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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70 我们一起! ...

  •   魏窈一行人在青溪镇住了五日。

      前两日魏窈做什么都跟着郦氏,陪她做饭、陪她晒药、陪她坐在溪边看月亮,把那些积了十六年的话一句一句往外倒,也在这与世无争的小镇上,补上母女本该有的静谧时光。

      沈歌在京城待久了,难得有这般闲着时候,总爱到周围走走。

      溪边、后山、坡地,她一条条小路踩过去,像小时候在村里满山跑那样,见着什么野果就摘,遇上什么笋就挖,回来时衣裳兜里总揣着些山野里的东西。

      知白倒不像她这般跑动。

      他每日早晚照例将镇子外围巡查一遍,余下的时间便在院里待着——坐在屋檐下擦剑,间或起身到院墙四周走一圈,听听动静

      沈歌从外头回来的时候总要从他面前过,有时候随手扔给他一把野山楂,有时候什么也不说,只拿脚尖踢踢他搁在地上的水囊,示意他记得喝水。

      知白每次都接了,抬头看她一眼,也不多话,又低下头继续擦剑。

      顾顺娘瞧着这俩人,难免暗笑。

      她自打开年后接了重任,就一直在奔波的途中,几乎没怎么歇过。如今搁在心头的大事终于了却,心头松快之余,攒了许久的疲乏便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乡下日子悠闲,她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起来之后也不做什么,搬把竹椅坐在院角晒太阳,手里捏着一把郦氏晾的东西慢慢剥着,有时候跟郦氏搭几句话,问问这些年山里过冬冷不冷、柴火够不够烧。

      两人仿佛都默契地忘了那夜的谈话,在魏窈面前并不露什么马脚。

      说完从前的在乡下的事,又聊京城里的种种——魏窈的婚嫁、魏芝翰续弦的妻子和女儿、贺家的摇摇欲坠,还有那座顾顺娘一手操持起来的顺记小馆。

      这样的闲聊里,京城的一切,对于郦氏而言似乎也逐渐没那么陌生。

      到了第五日的傍晚,郦氏也终于主动提起了回京的事。

      母女数夜促膝之后,她已然明白魏窈跟穆景初成婚的缘故,但事关终身,她不敢放任魏窈草率行事,晚饭过后,便带着魏窈到僻静处散步。

      余晖未尽,溪畔凉风清爽。

      郦氏晓得知白在远处跟随着护卫,说话时便将声音压低了些,“你来了也有几日了,该回京城了吧。”

      魏窈脚步一滞,偏过头看她。

      她在青溪镇住了五天,每天都觉得日子还长,好像可以一直这么过下去——早起陪母亲做饭,晌午坐在檐下说话,傍晚沿着溪边走一走。她几乎忘了,青溪镇再自在,终究不是她该久留的地方。

      溪水在几步外哗哗地淌着,暮色一寸一寸漫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您愿意跟我回京吗?”魏窈问。

      “你一个人在那座城里,又是嫁进王府,我不亲眼看看,怎么放心得下?”郦氏笑了笑,“何况,我有点担心,怕你还没想清楚。”

      魏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郦氏按住了手背。

      那只手粗糙而温热,指腹上的积年亲自劳作后的薄茧轻轻蹭着她的皮肤。

      “你跟我说的那些,我都听明白了。”郦氏一边走一边说,像溪水淌过石头,“你跟他成亲是为着找我,他也答应事成之后放你走。这桩婚事从头到尾都是各取所需,你算得清清楚楚。”

      她顿了顿,偏过头看了魏窈一眼。“可你每回说到他的时候,却不像全然无心。”

      魏窈的步子不由慢了些。

      “阿槿,”郦氏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你们成亲之后,他对你好不好?”

      看着魏窈无从否认的神情,郦氏眼底也自添了笑意,“你跟我说,你们这桩婚事是各取所需,可做戏也好,当真也罢,你一个姑娘家都嫁过去大半年了,我没亲眼看过你过的是什么日子,没亲眼看一看那个人是怎么待你的,怎么能放心让你一个人做决定?”

      她的语气很寻常,却让魏窈无端鼻头微酸。

      在镇子住了这些日子,朝夕相处指尖,她其实看得出来,不管当初是为何进的道观,十余年过去后,母亲的性子与行事确乎已经是个修道的人了。

      比起京城的繁华,这镇子确乎偏远,但看得出来母亲很喜欢这里,也喜欢这种清净无纷扰的日子。她原以为母亲不会愿意掺和王府朝堂的事,而此刻视线相对,她能清晰看到母亲眼底的东西

      ——那不是一个修道之人的超然,更像是一个母亲在慢慢弥补十六年的亏欠。

      即使这十六年,她也受尽苦楚。

      魏窈看着他,唇角也自攀上笑意,“好。”

      不论回京后如何抉择,比起当局者迷,有母亲和顾顺娘帮她参详,自然更好。

      “只是回京后,或许会跟父亲和贺家照面……”魏窈稍有点迟疑。

      郦氏却只摇了摇头,“你父亲那个人,我早就释怀了,无需再费半分心神。倒是贺家,当初逼得你在襁褓之中流离失所,咱们母女分离,又在外做了那么多恶事,我还是想亲眼看看他们的下场。”

      “好,那我们一起去看!”魏窈莞尔。

      郦氏也随她笑了,“好,我们一起。”

      “不过走之前,还是得跟这里的孩子们道个别。”

      ……

      翌日清晨,郦氏起了个大早,先做了几样小菜、烙了一摞薄饼、熬了一锅稠稠的白粥,把几个女孩子们叫到桌前吃早饭。

      孩子们不知情,照旧叽叽喳喳地说笑,大的给小的夹菜,小的把粥喝到鼻尖上,郦氏拿帕子给她擦干净了,又摸了摸她的头。

      吃完了饭,郦氏把她们拢到跟前,声音温和如旧,“先生要出趟远门,你们要听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年纪小的笑嘻嘻应着,年纪稍大些的似乎猜到了话里的意思,先红了眼圈。

      但郦氏与失散的女儿团聚的消息早已在附近传遍,孩子们晓得轻重,都还是乖乖答应着。

      郦氏挨个抱了她们一遍,最后自己也没忍住,偏过头去拿袖子擦了一下眼角。

      行囊已然齐备——其实也没多少,入道多年,郦氏的身外之物其实并不多。

      只是这院子于她而言,终究与众不同。

      郦氏在院子里站了很久,她看了檐下那排晒干的草药,看了角落里那把用了许久的小药锄,看了墙上挂着的几串干辣椒,又看向熟悉的青山与溪流。

      最后仰头笑了笑,榻上魏窈的马车。

      灰尘扬起,一行人动身回京。

      ……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卫玄铮正策马从后面赶上穆景初的队伍。

      他翻身下马时步伐比平日急了些,手里攥着一封刚收到的密信,面上神色有些沉凝。

      穆景初正在路边饮马,见他这副模样便放下了水囊,走到一旁僻静处,等他说。

      卫玄铮压着声音开口:“殿下,京城出了事。大理寺存放贺崇案卷的库房前几日夜里着了火,雷雨天气走的水,一直烧到后半夜才扑灭。烧了好几间屋子,账册、证词、往来文书——咱们递上去的那份正本也在里头,全都化成灰了。"

      穆景初听着,面上没什么表情,只问道:“起火之前库房可有人动过?”

      “据说那几日无人出入。可巧就巧在大理寺前两天刚把贺崇的卷宗从别处调回来,第三天夜里就走了水。这事说自然也能自然,可要说人为……也挑不出破绽。"

      穆景初点了点头,没有立刻接话。

      山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得他袖口猎猎作响。

      他垂着眼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问:“梁王那边可有动静?“

      卫玄铮说:“暂时没有。不过火起之后第二日,韩相府上有个管事去了一趟大理寺少卿的私宅,待了半个时辰才走。梁王那边似乎还不放心,也派人去探了。”

      “这么大的事,梁王叔当然不愿放过。”穆景初轻哂。

      “只是纵火烧证据,贺家行事也太胆大包天了!属下看他们如今当真是债多了不愁,豁出去了,回头让梁王查出纵火的证据来,自是罪加一等。”卫玄铮又凑近些,“放火在大理寺烧副本,贺崇这回确实是眼瞎耳聋了。咱们的正本还妥善留着,殿下打算怎么做?”

      “挑个合适的机会,送给梁王。”

      穆景初吩咐完,视线却瞟向了南边,“还有多远?”

      卫玄铮知道他在问什么,当即道:“百十里。知白每日都递信过来,按路程推算,应当很快就能碰上了。”

      穆景初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先前魏窈遭人尾随行刺的事压在心头,虽说近来安稳无事,且他又往魏窈身边添派了人手,在这偏远之地,到底还是不放心的。

      喂完了水,便自翻身上马,铁蹄踏上官道,溅起一路薄尘。

      卫玄铮没急着跟上去,转而去递消息。

      日色一寸寸挪过,前方山道蜿蜒。

      一路疾驰,在傍晚时分,穆景初终于看见了前方官道上缓缓移动的车队——两辆青幔马车,前后是骑马的侍卫,都作寻常赶路客商的打扮。

      他远远望过去,一眼就看到了车队中间骑马的背影。

      她穿着一件浅青色的衣裳,与沈歌并辔而行,正侧着头跟旁边马车里的人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似乎笑了一下。

      隔得那么远,穆景初看不真切她的眉眼,脑海里却是她眉眼弯弯的样子。

      他不由催马驰得更快。

      那边魏窈像是察觉了什么,偏过头朝官道的方向望过来。

      隔着渐沉的暮色,她看到了远远驰来的几骑人马,当先那人身形劲拔,即便赶路后落了满身风尘,也还是好认得很。

      她愣了一下,没想到穆景初竟会出现在这里。

      旁边沈歌察觉她的异样,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在认出穆景初的时候也自诧然,“他怎么来了!”旋即笑觑魏窈,“这是特地来接你的吧!”

      耳畔是好友的揶揄低笑,脑海里却全是他疾驰而来的样子。

      魏窈忍不住夹动马腹越众而出,小跑着迎了过去。

      马蹄声越来越近,彼此的容貌亦愈发清晰。

      暮光里,他下颌冒出了一层青茬,领口被风灌得翻卷起来,衣摆上有赶路溅上的泥点,一看就是昼夜兼程赶过来的。可他的腰背挺直如旧,只是比出京时瘦了些,也糙了些。

      “你怎么来了?”她问,声音里不掩惊喜。

      穆景初勾唇,视线黏在她的脸上,声音倒是压得平静,“办完差事,顺路过来。”

      不远处,青幔马车的车帘被掀开了一角,郦氏从帘后望了出来。

      她远远看着这一幕,神情平和,目光专注,像是在端详一件终于亲眼得见的东西。

      穆景初察觉她隔空的注视,望过去时,瞧见队伍里多出的陌生女人,焉能猜不出身份?

      他朝马车方向拱手行礼,姿态颇为郑重。

      “终于是找到了!”他又看向魏窈,分明也为她感到高兴,“接回京城,跟咱们一起住吧。”

      一起住在王府吗?

      那未必是个好主意。

      毕竟郦氏在道观十余年,未必能受王府规矩的约束。且贺家摇摇欲坠时,沆瀣一气的魏家本就遭人嫌弃,她又怎好让娘家人长住在王府?还不如让母亲跟顾顺娘住着,或者依着清净性子寻个道观栖身,都能轻省许多。

      但无论如何,这回能找到母亲,穆景初是功不可没的。

      更何况久别重逢,穆景初这样千里迢迢递来找她,着实无需违拗他的盛情。

      心跳依然凌乱,魏窈抬眸望着男人含笑的眉眼,忍不住倾身过去,隔着咫尺距离笑盈盈道:“多谢殿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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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完结甜文请品尝:《替嫁宠妃》;《嫁给权臣以后》 预收文:《侯爷的白月光回来了》《和死对头互穿后》《东宫美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