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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初相逢赠桃枝贻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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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轻奔出山门未走远,施法用灵蝶传讯方逾仙。少时,灵蝶去而复返,秦轻伸出手让灵蝶停落于她的指间,却未听到一字一话。
稍等片刻,灵蝶飞走了。
秦轻追随灵蝶径入照灵山中,不久走入山北侧的一处密林中。
这里草木茂盛,鸟雀繁多,其中生出了一片桃林。秦轻曾听风聆提起过,山北侧的这些桃树皆是她多年前特意栽种。
灵蝶飞向桃林,消失在一簇桃红中。秦轻赶到一棵桃树下,只见花瓣飘零,满地缤纷,方逾仙立在树后,背对着她。仿佛她早就预料到秦轻会来此找她,她已在此等候多时。
秦轻急声道:“方师妹,师尊说动墨长老同意你留下来了,只要你回去打败他的弟子齐轩,杀生阁就不再过问你。”
“我知道。我们先不急着回去。”
风过丛林,掀起一地芳香。
方逾仙转身走来,向她递上了一根桃枝,“送给你,多谢你为我抱不平了。”她轻轻笑起,眼神静如止水。
秦轻目光垂落于方逾仙递来的桃枝上,似乎有点不可置信。她缓缓伸出双手接过桃枝仔细看了看,“方师妹,你这是……送给我的?”她惊讶地抬头望着她。
“你不喜欢?”
“怎会不喜。方师妹诚意相赠,我自是心中不胜欢喜。”
“只是……”秦轻瞅了眼身旁这棵大树,“你该不会是从这树上折下来的吧?师尊要是知道了,怕是会不高兴。”
方逾仙道:“你认为我会做这种事?”
秦轻被问住了,这可怎么答。
方逾仙见秦轻答不上来,眼神有一瞬失落。
“这不是我从这树上折下来的 ,这是我多年前从千年桃木上折下来的千年桃枝。只要保管得当,它不会腐坏,而是会一直保持花初次盛开的样貌。”
“千年桃木?”秦轻心下一惊,“那不是栽在天枢院里的仙树吗?莫非……”
方逾仙又道:“如你所想,私自折枝是违反门规,但我没有这么做。昔年天枢院举行弟子初试,获胜者可获得仙门法宝,我赢了初试,没有要法宝,而是挑了这千年桃枝。”
秦轻手捧着这束千年桃枝,忽然觉着有些沉重。
“是我多虑了,方师妹勿怪。”
方逾仙弯起唇角,浅浅笑道:“秦师姐,现在你觉得,什么是偏见呢?”她笑得半真半假,叫人完全看不出她到底是抱着何种心情说下这些话的。
秦轻心生愧意,一时哑口无言。
方逾仙眼神中并无责怪之意,她只是移开视线,像平常一样说话,“我们回去吧。”她迈开步子,向山息门而去。
秦轻施法将千年桃枝拢入袖袍,追过去拉住了方逾仙,“我承认,在看到你和墨长老那样说话,我心中有了怀疑。你的所言所行,让我先入为主地认为你会做这样的事。但是,”她松开方逾仙的手,目光突然变得坚定有神,“我说过的话我不会忘记,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会用我的眼睛去看见。”
方逾仙看着这个刚刚紧紧抓住她的人,一时无法理解此人当下的所作所为。她的每一个举动都出乎她的意料,让她感到不可思议。
风聆、南烨陪墨云迟及其弟子齐轩在玉殿后室里坐了半日,方见方逾仙随秦轻一块归来。
二人进了后室,秦轻上前禀告:“师尊,方师妹已带回。不知同齐轩的比试何时开始?”
风聆道:“墨长老,您看何时开始比较好?”
墨云迟端起茶几上的热茶,缓缓啜饮了一小口,随后放下茶盏,冷冷盯着方逾仙道:“择日不如撞日,我看就现在吧,省得夜长梦多。”
风聆道:“那便劳驾各位移步暮归峰。”她吩咐南烨去召集弟子,南烨起身退出了玉殿,其余人跟随风聆前往暮归峰。
照灵山有东南西北四峰,南峰暮归峰顶端有一座练功台,是山息门弟子习武练剑、修炼法术的好去处。暮归峰上有一空池,里面不多不少,一共养着六只仙鹤,专供山息门弟子骑乘或命其传书。
山息门弟子听闻墨云迟的弟子要和方逾仙比试,纷纷跑到练功台外围引颈旁观。
风聆在暮归峰观山台上设下一桌一席,请墨云迟就坐。
风聆道:“人虽已到齐,可还有一事需和墨长老商议。”
墨云迟摆了摆手,笑道:“风掌门不用开口,就请南烨老弟作为比试的公正人最为妥当。”
“如此最好。”
南烨从弟子那边匆忙赶来,听到这话,他一口应下。他向方逾仙、齐轩二人道:“比试时长为一柱香,二位现在可登台准备,待我说比试开始,二位才能动手。切记,比试点到为止,若一柱香过后未能分出胜负,则比平局。”
齐轩冷哼一声,手中变出一柄剑,他纵身一跃,落到练功台正中。
秦轻向方逾仙道:“方师妹,若你真的想留在山息门,就请你全力以赴。”
从回到山息门之后,方逾仙就不发一语。此刻秦轻发话,方逾仙才回道:“我不会输。”她飞身跳到练功台上,手中变出了一把剑,剑身赤红滚烫,如燃火一般照得鲜明醒目。
秦轻暗暗为方逾仙捏了一把汗,祈祷她能获胜。她今早见过方逾仙失去血色的模样,担心这会有碍比试。
风聆神色恍然地望着远处执剑而立的方逾仙,眼神似乎穿过她的身影飘去了模糊的远方。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她悄悄抬手拭泪,默默别过了头。
秦轻侍立在一旁,见风聆悄然落泪,心中伤感。
南烨点燃摆上来的香炉,向他们大声道:“比试开始。”
二人闻声而动,几乎同时出手。只见练功台上,身影交错,火花四溅。
齐轩出剑果断利落,剑气磅礴,打出的剑刃有排山倒海之势,剑刃扑空,落到地面或台柱上,留下数道深痕。
方逾仙纵挪腾跃,挥剑四方,剑声铮鸣不绝,光火照影,焰随剑驰。
二人你来我往,相斗多时,不分上下。
墨云迟坐在观山台上,见半柱香已过,台上战况焦灼,却迟迟未分出胜负,他心中焦躁,起身冲台上大喝道:“齐轩,你还在等什么,速战速决!”
台下观战的其余山息门弟子虽与方逾仙认识不久,但他们常年受天枢院排挤,巴不得齐轩大败一场,好看天枢院的笑话,因此他们各个都为方逾仙呐喊助威。
齐轩闻墨云迟催促,又听台下一片喝彩声,顿时怒上心头,发起猛烈攻势,一个劲地朝方逾仙挥剑砍来。他出剑如雨落,又急又快,逼得方逾仙节节败退,就快出界之时,她忽然纵身移步,飞到半空。
齐轩扭身追来,口中念诀,他抬手一挥,剑芒凌空飞来,直追方逾仙后脑。
方逾仙低首闪过,瞅准齐轩回手一劈,齐轩躲闪不及,剑气裹挟着劲风击中了他的胸膛,将他从台上击落下去。
南烨高声道:“方逾仙胜。”
台下的众弟子欢呼雀跃,纷纷拍手叫好。
方逾仙飞落到台上,向秦轻望去。
秦轻看到了,回以微笑。
墨云迟气得一拍桌子,声音极响,偏巧迎上风聆的目光,他又不自在地拢了拢袖子。
风聆道:“愿墨长老说话算话。”
墨云迟道:“方逾仙胜了,她可以留下。不过风掌门也不要忘记我们之间的约定,哼。”他撂下话,拂袖而去。
齐轩狼狈地爬起来,他不甘心地看了方逾仙一眼,跟着墨云迟一块离开了。
风聆和南烨都松了口气,心头悬着的大石头总算落下来了。
方逾仙走下练功台,一群人围了过去。
楚怡道:“看不出来,你还挺厉害的。”
雷尘道:“方师妹身手不错,有空较量一下。”
方逾仙冷冷瞪着雷尘:“你最好不要叫我方师妹,还是唤我名字比较好。”
“知……知道了,我以后肯定不叫你师妹。”雷尘感到后背一阵发凉,他瞥见方逾仙手里赤红的剑,后怕地缩了缩脖子。
沐雁指着方逾仙的剑,好奇地问道:“你的剑也挺厉害的,叫什么名字?”
方逾仙收起剑,冷漠回道:“欲燃剑。”
叶端道:“今日要不是南烨把我们叫过来,我们还不知道天枢院来人了。听南烨说,你受了他不少刁难,委屈了。”
“多谢关心,现下已经不委屈了。”
他们正说着,秦轻、风聆与南烨都下来了。
秦轻向众人道:“好了,你们别围着人家了。方师妹忙了一场,她或许累了,还是让她回去歇息吧。”
风聆道:“轻儿说的是,你们先退下。”
“是,师尊。”
“是,掌门。”
待他们都走了,秦轻近到方逾仙身前,脸上藏不住温柔笑意,“恭喜你赢了。”
方逾仙道:“应该的。”
秦轻想起去找她时,她淡定从容的样子,又看着她此时神情欣悦,笑容焕发,顿时心下了然。她向风聆道:“师尊,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会有这么一出。”
风聆道:“你今日不为方逾仙出言,我也有法子让方逾仙留下来。只是墨长老和方逾仙结怨多年,倘若不让他目睹一场方逾仙被逼出走的戏码,他怎会轻易松口。”
南烨道:“风聆虽与方逾仙提前说好,但计划赶不上变化,这其中也少不了你的功劳。轻儿,你当时说得很好。”
“我懂了,您是故意纵使墨长老羞辱方逾仙,好让他出气。方逾仙也是故意说那些话,让墨长老生气,等他气顺了,您就好提条件,好说话了。”
方逾仙道:“我可不是故意说的,那些话就是我的本意。因为不管我说不说激怒他的话,他都会想方设法地羞辱我。与其白白受他羞辱,不如骂回去。”
风聆道:“今日事已了,你们都散了吧,我回去还要继续招待墨云迟和齐轩,他们大概要明日才会离开山息门。你们在山门中小心行事,不要再惹怒了他们。”
“是,弟子遵命。”
秦轻同方逾仙回到住处,一路无话。到了院门口,秦轻向她道别,她说了声谢谢就走了 ,脸上没有多余的神情。
秦轻步入书房,向袖中摸出千年桃枝,拿在手中小心把玩了一阵。抬头瞥见端放在柜台上的一个空瓷瓶,她心念一动,就将桃枝插在瓶中,又将瓷瓶移到书案上。
花香弥漫,不到片刻就占满了整间屋子。她侧首望着盛放的桃枝,脸上不觉笑意斐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