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之都的阵雨》照郎

24、二十三昼 锁长命

　　这恶心的触感。
　　最后一个人是我！！那是不该存在的“人”。
　　走啊。
　　此时更希望他能当做没事一样向下一个走过去。
　　别吓我。
　　吓下一个人去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精力用尽了，江雨生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
　　能不能让我歇会儿……
　　动了。
　　身体比大脑更敏捷地作出反应。
　　……也许……？
　　也不知道是怎么看到的，黑暗里那个东西嘴里伸出一道身体，顶端花瓣似的转着展开，每一瓣都睁开了眼睛。
　　关节皮肤的阵痛变成通体的刺骨，整个人被压缩进什么湿糯腥臭的囊袋里。
　　身体是什么时候失去力气的。
　　从哪一刻开始身体就没办法作出反应了？
　　按理来说。
　　按理来说。
　　现在已经没办法按理来说了。
　　身体全部的皮肤都被尖锐的什么剐蹭，痛感铺天盖地而来，吞噬了仅剩的理智。
　　在绝对的压迫面前所有的挣扎都是那么渺小。
　　我的人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命运是巨大的漩涡。
　　或许从最早最早的时候开始，我的全部就已经被潦草地书写在随便哪本笔记上。
　　如果在一片花白里拼命奔跑的话，会有种前面有着我的人生的感觉。
　　但是那里永远都只有海市蜃楼。
　　“在家里的工作。不会很难，试试吧。”
　　——"江雨生你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力量吗。"
　　“如果怕你就不来的话，我会和你一起死。”
　　——"怎么可以再训练都得到不到成效呢。"
　　“来我家吧。我会和那个人说的。”
　　——"和你在一起实在是太危险了。"
　　“杀了我就没有人在家族面前保你的命了。”
　　——"你是杀人凶手。"
　　“你只要在这里就够了。”
　　——"你怎么可以杀……"
　　“杀了他们。”
　　——"把你留在这里不如当从来没有你。"
　　“你必须在我身边。是我需要你。”
　　——"你好。"那个女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裙子站在我的面前，声音听起来冷冷的，"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妈妈了。”
　　“……”
　　妈妈。
　　……第几个？
　　“从今天开始，忘记一切吧。”
　　————“啧。少看你一会儿都不行。”
　　滋啦。滋啦。
　　滋啦。
　　意识陷入无边的苍茫。
　　热流覆盖全身，鲜明地感觉到血液从各处流出来，流下去，会汇成血泊。
　　耳边簌簌的风声，兵刃相接，雷声轰鸣，仿佛有千军万马的响动，暗流潮涌，危机匍匐，恍惚间天地融为刺眼的一色。
　　远远的，那边有一头白发的男人，站在堆积成山的残肢上，过腰的长丝下摆沾染着斑斑点点的腥红，飘摇的发和映光的剑如同一体。
　　那个人目光里攀附上痴迷与眷恋，唇边含着狡黠又癫狂的笑意，身体激动得微微颤抖。
　　是谁？
　　危险的讯号是发射的箭弩，刺穿我的头颅。
　　“好久不见……浮山红叶。”
　　——滋啦。
　　四周明亮了一些。
　　这里是？
　　讲台上是红色衣服的老师，满教室埋头的同学，左边投过来清明的月光。
　　窗边。
　　沐浴在月色下的座位。
　　这是。
　　一开始的那个教室！？
　　我。
　　我没有逃出来吗。
　　抽屉发出些奇怪的动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整齐地射过来。头皮一阵发麻。
　　连忙伸手进抽屉，却是黏糊糊的触感。
　　四角游戏……！？
　　什么绳索忽然缠绕上来，拉扯着嘴巴，鼻子，眼下，额头，脖子，身体要撕裂般疼痛。
　　窗外是……紫色的月亮。
　　流出来的不知道是泪水还是血液，视线里深蓝色的夜幕与空中的圆月开始融化模糊。
　　不行……
　　要出去。想出去。
　　紫色的月光。
　　如果能够长出翅膀……向着那轮明月。
　　好痛。
　　心口被蚕食般发出挖掘的声音。
　　好痛，好痛，好痛。
　　啵。
　　余光里看到身体里飞出的羽毛。
　　羽毛？
　　视线下移，胸口竟然是三只巴掌大的翅膀。
　　啵。
　　！？
　　看到翅膀的瞬间，像确认了什么征兆，肩膀上，腿的内侧，手臂外围，纷纷绽开小小的羽翼。
　　绒毛飞舞。
　　这是什么……什么意思！？
　　啵。啵。啵。
　　脸颊被剜了一块似的，视野里从下蹦出翅膀。
　　啊？
　　啊啊？？
　　啊啊啊？！？
　　——“喂。你是谁……?”
　　这个声音是。
　　啊啊。
　　只有你。
　　是我。
　　是我！！！
　　不可以……不可以！！！
　　我的脸，我的脸！！？
　　啵，啵！！
　　意识和紫色的月光融为一体。
　　——滋啦。
　　眨眼。
　　浑身的钝痛一波接一波地蔓延。
　　家里……？
　　手臂碰到什么东西，他稍微偏了偏视线。
　　无意识地，手动起来，悄悄地，悄悄地，靠近他，靠近他，用颤抖的小手指轻轻地，轻轻地，勾住他的手腕。
　　真实的触感让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
　　————
　　“啧。少看你一会儿都不行。”
　　眨眼。
　　哇，痛痛痛。
　　他使劲活动了一下胳膊大腿，不太能动弹，但是确定了江雨生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坏掉。
　　癫公。
　　他以前也是这样用自己的身体的吗。
　　能活到现在真是上辈子当活佛了。
　　让我看看……
　　他摸着脸捂住双眼，用指关节刮掉粘在睫毛上的东西。
　　金黄色的眼珠中瞳仁压伸得窄窄的，然后有丝分裂成两个，意识游离，从身体里抽出来。
　　这个地方的样子真恶劣。
　　整个炼狱就像某种生物的体内，血肉色的模糊肌壁组成三层的“建筑”，每个“教室”里都有些胃样的囊袋，看起来像是被捕杀的猎物。
　　法官的样子看起来像是一只苍蝇，又有着蚊子的腿，起飞的时候几条腿还会伸缩。
　　怎么具现化出四害杂交来了。
　　这种幻想生物倒是有点过于现实了哈。
　　他想找人是吧？
　　旁边感知到些生物的痕迹，一二三四五……
　　这么多，应该就是他想找的那群人类了吧？
　　不然这里也没有其他地方保存着这么多还有的生命迹象的东西的地方了。
　　总之，先把江雨生放出来。
　　掌心将将凝聚起温热的神力，他叹了口气，把成团的神力抓碎在手里。
　　玻璃破碎般的淡蓝色神力沿着某个轨迹行走，穿过囊袋，轻柔地，安静地，把囊袋分割。
　　江雨生的身体随着掉落的部分滑出来。
　　然后他站起来，长毛动物一样甩了甩身上的粘液，把手掌上残留的抹在干燥的墙壁上。
　　那么是先找人，还是先杀法官呢？
　　“……”
　　用这副身体根本没办法做那些超负荷的事情。
　　嗯。
　　那就去找人吧。
　　找那个看起来很没有情趣的小子。
　　话说回来。
　　他抬起手，手腕上挂着几缕紫色的丝线，只是缠绕着，已经断掉了，拖着短短的线头。
　　这是什么？
　　江雨生的神力是蓝色的。
　　和我的力量融合了吗？红加蓝等于紫倒也说得过去。
　　但是……
　　这好像不是江雨生的神力啊。
　　他看着手腕上的线，沉默了一阵子，挠挠脖子，又把手收起来了。
　　嘛，不管也没事吧。
　　看起来也没啥危险的样子。
　　要是什么不好的东西就到时候再交给那个没情趣的家伙处理好了。
　　那家伙才不会让江雨生出事呢。
　　哎呀，江雨生真好命啊。
　　这样感叹着，他背着手在走廊上溜达。
　　嗡嗡嗡。
　　嗡嗡嗡。
　　终于来了。
　　他快步躲进拐角的黑暗处，走廊外马上出现几根粗壮的蚊子腿。
　　极速的风穿过。
　　他还是有些被吓到，不知道是江雨生的身体在发抖，还是他太久没战斗了。
　　巨型的口器从他的面前掠过去，直穿过走廊扎在尽头的墙壁上，随即碎出一个大洞。
　　要是被这玩意捅穿……
　　口器缓缓退出去了。
　　那边的尽头，碎掉的墙壁那里，发出吵闹声。
　　他歪了歪视线。
　　几个学生在洗手间里不知道做什么。
　　啊啊。
　　那边也有游戏关卡吗。
　　那可是找到小家伙们的必经之路呢。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
　　那就不好意思啦江雨生同学。
　　痛的时候不要埋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