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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069 我们都该谢 ...

  •   这场打斗动静不小。

      魏窈原本在屋里睡得深沉,在屋里被刀剑撞击声惊醒,没敢贸然出来添乱,直到此时才将窗扇推开条缝隙,看清了院里被五花大绑的人。

      能跟这么远,一直等到进了深山才动手,不是劫财的匪徒,更不是偶遇的路霸——

      是冲她命来的。

      “会不会是贺家余党?”顾顺娘走过来,面色凝重。

      魏窈接过顾顺娘递来的外衫披上,手指微微发白,“恐怕是。”她咬了咬唇,压下心底那点惧意,抬眸看向知白,“就地审吧,看能问出什么来。”

      知白应声去弄醒那人,沈歌看着魏窈在窗缝里探头探脑的样子,一把将窗户推严实,叮嘱道:“回去躲着,屋后面有侍卫,不用慌。”

      魏窈情知自己眼下是个弱不禁风的累赘,便识趣地跟顾顺娘躲回屋里。

      外头知白已经将那人弄醒来了,谁知那厮嘴硬得很,沈歌不耐烦,直接拎了刀在他胸口慢慢划拉。学着军中斥候审问敌方探子时的狠厉模样,试图逼对方开口。

      审到一半时,变故陡生。

      林间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破空之响,知白耳尖一动,几乎是本能地护住沈歌,又将面前的俘虏往后一拽。

      下一瞬,一支短箭擦着那人耳侧钉进身后的树干,箭尾犹自颤动。

      “还有人!”沈歌惊怒,拔刀就要去追。

      却被知白眼疾手快地拽住手腕。

      夜风料峭,男人握过剑的指尖微凉,沈歌一愣,回头与他四目相对时,忽而明白了过来。

      “调虎离山,真贼!”她低骂了一声,照旧将那人拎过来审问,知白则起身巡视周遭。

      然而审问的结果没多大用处。

      据那活□□代,他们是被人在附近的县城里花钱雇来的,雇主只露过一面,身形中等,声音嘶哑,蒙着脸,出手阔绰,只说事成之后另有一笔重赏。

      至于旁的事情,一概不知。

      “连身份都不肯露,雇的又是当地人手,即便事败也牵连不到他头上去,这人够谨慎的。”沈歌皱着眉,又去检看那些人的兵器。

      箭簇上没有任何标记,刀剑也无甚特殊,对方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摆明了不想暴露身份。

      “还能走吗?”她抬头看向知白。

      知白看了她一眼,点头。

      “那就继续走。”沈歌是沙场上拼杀出来的,也不怕这种藏头缩尾的暗箭,“既然他不敢露面,说明有所忌惮。咱们更不能停。”

      ……

      接下来的日子,一路平安无事。

      大约是上次交手之后对方折了人手,不敢贸然再动,又或者是在暗中寻找更好的时机。

      知白将护卫的布防又收紧了一层,夜间宿营时轮流值守,半分不敢松懈。

      山路愈走愈深,人烟也越来越稀。

      一路打听下去,终于在一位采药老人的指点下,找到了那座藏在两山夹缝间的道观。

      云栖小筑当真小得很,依着山壁建了三四间屋舍,院前有一方小小的菜畦,几株老梅虬枝盘错地立在墙角。

      夕阳斜照,将青瓦白墙镀了层暖融融的金色,瞧着竟是出人意料的安宁。

      魏窈站在院门前,心跳如擂鼓,竟有些不敢抬手敲门。

      还是顾顺娘走上前去,轻轻叩了叩门扉。

      半晌,一个身着青灰道袍的中年女冠开了门。她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瘦,眉目间有种被山风长年吹拂过的平和沉静。

      打量过几人之后,她双手合十问了来意。

      顾顺娘将郦氏的画像展开,又将她的名姓和年岁说了一遍。那女冠看了画像许久,眉头微微蹙起,似在回忆,半晌才迟疑道:“隐约有点印象,但又说不太准。”

      魏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顾顺娘却不急,耐心地又问了些细节。

      女冠一一答了,却仍不能确定。

      直到顾顺娘换了个问法,道:“她从前很爱养花,尤其爱木槿。”

      那女冠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她回身指了指院子角落里那几株已经长出嫩叶的灌木,"她迁走之前,在院里移栽了好几株木槿,还总给它们浇水。那时候贫道还不太认得那花,是她说的,说这叫木槿,朝开暮落,却日日不休。”

      顾顺娘心头猛地一跳,声音都微微发颤了,“她的荷包……是不是绣着木槿花?”

      女冠思忖片刻,笃定地点了点头。“是。她那只旧荷包上绣的便是木槿,瞧着有好些年了,洗得发白也舍不得丢。”

      魏窈的眼泪一瞬间就涌了上来。

      那就是了!

      木槿是母亲给她取的小字,阿槿。母女失散十六年,孤身流落在这深山道观里,却还日日带着那只绣了木槿的旧荷包,不肯丢弃,背后藏着的凄苦,呼之欲出。

      顾顺娘的眼圈也红了,伸手牢牢握住魏窈的手指,又问:“那她如今去了哪里?

      女冠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影,温声道:“两年前,她随一位游方的女医去了南边。那位女医说,山下的镇子里有几个孤苦的女孩子无人照料,想寻个心善的人一同搭个草棚,教她们读书认字、采药谋生。她听了之后,便跟着走了。”

      “就在山下那个叫青溪镇的地方。”

      魏窈站在暮色渐浓的山风里,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她攥紧了顾顺娘的手,唇边却浮起了笑。

      “顾姨,”她哑着嗓子说,“我们下山吧。”

      顾顺娘用力点头,抬手替她擦掉脸上的泪。

      暮色将尽,远山如黛,几颗星子渐渐亮起来。

      魏窈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小小的道观,心里忽然就踏实了下来。

      十六年了。

      她终于找到了母亲的方向。

      ……

      从云栖小筑下山的路比上山时轻快了许多。

      魏窈脚步匆匆,连歇都不肯多歇片刻。

      顾顺娘跟在她身后,看她那副恨不得插翅飞到青溪镇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欣慰。

      一行人紧赶慢赶,总算在第三日黄昏时分寻到了那座藏在大山褶皱里的小镇。

      青溪镇当真小得很,依着溪流错落分布,屋舍多半是竹木搭的,檐下挂着晾干的草药。

      暮色里炊烟袅袅,几个光着脚丫的孩童在溪边追逐嬉闹,见有生人进镇,都好奇地停下来张望。

      魏窈跳下马,攥着顾顺娘的手挨家挨户去问。

      镇上的人见她神色急切,倒也热心,指了个方向说:“你们找的是不是那位姓郦的女先生?她住在溪尾那间带院子的竹屋里,领了几个女娃儿,教她们认字采药,是顶好的人。”

      魏窈顺着指引快步走过去,那间竹屋很快便渐渐出现在视野里。

      竹篱矮墙,几株木槿在墙角抽出密密的新叶,暮风拂过,摇落一地细碎的影子。

      院子里的确有人。

      一个妇人正坐在檐下的矮凳上,身前摆着几只竹编的浅筐,筐里摊着新采的草药。她低着头,正拿小剪子细细地修去草根上的泥,动作不紧不慢,从容得很。

      暮色落在她肩头,将她侧影勾出一层柔和的金边。

      魏窈站在篱笆外,忽然就迈不动腿了。

      她的手死死攥着顾顺娘的手腕,指节发白,嘴唇翕动了半天,却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酸涩滚烫的东西从胸腔里往上涌,堵在嗓子眼,让她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顾顺娘也看见了,那熟悉又陌生的侧脸让她眼眶骤然一热。她往前迈了一步,抬手轻轻推开篱笆的门,院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檐下的妇人抬起头来。

      那张脸比记忆里苍老了许多,鬓边添了星星点点的白,眼角也有了细细的纹路。可那双眼睛还是温温润润的,像一汪沉静的山泉,被暮光映着,干净又柔和。

      她先是看见了顾顺娘——十六年未见,但那张脸她认得。

      那一瞬间,她手里的剪子顿住了。

      相似的梦她在很多年前就做过,如今却早就不敢奢望了。而此刻故人就在眼前,笑吟吟的站在那里,除却岁月添的痕迹,仿佛没有太多变化。

      郦氏似是不可置信,怔怔看了半晌,才试着唤了一声:“……顺娘?”

      顾顺娘点了点头,侧过身子。

      魏窈就站在那里。

      暮光从她背后漫过来,将她整个人嵌在暖融融的光里。十六年的光阴压在两个人中间,薄薄一道篱笆,却好像隔着千山万水。郦氏看着那张年轻的脸——眉眼像她,又像当年那个她再没见过的人——她攥着剪子的手在微微发抖,嘴唇也抖着,却什么都没敢说。

      魏窈松开了顾顺娘的手腕,一步一步走进院子。

      眼泪悄无声息地落下来,她张了张嘴,激动之下心头乱跳,堵着的气息几番尝试,才终于碎碎地挤了出来:“……娘。”

      “当啷”一声,剪子落进竹筐里。

      郦氏猛地站起来,踉跄着走过去,椅子向后倒了也没察觉。

      她伸出手,那双采药多年、布满了薄茧和细碎伤口的手颤颤地往前探,却在碰到魏窈之前停住了。

      手指悬在半空,抖得厉害。

      她看着面前的姑娘,嘴唇在动,却发不出声音。

      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带着青草和药材的苦气。

      魏窈看着她,这个陌生的、满脸泪痕的女人。幼时听着顾顺娘絮絮的诉说,她无数遍想象过母亲的模样,是在窗边写字,是在檐下翻书,那样温婉而美丽。而此刻经年重逢,她的脸上早就布了岁月的痕迹,想来这十多年颠沛流离,她是日子过得是艰难。

      原本雀跃的心头,忽然又添了酸涩。

      魏窈嘴唇翕动,眼泪落得愈发凶了。

      郦氏下意识帮她擦拭,口中慌忙哄着,“哭什么呢,别哭呀。你长这么大了。”

      话到末尾,却已难掩哭腔。

      热泪滚下来,落在魏窈的手背,微烫的温度划过肌肤。

      魏窈扑进她怀里的时候,哽咽无声。

      郦氏搂着她,搂得那样紧,像是害怕这一刻如梦境般消散。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把下巴抵在女儿头顶,眼泪一滴一滴落进魏窈的发间。

      顾顺娘站在几步之外,唇边笑意渐浓,眼角却悄然湿润。

      暮色渐深,山风从溪面上拂过来,木槿叶子哗哗作响。

      ……

      好半晌,郦氏先松开了手。

      她退后半步,拿袖子擦了擦脸,又伸手替魏窈把贴在脸颊上湿漉漉的头发拨到耳后。

      “进去吧。”她拍了拍魏窈的手背,声音还有些哑,但语调已经稳下来了,“山里风大,别站在外头吹。”

      魏窈任由她牵着手往屋里走。

      竹屋不大,里外两间,收拾得齐整。

      外屋靠墙摆着一只旧书架,上头码着几排书,书脊都磨得起了毛边。窗下一张小方桌,桌上一只粗陶瓶,里头插着几枝干枯的野花。

      整个屋子安安静静的,确乎像个修道之人的住处。

      郦氏让魏窈先坐,这才想起外面还有一群人。她往窗外看了一眼——几个侍卫正在院子里拴马,知白和沈歌已经蹲在溪边洗了把脸,正甩着手上的水往这边走。

      “带了这么多人来。”郦氏看向魏窈,那是她从未想过的阵仗。

      顾顺娘从门口走进来,接了话,“路上不太平,多带些人,能有个照应。”

      “也好。”郦氏颔首,目光回到顾顺娘身上时,重逢的惊愕欣喜暂被压住,旋即有疑惑浮上心头。她又仔细瞧了顾顺娘两眼,却也没多说,只点了点头:“你们先歇会儿,我去做饭。”

      “让侍卫们做吧,他们带了干粮和锅具,生火煮饭是常事。”顾顺娘拦住她,又看了眼窗外的天色,“他们人多,这儿也坐不下,不如在院子里支个火堆,大伙儿围坐吃一锅。”

      郦氏愣了一下,像是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安排过。

      随即她笑了一下,点了点头,,又转身从厨下翻出一只瓦罐、一小坛腌菜、几把干菜,“这些用得上,能添个味道。”

      顾顺娘接过来,出门递给侍卫。

      沈歌已经从溪边回来了,正蹲在院子里拆行李,听见有人支锅做饭,头也没抬地说了句:“我来切菜,他们手笨。”

      知白没反驳,安排侍卫们去生火架锅。

      郦氏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觉得陌生又新鲜,最后回身走进屋里,斟了几杯清茶。

      一张方桌,三把竹椅,多年未见的人围坐在一起,只消挑起个头,这些年的经历便是七天七夜都说不完。

      窗外日色慢挪,待暮色四合时,便有饭菜的香味飘进来。

      知白自管带着侍卫们在院里慢慢吃,沈歌则被郦氏拉进屋里一起用饭。

      茶足饭饱后,侍卫们照旧在外轮值守夜,魏窈、沈歌和顾顺娘终于找到个能好生歇脚的地方,一番洗漱由郦氏安顿着睡下,因外面地方还算宽敞,各自得了一小间屋子好生歇息。

      竹榻上被褥松软,山里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凉丝丝的。

      魏窈躺在榻上,还能从半开的窗户瞧见山间的一轮弯月,在月色中明亮而宁静。

      连日的劳累,在此时终于席卷而来。

      她含糊说了几句话,终于抵不住困意,沉进了梦里。

      郦氏在榻边坐了一会儿,替她把被角掖了掖,然后阖上窗扇,吹了外屋的灯。

      她没有回去睡,而是在门外的溪边站了一小会儿——月亮升起来了,水面上碎银子一样晃着,山风吹过来时带着夜露的凉意,她闭眼犹豫了片刻,终是转身推开了小间的门。

      顾顺娘坐在榻沿上,还没有躺下。

      桌上点着一盏昏昏的油灯,光拢在她脸上,素来干练的人在此时似有满腔犹豫。

      郦氏把油灯拨亮了些,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一臂,却又似乎隔着层看不见的窗纸,反倒透出种陌生。

      窗外的溪水哗哗地淌着,郦氏最先开口,道:“这些年,辛苦你了。一个人带着孩子颠沛流离,这样的世道里能把她拉扯大,实在是很不容易的。”

      顾顺娘摇了摇头,对上郦氏那双沉静却幽深的眼睛,欲言又止,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好垂下了头。

      郦氏像是猜到了她的心思,低头轻笑了笑。

      “有什么话,你只管跟我说就是了。阿槿年岁还小,我却是在道观住了十几年的,这世间万种事情都已经见怪不怪。”

      她说着,轻轻抬手搭上顾顺娘的手背。

      “虽说隔了十几年,又经了世事磋磨,人多多少少会有改变,但你说话的神情,做事的动作,其实都很不像她。”郦氏轻笑了笑,语气温和,“但也有很多是没变的,顺娘拿阿槿当亲生的来待,你也是。”

      顾顺娘猛地抬头看她。

      “你……瞧出来了?”

      “我毕竟是个修道之人,这些年虽说辗转在不同的地方,却也认真学过道门的东西。”郦氏的目光落在顾顺娘脸上,即使这些年渐而修得心如止水,想起那个曾相依为命、于她有深恩重情的旧仆,到底还是声音轻颤,“她……到底怎么回事?”

      顾顺娘的喉头动了动,却又似如释重负。

      喝了口茶润喉,她抬头看向郦氏,从最开始说起——从匪寨里的五花大绑,到魏窈星夜出现,再到进京、开店、找人……每一句都如实如情,不掺半点遮掩。

      最后,她抬起眼,眼底有歉疚,也有道出秘密后的坦然:“我占了她的身子,却也承了她的情、她的念想。但我拿阿槿当亲闺女待,却也不止是因为她。如今你们母女能够团聚,我是打心眼儿里觉得高兴。”

      这些话在心里压了太久,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如今倒出来,胸口反而松了。

      顾顺娘长长舒了口气。

      倒是郦氏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替她活下来了,替她熬过后来的那些难处,也替她一步一步把阿槿带到了我跟前来。”郦氏的手握紧了些,力道不重,却很稳,“我们都该谢谢你。”

      一滴泪悄然掉落,郦氏抬手擦拭微红的眼眶。

      故人久违,怎么会不难过呢?

      陪嫁到夫家的婢女,是打小跟她一起长大的,当初自身生死未卜,将襁褓中的女儿托付出去,顾顺娘是豁出了一切去护着魏窈,将孩子养大成人的。然而那样善良敦厚的人,却终是丧命在山匪手中,没能再有相见之期。

      郦氏闭上眼,半晌后辞了顾顺娘回到住处。

      夜色沉寂,她端坐在榻上,脑海里刻着故人的音容,在心底默念经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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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完结甜文请品尝:《替嫁宠妃》;《嫁给权臣以后》 预收文:《侯爷的白月光回来了》《和死对头互穿后》《东宫美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