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068 真是……奇 ...

  •   赶了大半日的路,到傍晚时分投宿时,已是离京城颇远的一座小镇。

      镇上只有一家像样的客栈,房间紧巴巴的。魏窈便与顾顺娘住了一间,沈歌单独一间,知白住在沈歌隔壁。

      各自安顿妥当后,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檐下挂起两盏昏黄的纸灯笼,在夜风里摇摇晃晃。

      夜里用饭时,沈歌嫌屋里闷得慌,端了碗面坐到廊下去吃。

      她倒也不讲究,直接往台阶上一蹲,筷子挑着面条呼噜呼噜地往嘴里送,吃相豪迈得很。

      知白已经吃完了,正蹲在院角检查马匹的蹄铁。

      月光清凌凌地洒下来,将他侧影勾勒得线条分明,弯腰时肩胛的轮廓隔着衣料微微隆起,动作不紧不慢的,敲一下,侧耳听一声,再敲一下。

      沈歌嚼着面,百无聊赖地看了会儿,忽然开口:“你那马掌钉得牢不牢?别明儿半路掉了,还得咱们等你。”

      知白头也没回:“牢。”

      “多说一个字能要你的命?”沈歌挑了挑眉,端着面碗站起来踱到他身边蹲下,凑近了去看他手里的活计,“手法还挺利落,跟谁学的?”

      知白手底下的动作顿了顿,月光底下,耳尖悄然浮起一层淡淡的红。

      他没吭声,只顾着将最后一只蹄铁敲紧,锤子落下去的力道却比方才重了几分。

      沈歌偏过头看他,瞥见那抹微红,不由来了兴致,又凑近了些:“问你话呢,怎么不答?”

      “……跟老铁匠学的。”知白闷声答了一句。

      “哦——”沈歌拉长了调子,笑眯眯的,“我还当王府侍卫都不食人间烟火呢,原来也得学这些粗活。”

      她说着又往前凑了凑,像是要细看他的手艺。

      知白的耳尖更红了,却仍绷着淡然的神情,将收拾好的工具拢进布袋里,站起身来。

      廊下阴影里,顾顺娘端着茶碗看得清清楚楚,差点笑出声。她走过来拿脚尖轻轻踢了踢沈歌的靴子:“行了行了,别逗人家了。你小时候把村里那些小子们打得满地找牙,如今还不消停。”

      沈歌直起身回头看顾顺娘,笑容飒然:“哪有的事。”

      说着,又瞥了一眼知白——月光下那张俊秀的脸上微红未褪,连耳廓都是薄红一片,却仍板着脸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沈歌忍不住笑了一声,笑完了才走回顾顺娘身边,低声道:“王府的人都这么薄脸皮?”

      魏窈不知何时也出来了,倚着门框,闻言轻飘飘地接了一句:“这可不见得。”

      沈歌一愣,又瞥了知白一眼。

      他已经起身去收工具了,侧影挺拔,步履沉稳。

      沈歌瞧着那背影,忽然想起头一回在涵园外头遇见他时,这人二话不说就冲上来跟她动手,招式凌厉,杀伐果断,半点没留情面。

      那时她觉得这人冷硬得很,跟块石头似的。

      可如今呢?他会脸红,会耳朵发烫,会被她一句话搅得手忙脚乱。

      真是……奇妙的变化。

      ……

      山水相隔的京城,柳絮飞满长街。

      穆景姝坐在临窗的茶楼雅间里,手边搁着一盏凉透的雀舌,正心不在焉地拨弄碟中的松子糖。

      窗外是熙攘的街市,卖绢花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几个孩童追着一只彩纸风筝跑过巷口,笑声清脆得如同洒了一地的珠子。

      春日里的京城永远是这般热闹的,人来人往,车马如流。

      她对面的韩明漪正挽袖斟茶,动作优雅从容,腕间一只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轻轻晃动,衬得那截皓腕愈发莹白。

      “怎么,定了日子就愈发不爱出门了?”韩明漪笑着将新斟的茶推过来,“我若不约你,你怕是要在府里闷到出阁呢。”

      穆景姝抬眸笑了笑:“也不是,只是近来府里事多,母亲那边总要人搭把手。”

      “你们府里上有王妃坐镇,下有世子妃操持,便是你二嫂也能帮衬几分,何须你操心。”韩明漪端起茶盏,话锋一转,“说起来,近来倒没怎么见着你二嫂,是身子不适么?”

      穆景姝拈了一颗松子糖放进嘴里,慢慢含着,不急着答话。

      韩明漪便又笑了笑,语气随意地补了一句:“我也就是随口一问,她毕竟是景初亲自挑的人。”

      “二哥带她出京了。”穆景姝说得轻描淡写。

      韩明漪倒茶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旋即恢复如常,笑道:“出京?他出京办差是常有的事,怎么还带家眷?”

      “谁知道呢,大约是那日跟父亲母亲说好的吧。二哥说这回差事清闲,正好带她出去散散心。”穆景姝耸耸肩,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韩明漪垂下眼帘,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片刻,才抬起眼来,面上笑意依旧温煦:“景初待她倒是上心。从前他出京办差,可从不带什么人在身边的。”

      “可不是么。我二哥那人你也知道,认准了什么就一根筋。前些年不肯成亲,父亲母亲怎么催都没用,如今倒好,恨不得走哪儿都揣着。”

      她说得随意,韩明漪却半晌没接话。

      雅间里安静了一瞬,只有楼下街市传来的嘈杂人声填着那点空白。

      穆景姝似乎没察觉她的异样,自顾自地拈了第二颗糖放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一小块,含糊地补了一句:“不过说真的,那位魏侧妃……到底是乡下长大的,行事没什么规矩。二哥宠她归宠她,可堂堂郡王办差带家眷,传出去像什么话,也就是父亲母亲纵着。”

      韩明漪这才笑了笑,语气柔和地接道:“她年岁小,走运嫁进了王府,难免有不懂事的地方。景初愿意带着她,也是怕她一个人在府里闷着吧。还是说……”她顿了顿,“或许这趟公事是跟她有关,才让景初破例带着?”

      “谁知道呢。”穆景姝拍了拍手指上的糖霜,没接这话茬,只状若无意地道,“不过话说回来,她不在府里倒也清静。漪姐姐你不知道,她住的那院子……不知怎么的,总有一股子药味儿飘出来,熏得人头疼。如今走了,我散步时还能松快些。”

      韩明漪神色微动,“怎么还有药味儿?是她病了吗?”

      “谁知道呢,大约是补身子的吧。”穆景姝摆摆手,似是不想多谈,转而提起了别的事。

      韩明漪却似乎还惦记着这个,没聊多久又将话题扯回药味儿上。甚至隐隐探问穆景初此行是为何事,是否跟魏家有关。

      风拂过街巷,两人在窗畔喝茶闲谈,似乎跟从前姐妹闲聊的光景一般无二。

      可纵然韩明漪拿从前与王府的旧日交情来遮掩,故作自然,这般念念不舍的试探留意,终究让穆景姝心底那点稍许疑窦渐渐变成了不适。

      她随口胡扯着敷衍,心里却一点点沉了下来。

      回府之后,穆景姝径直去了嘉瑞堂。

      惠王妃正倚在窗边的美人榻上翻一本旧经卷,见女儿面色沉凝地走进来,搁了书卷招手让她到跟前来坐。

      “怎么,明漪今儿请你喝茶,喝出什么心事来了?”惠王妃语气温和。

      穆景姝在她身旁坐下,沉默了片刻,开口时声音比平常低了许多:“母亲,咱们屋里怕是有奸细。”

      惠王妃眉头微动,却不见太多惊讶。她只是替女儿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温声道:“怎么忽然这样说?”

      穆景姝攥着袖口的绣边,指节微微泛白。她垂着眼,将今日茶楼里与韩明漪的对话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前我总觉得,她嫁进梁王府是身不由己,是家中逼迫。我心里可怜她,也顾念从前的交情,便总拿她当亲近的姐姐来待。可今日坐在她对面,我却忽然觉得……”

      她说着,声音微微发涩,“母亲,她真当我是旧友呢,还是存着别的心思?何况二哥走了也才没几天,她怎么就留意到二嫂不出门的事了?从前二嫂不出门,她从没特意问过。今日这般,倒像是早就确信了消息,想从我这里探究缘故似的。就连我随口胡诌的药味儿,她都那样上心。”

      若只为昔日情分,即使韩明漪对二哥的婚事心存遗憾不甘,也不至于留心到这地步。可若抛开闺阁交情,只将她当作梁王妃来看待,这一切似乎就很寻常了。

      穆景姝咬着唇,神情有些黯然。

      惠王妃安静地听着,伸手覆上女儿微凉的手背,抚慰般轻轻摩挲着。

      暮色一寸一寸漫进屋里,将经卷上的字迹吞没。

      她看着女儿的神情,不自觉想起女儿小时候寸步不离地跟在韩明漪身后,对那位言听计从,甚至闹着要跟韩明漪一道去住,当成了亲姐姐一样。也想起韩明漪还是个小姑娘时,常跑进嘉瑞堂来甜甜地唤她“王妃娘娘”,那双眼睛又亮又干净。

      可人总是会变的。

      尤其是一座王府的当家主母,太明白权势与贪念是如何悄无声息地蚕食一个人的心。

      韩明漪当初舍弃青梅竹马的穆景初而嫁给了足以做她父亲的梁王,为的是什么呢?不就是那凤冠霞帔之下更远一步的野心么。

      如今又岂会为昔日那点情分而乱了方寸?

      无非是拿穆景姝当傻子罢了。

      “看清了也好。”她将女儿搂进怀里,声音宽和,“看破了这层迷障,你就知道往后该如何跟她相处了。”

      ……

      京城之外。

      一行人继续南下,沿着官道走走停停,约莫十余日之后,终于拐进了通往那座道观的岔路。

      这路是真的不好走。

      先前还勉强能行车的官道渐渐变成了窄仄的山间小径,两旁杂草丛生,灌木几乎要掩到路中间来。

      到后来,不得不舍了马车,各自骑马前行。

      颠簸山路走了大半日,到日头偏西时,一行人终于寻到了那座道观。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院墙坍塌了大半,瓦檐上长满了枯草,朱漆剥落的木门歪斜地挂着,门缝里钻出半人高的野蒿。

      “破败了。”顾顺娘翻身下马,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往里走。

      院里空荡荡的,正殿里连神像都没了,只剩几截断香和满地灰尘。

      魏窈跟在她身后,看着这副荒凉景象,心里像是被什么攥了一下,闷闷地疼。

      顾顺娘却比她镇定得多,在破败的院落里转了一圈,找到了当年香客留下的功德碑,碑上依稀刻着几位常住女冠的法号。她蹲下来看了许久,又到附近的村庄里打听了一圈,总算问出些眉目来——

      这座道观几年前就没落了,观里的女冠们四散而去,据说有三处地方收留了她们。

      一处往东南百余里的青霞观,一处往西南深山里的清虚庵,还有一处远在更南边。

      三处地方,隔着崇山峻岭,谈何容易。

      魏窈攥着那张写了地址的纸条,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顾顺娘。

      “一家一家找。”她说。

      顾顺娘点点头,拍了拍她的手。

      于是便挨个寻了过去。

      第一家青霞观倒是好找,离官道不远,规模也不小。可住持看过画像之后,连连摇头,说没印象。

      魏窈失望而归,却不敢停下脚步。

      第二家清虚庵坐落在深山老林里,山路陡峭,车马难行。等一行人攀到半山腰时天色已经暗了,只能先在庵中借宿一晚。

      这清虚庵偏僻得很,统共只有五六位女冠,日子过得清苦。

      知白将魏窈和顾顺娘安顿好,又仔细检查了周遭的地形,确认没有异常后才回屋歇下。

      夜深人静,山风穿过松林发出呜呜的声响。

      魏窈和顾顺娘挤在一张窄榻上,连日奔波让她累极了,脑袋沾了枕头就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间,她似乎听见远处有什动静,像是什么重物落地的闷响,又像是风声里夹着异样的声响。她想睁眼,眼皮却沉得抬不起来,翻了个身便又坠入黑甜的睡梦里。

      另一边,沈歌却在她听到动静的那一瞬就睁开了眼。

      她睡得不深,常年在军中的习惯让她对周遭的风吹草动格外警觉。

      那一声极轻的瓦片响动传入耳中时,她很快便翻身而起,拔了枕下的短刀,无声地滑到窗边。透过窗缝往外看,夜色浓稠如墨,只有月牙儿漏出一点微光,将院子里的轮廓勾出模糊的影子。

      三条人影贴着院墙摸了进来。

      沈歌心中一凛,正想提刀出去,忽见对面厢房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一道瘦长的身影闪出来,在月光下快得像一道影子——

      是知白!

      夜色里,他已经跟那三个人交上了手,招式极快,几乎没发出什么多余的声响。然而院墙外,陆续又翻进来四五个黑影,脚步虽轻,阵仗却不小。

      沈歌心头一跳,握紧短刀推门而出。

      此那伙人分明是冲着魏窈的房间而来,两人拦在半路一左一右,默契得像配合过千百次。

      好在偏僻山野之中,那伙人的身手并不算太难对付,纠缠半天后几乎都被放倒了,剩下一人见势不妙想逃,却被知白箭步赶上,抬脚踹翻在地。

      剑光划出弧线,抵在对方喉咙。

      沈歌拍拍袖上灰尘,扫了眼满地狼藉,低声道:“跟了一路,可算让他们逮着机会动手了。”

      “不像寻常山匪。”知白道。

      沈歌蹲身,扯去那人的蒙面巾,呲牙笑了笑,“绑起来,连夜审。”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完结甜文请品尝:《替嫁宠妃》;《嫁给权臣以后》 预收文:《侯爷的白月光回来了》《和死对头互穿后》《东宫美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