一并收起剑,剑身化作一缕红芒消散。她面无表情地盯着风聆:“阁下是何人?”
风聆道:“我是山息门掌门风聆,不知你师尊在世时,可有在你面前提起过我。”
“风聆。”方逾仙轻吐二字,似乎想起了点什么,脸上不禁露出冷漠的微笑,“我知道你,你是蔺祈的徒弟。蔺祈一生只有两个徒弟,你和姬无朔。姬无朔叛逃,而你在蔺祈死的那一年就走了。至于山息门,略有耳闻。”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方逾仙一针见血似的戳人痛处的回话成功地让风聆的脸色难看了几分。
“方绣云曾经是在我面前提起过你,可是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方绣云?”风聆眉头微蹙,神色多有不满,“这么快你就不是她徒弟了吗?”
方逾仙面不改色,一如既往地冷笑道:“风掌门,您离开天枢院多年,与她、还有我,都已经毫无干系了。您找我干什么就直说吧,恕我不能久陪。”
风聆见旧事重提是不可能了,于是不再兜圈子,直截了当道:“好,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便直言了,我想收你入山息门。”
“收我入山息门?”方逾仙怀疑自己的耳朵出毛病了,旁人不对她指指点点就不错了,怎会还有人愿意主动收她。
“你自己的处境,你自己心里清楚。仙门各派都不会收你,除了山息门。在外漂泊了这么久,你就不想有个归处吗?”
“您凭什么认为,天枢院会容许山息门收留我?又凭什么认为我没有归处?天下之大,哪里都有我的容身之处。”
“我不怕告诉你,山息门确是唯一有底气收留你的仙门。因为天枢院金灵火池里的另一半天珠在我的徒儿手上,这珠子已经改名为赤蕊灵珠。”
方逾仙闻言,惊愕不已。
“我说天枢院怎会容许蔺祈的弟子另立山门,还以为他们念着过去的旧情,善心大发,原来是这层缘故。”
“此事只有天枢院内部所知,今日我与你的对话切不可叫旁人知晓,望你不要外传。”
“山息门的人也都知道?”
“只有我、赤蕊灵珠的主人和南烨知道,如你入我山息门,你也在此列。”
“我入山息门,对您和山息门都不会有好处。你为什么这么做?”
“很简单,照看你。方绣云一定不想看到自己的得意弟子无依无靠,流落四方。”
“呵,”方逾仙漠然笑道,“您这话说得太迟了。”
“我找你找了多年,可你行踪不定,神出鬼没,要想找到你,犹如大海捞针。我这个时候才找到你,于你而言的确已经是太晚了。不管你怎么想,我都得问一问,你是否愿意入我山息门 ,随我回去。”
方逾仙眼神一转,似乎犹疑不决。她前面说了那么多不屑一顾的话,只不过是为了逞口舌之快。实则她迫切的需要一个容身之所,一个安静的不会受人打扰的清修之地。可同时,她又不想和别人有太多牵扯。
风聆言辞恳切道:“方逾仙,我已坦诚相待,你有何顾虑不妨直说。”
“您能保证我能安然留在山息门,我就答应同你回去。”
风聆听了此话,顿时眉头舒展,脸上阴云散去。
“这是自然。”
“不过,我还有一问。烦请掌门告诉我,赤蕊灵珠的主人是谁?”
“她叫秦轻,到时你自会见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