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一粒麦子19 光对自己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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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间中餐馆出来的时候，柳卓就换掉了礼服，维克多严词拒绝她继续穿标准套装的请求，带来一套黑色银条纹西服。
“我也要穿吗，”柳卓试图眨眼睛挤眼泪博取他的同情，“我一定要穿得这么像人吗，我是说，毕竟我们的组织已经发来了学习资料，太像人是要被放逐的。”
维克多说：“你知道我不要听那种怪话。”
抗争无果，柳卓最终还是穿上了。
维克多总是这样。
托这身衣服的福，柳卓得以无比自信且大胆地在曼哈顿活动起来，和千千万万准备上夜班的白领人士没什么区别。
为更充分地把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压榨成汁来使用，企业家们别出心裁的发明了全新的夜班制度，方便人们打两份工。
赞美公司。
维克多仍然和亚当链接着，他在看会议室内的具体情况，柳卓挽着他的胳膊以免他不看路乱走，终于有惊无险地登上了电梯。
他们是从大楼的另一侧走的，电梯设置在楼外，缓缓升起时似乎能将整个曼哈顿收入眼底，辉煌的夜景张开了大嘴要吞食陷入其中的人。
这是一片黑色的海，当绚丽的波浪涌动时，我们并不知道海面下藏着什么。
维克多说：“喜欢吗？有一段时间，我不知道要看这副景象多少次。”
“加班？”
“上班，后来我被派去管海外业务，终于不用走这条路了。”
进入办公室的过程很顺利，没有遇到任何阻碍，柳卓问：“有什么我能做的？”
“和亚当待着就好，”维克多说，“有些东西比较危险，帮我盯着会议室里，看看高层会说些什么有意思的。”
“我可以打电话吗？”
维克多走过来，在柳卓的终端上操作了一会儿：“最好藏一下你这条线路，我看看……先从赌场那边转接吧。”
这时亚当脱离了维克多的链接，说：“你好。”
柳卓第一次见到它，虽然超级人工智能并没有实体，只是一条在光屏上游动的线：“……你好？”
亚当咻咻地转了几圈：“很高兴见到你。”
“它没法说俄语，”维克多替它解释道，“超级人工智能不能在短时间内学会另一门语言，那位卢克就办过这种事，非要勉强自己和我说德语，丝毫不考虑我能不能听懂……”
柳卓对那个半人半人工智能仍然心有余悸，转念一想又觉得没必要再想，于是乖乖地去窃听会议了。
高层肯定不会坐在会议室里老老实实开会，他们采取线上会议，接通会议室的区域网络，再把自己的投影上传，好处是这群胖鸟不用挪窝，坏处是一个懂点技术的黑客就能破解这种简易会议室。
亚当的存在反而能保护他们不被其他人窃听。
柳卓按照它的指示，切入了会议，人工智能的数据眼睛看着会议室。
数了数，一共有十五个人，大股东和董事们的消息够快。
“那是依莲娜，”柳卓认出了其中一位安静坐着的黑衣女人，“她是我的债主，亚当，你知道她吗？”
“这位女士，”亚当答道，“为人非常酸臭。”
这个评价肯定不是在说她的味道。
柳卓用一只耳朵听着会议，分出另一只耳朵给阿撒兹勒打去一个电话，同时看了看维克多，他正忙着。
“你在干什么？”柳卓问，“我要是说话，会打扰你吗？”
“在复制合同，”维克多应声，“很快就好，你还在想意大利的事？”
柳卓没有直接回答：“会有用吗？”
“我一直在收集，会有用的。”
这时阿撒兹勒接通了。
纽约现在是晚上九点四十七分，意大利应该是凌晨三点将近四点，这个时间确实不太合适，可是也只好这么做了。
“打扰了，”她谨慎地问，“你们还好吗？”
阿撒兹勒的声音听起来不太清晰：“还好，你说意大利吗，空气不错，也许要下雨。”
下雨，柳卓这时想到了被她忘记很久的事。
“小果汁，”她对维克多说，“天使好像都有些毛病，但是我的毛病好像很久没再犯过了。”
阿撒兹勒有睡眠障碍，该隐会时不时精神错乱，柳卓的镜触联觉……但她看到伊森的时候却没感觉。
它消失了吗？
“这是好事，”维克多平静地操作着，“可能是因为我打了活动素，你被影响了。”
柳卓摇了摇头，返回去听了一下会议内容，接着对阿撒兹勒说：“维克多撬开一个不一般的罐头，里面果然坏掉了。”
“是吗，希望过程没有太艰难。”
“我们到一个中餐馆去，真的特别香，他们吃真的食物，不是营养液，我第一次见到真的鱼。”
阿撒兹勒问：“你们现在在哪儿？”
柳卓认真地说：“准备坐着盘子飞上天。”
有心思胡扯恰恰说明很安全，阿撒兹勒叹了口气，忽略这个话题继续说：“我弄清楚你哥哥是怎么回事了，他的能力和水有关，分化动物大概是一种鱼类，新枝想造出更多分化者，不过他们还做不到让产品同时满足两种要求。”
“神志清楚和拥有分化能力，”柳卓替他说完，忍不住也叹了口气，“如果不能保证安全，你就想办法离开吧，玫斯黛不是还一直……她为什么会对你有意见？”
“因为孩子。”
柳卓想到他的分化能力：“你抽过牌了吗？”
“女皇逆位，她不是一个合格的领导者。”
有亚当在确实方便了不少，它适时地补充：“女皇，塔罗牌大阿尔卡纳第3号牌，正位代表健康，活力，富足；逆位代表过度享乐，放纵，浪费。”
“那和生孩子有什么关系？”
“所有宗教都反对同性恋，信徒要都是同性恋，那谁来生孩子扩大教众呢？玫斯黛可能有过打算，拿我去做一些不太适合提起的手术，也许能把天使的基因传下去，造出新的天使。”
柳卓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说：“……这也是谢罗夫的想法，他想看看我和维克多能不能有孩子。”
“没用的，”阿撒兹勒冷静道，“我们这种人不可能有孩子，新枝也一定早就用别人试过了，普通分化者还可以正常生活，但天使都是不育的。”
“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没那个机会自己试，”阿撒兹勒说，“我今天看到他们提取你哥哥的记忆。很多组织在秘密研究分化者。”
就像被捅了一刀，柳卓过了一会儿才能说出话来：“他还好吗？你还好吗？为什么会……”
“是因为我，”阿撒兹勒打断道，“他没事，只是过程很痛苦，玫斯黛是为了向我炫耀她可以随便让人感到痛苦，她担心我会和她争抢位置，她恨的不是所谓的人类，是和她一样的天使。”
通话突然被静了音，维克多布满伤疤的手拍在了光屏上，直接穿了过去，光屏无声地消失了。
柳卓不明所以：“怎么了？”
维克多直白地说：“我不想让你和他们接触太多。”
并不是只有普通分化者会自发追随天使，一旦聚集在天使周围的普通分化者过多，这个天使就会被影响产生一种要对他们负责的领袖心理。
天使的能力越强，能吸引到的普通分化者就越多，这种领袖心理也就越严重。
而天使之间也会相互影响。
在人权组织和一些“分化者权”组织的干涉下，各国政府想必已经尽了最大努力去忽视分化者带来的危机，可是闭上眼睛走路不会让人躲开危险，只会更快撞到墙上。
“你真可恶，”柳卓喃喃地说，“你明明能把他们留下来的。”
“新枝就是认为你会那么做，我们这位弗拉基米尔不会有事的，他们会省着点用他，祈祷阿撒兹勒能派上用场吧。”
柳卓不想继续这种对话，恢复了通话：“……啊，你说什么？”
阿撒兹勒那边听起来不妙，一阵沉默后，一个女声代替了他：
“哦，你好，夏娃，你……”
斯黛拉·玫斯黛，柳卓预感不妙，打断了她：“你把阿撒兹勒怎么了？”
一阵笑声：“我想把他怎样就把他怎样。”
“打电话你都要管，”柳卓问，“他又不是卖给你了，还是说你改行做起这种买卖？光对自己人下手算什么本事？”
玫斯黛冷冰冰地说：“用不着你来管，叛徒。”
如果说加百列是加强版的奥尔迦，那么玫斯黛就是加强版的加百列，约等于四个奥尔迦……听起来怪怪的，不过也没工夫细想了。
“那你就是一个窝囊废（wimp）。”
柳卓清清楚楚地说道，又想起什么。
“不对，应该管你叫窝囊D，d-i-m-d，我改对了吗？要是错了，抱歉，我没弄清你们发疯的规律。”
玫斯黛的眼珠快要从眼眶里跳出来了：“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
那瓶白葡萄酒该授予金质奖章，它今晚立功了。
柳卓想了想，打手势示意维克多注意，在心里说：“我要做个实验，少校，请全力配合我！”
维克多一整衣领，立正敬了个礼，那意思是“为您献上生命，指挥官”！
于是柳卓诚心诚意的问道：“我听说你非要揪住同性恋这点不放，可阿撒兹勒就算是同性恋，不也是分化者吗？还有你对我哥哥，哈珀，该隐和亚伯做的事情，真厉害啊，你们下手的不是弱者就是孩子，只会和这些人动手，是因为打定主意他们没办法反抗你们吗？”
这时阿撒兹勒的声音重新传进了通话里，柳卓稍微安心了一下：“斯黛拉，早晨的时候有件事忘记告诉你……”
玫斯黛怒视着他。
阿撒兹勒说了句什么，接下来有一会儿完全听不到任何声音，接着又是砰地一声，一阵惊慌失措的尖叫隐隐约约传来，又过了将近一分钟，阿撒兹勒应该是重新拿回了通话权，只听他问：“妹妹，你对这里的家具布置有什么意见可提供吗？”
柳卓其实没想到能有这么大的反应：“……她没事吧？你说什么了？”
“她把哈珀推了个跟头，另外我不确定和俄罗斯人说这个是不是合适。”
柳卓一时间难以接话：“呃，你有办法让玫斯黛再过来一下吗？”
“她正……”
他被玫斯黛骤然闯入的声音打断了：“你到底要干什么！”
柳卓把终端递到维克多那边，竖起食指抵在唇边让他先别说话。
玫斯黛差点不会说英语了，时不时还蹦出几个其他语种的词：“你这个叛徒，背弃自己的同类，还以为人类会永远接纳你？你只是嫉妒我现在的地位，告诉你，我什么都有，人人都爱戴我尊敬我，我是个领袖！你有什么？你个****，**养的废物！你不算是分化者，继续给人类*着当**吧！你**……”
“她是哪国人？”
幸好柳卓第一时间就捂住耳朵，挡住了一长串不堪入耳的辱骂，用口型问。
“德裔，”维克多回答道，“可能两个国籍。”
柳卓尽量轻而无声地说：“跟她打个招呼，让她能听出来是你就可以。”
维克多清了清嗓子，在一句接一句像喷泉一样越来越猛烈越来越响亮的脏话里开口说：“Guten Abend，Wie geht es Ihnen（晚上好，身体还好吗）？”
柳卓听不懂德语，悄声问：“你说了什么？”
维克多同样用口型回答：“问她身体好不好。”
看刚才中气十足的骂声，想必玫斯黛的体格还是很健康的，不需要太担心。
又没声音了，值得怀疑是信号的问题还是人的问题，维克多换成英语说：“抱歉我是瑞士人，我们两国的德语不太一样，您没听懂吗？我个人对您充满怒火，我是人，不是像您一样的猴子。”
后来据阿撒兹勒回忆，就像高达几千摄氏度的火焰瞬间焚烧过全身一样，玫斯黛的声音戛然而止，连喊都没喊一声，直挺挺往后栽倒，要不是哈珀拖着一条腿冲了过来接住她，世界上一定会就此少一个祸害。
柳卓捂住了脸，实验结果实在是让人难受：“她居然真的害怕你？我一直以为是战略需要，要给自己留个弱点，等着别人中计的。”
维克多思考着说：“你已经知道了，我狠揍过拉斐尔一次，揍得他像张毯子铺在地上那么平，他还得爬起来送我出门，被所有人都看到了，是伊森派我来教训他，她用亚伯威胁我们那一次，我后来点着了她的头发……Belle-sœur（嫂子），她现在什么样？”
柳卓刚想抗议为什么不能喊阿撒兹勒的名字，又忍住了：“亚当。”
亚当应声道：“有什么我可以帮助您？”
柳卓先搜索了一小会儿，恍然大悟，据说中国人都非常讲究礼貌，从不直呼亲戚的姓名。
原来如此，她决心以后严格遵照这一行为。
这时通话声又恢复了。
“我没有那种意思。”
玫斯黛的声音比之前柔和多了，她用德语说了些什么柳卓没听懂，拽了拽维克多的衣袖，后者打开了亚当的翻译功能，示意柳卓可以看。
玫斯黛简直是低声下气，甚至说：“如果打扰到了，非常抱歉，祝您生活愉快。”
柳卓看着翻译内容百思不得其解：“等等，她骂的人不是我吗？和你道歉干什么？”
维克多对电话那头说：“挺有意思的，你再敢对我的亲戚动手，或者欺负哈珀和任何一个人，相信我，你会后悔没能今天就下地狱去和魔鬼作伴。”
玫斯黛嗫嚅着：“是我太冲动了，我一直情绪不稳定，您为什么把我想成是一个坏人，现在拉斐尔失踪了，我们难以支撑，希望银色科技可以……”
柳卓实在忍受不了，问：“你为什么和他道歉？别到现在才装听不懂英语，你攻击的人不是我吗？”
谁伤害你，你就屈从谁；谁不能反抗你，你却会欺负谁吗？
两个国籍又不是两个脑袋，转换得这么灵活？
柳卓最后还是说不出什么话来，什么话都不必再说了。
既然玫斯黛在装聋子和哑巴，就没必要继续跟她浪费时间了，柳卓把终端重新拿了过来。
“你送给我的所有词我都没听懂，”她想了想说，“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玫斯黛这时阴阴地说：“你以为你……”
柳卓及时挂掉了，心脏就像被狠狠抓伤了。
曾经在自然界中股骨骨折会让人无法行走和捕猎，最终死去，而考古界曾经发现过一根属于史前人类的股骨，上面却有明显的愈合痕迹，这说明它的主人曾经受过这样的伤，可是同伴照顾了这个不幸的家伙，给伤者提供食物和保护，从此股骨骨折就不再意味着孤零零的死亡了，因为有同伴，有爱，有感情。
你们……乐于残害自己同伴的你们，又怎么能生活在这样的世界上？
柳卓无意识地抠着终端的边缘。
污染物。
这才是真正的污染物。
“只要我活着就要这么做，”她说，“死了……我不知道，我一定不要死，至少不这么快就死。”
维克多一直看着她，那目光似乎非常痛苦，可是又充满了骄傲和欣慰，柳卓不能和他对视，唯恐眼泪在下一刻流出来。
“你为什么不提你自己？”维克多问，“弗朗西斯和卡尔松，还有卢克，奥尔迦和加百列，这些人一开始都是为了杀你，甚至那个走私贩……”
柳卓还真的没想起来，不过，维克多也没有说他自己。
噢，人啊，柳卓抬起胳膊抚摸他的脑袋：“我也想问你，你总是在关心我，那你自己呢？”
你不是和我一样吗。
维克多低声说：“会议结束了吗？不用管他们了，我们到最高层去看看吧，没几层，亚当可以抹掉监控。”
既然他这么说了柳卓也没有拒绝。
他们从紧急通道上楼，安静地并肩走着，走廊里很黑也很安静，只有微蓝的亮光从墙壁的底部往上扩散。
这个慢慢上楼的过程实际上挺让人害怕的，更别说最高层还是一条非常空旷的走廊。
被发现会怎么样？柳卓想着，不管死是什么，它都会变成一种甜美的解脱。
最后是亚当打破了寂静：“警告，有信号影响。”
“你怎么了？”柳卓问，“附近有什么东西吗？”
“检测到强烈电磁信号，”亚当答道，“请尽快离开。”
维克多沉吟着：“让我看看……有道暗门？”
柳卓想起在深蓝合创里，她的能力失效了，但是在这里她没敢使用能力试试，唯恐触动可能有的检测装置。
这会不会和能力失灵的原因有关系？
高层，藏着东西，维克多是不是早就知道？
柳卓暂时压下了想法。
好在还有亚当，根据它的检测，这团异常信号在墙壁后面，入口非常隐蔽，如果不细看会以为它只是普通的墙壁，伸手去摸，连门缝都摸不到，两扇门页严丝合缝。
亚当修改了电子口令，打开了它。
门向两边滑开的一瞬间，他们就看到了摆放在正中央的东西。
它那么亮，那么炽热，完全是一团正在熊熊燃烧的火焰，只是看着都会感觉自己也要被它卷进里面一起融化……
它到底是什么？
柳卓被它照得眼睛酸，别过脑袋往后退。
当时那个叫做零的家伙，一边给她放早教片，一边哇啦哇啦大讲常识课，还给柳卓看了看地图，已知的分化者，他们的分布范围和银色科技的分部位置很重合。
这可以解释，离银色科技越近，人们消费的可能性就越大，不过更有可能的是……
除了天使，普通人在做完移植义体的手术后，是不是还需要某种特定的东西才能分化出能力？
柳卓用亚当已经用得很顺手了，她搜索到了银色科技官网公布的义体使用说明书。
略过长达几十页的免责说明和使用条款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写了一句：“在使用时，请尽量保证您身处有本公司总部和分部提供服务的地区，这是为了保证您的售后和维修服务。”
“检测到附近有强烈电磁信号，”亚当突然说，“连接失败，我将在一分钟后断开服务。”
维克多说：“随它去吧，这地方……”
柳卓让他待在门口不要动，自己走近了那块巨大的发光物。
只有距离近了才能发现，它的外面有一层透明的保护壳，非常薄，也许是一种投影装置，柳卓停下了脚步。
它挺漂亮的，形状没有经过雕琢，应该说是质朴，表面光芒四射，璀璨得像维克多硬拽柳卓去看的钻石。
底座上有字，英文，在光芒下不太容易看清。
“OffSpring，易碎，请注意使用。”
这个词的意思是幼崽，用在这里……
Off是离开，Spring是泉水，如果说它是一个泉眼，一个孵化了分化者的泉眼呢？
柳卓竟然感到一种诡异的巧妙。
做不到的话就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一粒麦子19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