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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背十字架 他们就死了 ...

  •   各种各样的事,好事,坏事,平常的事,可能会被认为是某种预兆的事,正从眼前逐一闪过。

      降临在空中盘旋,它的正面是图像,背面布满深色花纹,飞起来的时候白底一闪一闪,像一只只首尾相衔的小鸟在哗啦啦地振翅。

      现在不是该睡觉的时间,分化者们却横七竖八地躺在墙角边,地上,有的在椅子上。

      阿撒兹勒本人正靠着椅背往后倒,如果没人阻止,他肯定会咚一声摔到地上。

      让挠着他的光脑袋问:“你非那样不可吗?”

      “不知道,”阿撒兹勒说,“我在想长出一对翅膀飞到很远很远很远的地方……”

      让怀疑地问:“你也吸了那东西?”

      “不,我只是苦恼。”

      据称,苦恼是一种良药,古往今来所有伟大的人物无一不苦恼,不过阿撒兹勒的志向大约没有先贤们那么远大,他很快站起来走下了地面。

      柳卓还处在前信息时代,打电话就是纯打电话,摄像头都没开,所以她不知道,阿撒兹勒接起电话的时候正满手都是血。

      玫斯黛未必有多可怕,但就像某句话说的那样:一个人拿着核武器的按钮你不会着急,如果是猴子拿到了呢?

      不幸的是,玫斯黛可能还不如一只猴子,至少后者确实是一种聪明灵巧的动物,她折磨阿撒兹勒的方式就是折磨叶尔绍夫,后者虽然失去了神志,短时间内还不能失去生命,新枝还没有像拧干一块海绵那样把他拧干。

      人造分化者的进程飞快,现在就可以欢庆胜利了,没必要让工具拥有自我意识,人工智能难道不是最好的证明吗?

      刚过去的昨天,阿撒兹勒到下面去看叶尔绍夫。

      叶尔绍夫刚被带回来,早晨那会儿,玫斯黛的人为了检查他的大脑活性,设法给他进行了一次简单的脑电波试验,完成它需要通电,但阿撒兹勒身上的电流影响得仪器一直不能正常工作,他又不肯离开。

      于是没过多久玫斯黛就怒气冲冲地赶来了,粉头发被一顶装饰着纱网的帽子遮住了,只露出不那么鲜艳的发尾拖在背后。

      阿撒兹勒先发制人:“你在外面干什么?”

      “为我们的组织流血流汗地奋斗,”玫斯黛冷笑着回答,“给我乖乖滚开,不然我就活活扯掉你的整张皮,反正你也用不上了。”

      那口气绝对是一个熟练的刽子手,阿撒兹勒就像没听到一样继续问:“你接下来要干什么?”

      玫斯黛的“奋斗”通常是指和其他狂热分子们一起,在外宣讲新枝的组织理念,进行一些小规模集会,有时候也发发电子传单,用网络病毒把新枝的海报随机发送到路人的芯片里,那些“幸运儿”走着走着就会被芯片上弹出来的鲜艳图片吓一跳,刺眼的亮色底图上只有一句黑色的话:

      “世界属于分化者”。

      这么做的结果是某政府的人给他们递了消息,要他们停止往普通人的芯片里投放病毒,实在要做,可以通过合法手段,规范宣传。

      玫斯黛认为没有必要考虑普通人类的健康问题,他们本来就不该生活在世界上。

      银色科技已经停止资助他们,光靠新枝自己的产业,没有足够的钱去喂养这些官员日益肥大的肚皮了,因此某国政府以危害公共安全罪罚了新枝分部组织的款,并且抓走了几个被推出去的可怜虫。

      玫斯黛冷漠得让人害怕:“享受既得利益的人没有资格质问我。”

      和她进行对话的一大要义就是学会无视,阿撒兹勒继续问:“你还要把多少人变成这样?”

      “你问的够多了,”玫斯黛和颜悦色地说,“现在该我了,我就只有一个问题,你更想坐电椅,还是注射□□?”

      “你也只会这一套了,”阿撒兹勒摇摇头,“别忘了我和你一样,今天你能说服他们对付我,明天他们就会用同样的方式对付你。”

      玫斯黛一直停留在口头威胁的原因是,杀了阿撒兹勒,不光是兽类和爬行类分化者,就连没有天使的鸟类也会害怕,他们一旦害怕,就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玫斯黛坦坦荡荡地承认了:“对,我还不能公开杀你,可是我有办法让你悄悄死掉,你怎么没死呢?放火的那天你就该死了。”

      阿撒兹勒身上的电流和玫斯黛相排斥,待在一起非常不舒服:“还有多少人能用?尤其是在各国政府里的,没钱,他们跑不出来了吧?”

      间谍,新枝没有,也没办法有足够多训练有素的人能放出去当探子,不过不足的部分可以花钱补上,职业间谍和一些左右摇摆容易收买的家伙,他们才不关心给谁办事,哪怕是外星人。

      问题还是在于钱,傻子是很好骗的,但略有一些智商的家伙不好办,他们看不到利益就会开始怀疑,开始怀疑,这人就会蠢蠢欲动要做点事情。

      现在还可以靠那些激进分子的煽动,后面就只能强迫了。

      阿撒兹勒问:“按你的标准,这里所有人都要被赶走,你真的确定要这样下去?”

      他不关心玫斯黛的未来,只是拖延时间,就算叶尔绍夫非挨电击不可,起码能少几次。

      “你还真相信了?”

      出乎意料的是玫斯黛皱起了眉,嫌恶地问。

      “你怎么蠢成这样?那些东西不都是骗人的吗?我要是真相信那套,为什么不把生了普通孩子,和普通人结婚的,没和父母断绝关系的都挂起来?我们又不缺绳子。”

      后来电击叶尔绍夫的时候阿撒兹勒在地面上,哈珀悄悄地来了,对他说:“别想那么多。”

      她那只残缺的手通常放在口袋里藏着,这时候拿出来了,断肢的末端套着指套用作保护。

      阿撒兹勒和她没话可说,只是出于礼貌回答了一句:“还好。”

      “我知道你在考虑什么,”哈珀却正相反,很有说话的兴头,“夏娃不会成功的,我见过她,你未免对我们的组织太没有信心了。”

      我们吗?

      阿撒兹勒被迫失明的眼睛一阵一阵疼着:“这个‘我们’是什么意思?包括我吗?”

      哈珀慢腾腾地说:“你这么不客气怎么能行。”

      阿撒兹勒浑身上下都开始疼,他的分化标记在腹部,此刻那块皮肤突然一阵一阵发烫,比有人架起火把他放上去烤还可怕,于是他什么也不说,拔腿就走。

      叶尔绍夫像车停在车库那样待在他的地方,他的瞳仁散得很大,眼白上有许多蓝色的细丝盘绕在眼球周围,乍一看可能会以为是毛细血管,要仔细看才能发现它们其实在微微地蠕动。

      “我做了错事,”阿撒兹勒对他说,“做得太早,现在我没办法把他们都杀光了,医生是对的,我确实没有用。”

        他唯一的听众无法对他做出回答。

      叶尔绍夫失去意识是因为改造,这种改造手术原本是朗森的手笔,和天使们接受过的是同一种,其原理是将分化程序编入大脑自身产生的脑电波,使两者达到全然的和谐。

      但众所周知,朗森已经去地狱里给嗷嗷待哺的小恶魔们传播他的思想了,他的学生们施行手术的能力不怎么样,导致叶尔绍夫没办法像天使那样控制他自己的身体。

      阿撒兹勒现在已经知道他的分化动物是旗鱼,一种非常美丽强悍的海洋鱼类,有锋利的上颌部和旗帜一样高耸的背鳍,它身体的那种蓝色和叶尔绍夫的眼睛完全不一样,最终的命运却都是被吃掉。

      这条鱼儿迟迟无法恢复神智,要想指挥他很困难,阿撒兹勒也是听到那些懂技术的家伙们的谈话才明白过来,那天叶尔绍夫是自己跑掉的。

      他想见我吗?

      来不及多思考,阿撒兹勒又听到这些人商量出的好办法,就是把叶尔绍夫的大脑接入电脑,这样他整个人就听凭电脑控制系统摆布,智能系统会计算怎样才是正确的反应,完全不需要他个人的意志做出任何努力。

      要让系统和他的大脑融合,需要时间,所以他们放他自己待着,过几天再来验收。

      真到了那个时候他还是他吗?阿撒兹勒近乎麻木地想,人类也早就不再是人类了,谁又能说核辐射没有改变我们呢?

      这几天他感到自己的大脑也在逐渐变得迟缓,可能是因为太长时间没有注射过活动素,天使和有义体的普通分化者不一样,他们需要活动素来调节体内电流稳定,长期不注射,死相会很惨……

      这是新枝给出的解释,他们就是靠这个来控制天使。

      阿撒兹勒过了好半天才意识到自己又在乱想,为了集中注意力,他开始摸叶尔绍夫手感很扎的头发。

      叶尔绍夫的真正意识应该能认出面前的人到底是谁,只是无法做出回应而已。

      阿撒兹勒这么想着,勾住了那条依然卡在他脖颈上的项圈。

      去掉这个东西会不会有帮助?

      阿撒兹勒说:“力量。”

      他捏住项圈轻轻一扯,“咔”一声清脆的弹响,这东西的接合处像两个C形似的向两边弹开了,以防上面有什么装置能让玫斯黛立刻赶来,阿撒兹勒把这东西暂时放到自己的喉咙上卡住。

      他在摆弄这东西的同时,并没察觉到叶尔绍夫此时此刻已经随着他的动作抬起脸看着他;等阿撒兹勒再一低头,发现叶尔绍夫仰得越来越厉害,都快要栽过去了。

      “……我都忘记您的真名了,”阿撒兹勒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合适,“我只能想到很多莫名其妙的词,呃,不是帕维尔对吧?也不是尼古莱,绝对不是弗拉基米尔……”

      叶尔绍夫的瞳仁一点一点地恢复了正常,阿撒兹勒蹲下身和他齐平,扶正他的脑袋和自己对视,只感觉触碰到的皮肤非常冰凉,似乎连血液都停止流动了。

      最后他说出来的是这样一番话:

      “你还记得我吗?阿尔蒂尔·克莱蒙·贝尔纳,我们是在法国蓝岸遇到的,摩纳哥附近,我们还同居过几个月呢……可以提吗?”

      可能是感到阿撒兹勒的智商正在嗖嗖离开主人,叶尔绍夫的脸痉挛了一阵,抬起左肩,用肩膀把手臂带了起来,阿撒兹勒试探着握住他的左手,发现这人盯着门不放:“你想关着还是打开……半开?”

      大约仁慈的圣母玛利亚对待同性恋还是有几分慈悲之心的,她允许阿撒兹勒像听懂语言那样明白叶尔绍夫的眼神。

      门打开了一半,它就是一扇普通的门,灰色的,为保险起见,阿撒兹勒走到外面去看了看,没人,但他回来的时候,却听到一阵连续不断的闷响从房间里传出来。

      叶尔绍夫先把自己从椅子上摔了下来,挪到门边,开始一下一下往门的尖角上撞,直到阿撒兹勒回来才停下,血已经分成好几道,流到他的鼻梁上和眼睛上。

      “见鬼。”

      阿撒兹勒喃喃道,没费多大力气就把他从地上架了起来,重新把他放到椅子上。

      “您吓着我了,我的朋友,您该不会要说……”

      血还在不断往外冒,阿撒兹勒试图按住伤口,但是被叶尔绍夫的目光定在了半空。

      “是因为我,”他接着自己的话说,“您想和我说话才这样的?”

      叶尔绍夫的眼睛无疑在说:“你这笨蛋。”

      于是阿撒兹勒情不自禁地犯了法国人的毛病。

      令人伤感的是,叶尔绍夫连嘴唇都冰凉冰凉毫无生气,这不能怪他,他甚至都不能控制自己的声带,况且他憔悴得像生过一场大病,手放在背上就能感觉到衣服下面支着的骨头硬邦邦的硌人。

      等阿撒兹勒的法国病过去之后,他问:“……可是您想说什么呢?”

      要想用眼神表达清楚自己的想法实属不易,叶尔绍夫看着地面,闭上眼睛,又看向上方。

      阿撒兹勒仿佛受到天大的打击:“因为我刚才……不是吗,太好了,那……”

      叶尔绍夫看着他,又垂下眼神像是看着自己。

      “我和您,”阿撒兹勒低声说,“您的意思是,我们两个一起……”

      他伸手碰了碰叶尔绍夫的脸,想尽量擦净血迹:“这样,新枝和玫斯黛会死得很惨。”

      后者的眼神表达道:“对。”

      “我们就自由了,彻底自由。”

      “是的。”

      “您不用……我也不用……对吧?”

      “就是这样。”

      “原来还是为这件事,可是您忍心再伤害一次您妹妹吗?要是您愿意承认我们的关系,她也就是我的妹妹了。”

      叶尔绍夫丝毫不为所动。

      阿撒兹勒抹干净他的脸,想到两个人加起来居然只有三只眼睛:“您还是那样铁石心肠,但是要怎么做呢?”

      叶尔绍夫用眼睛叹了口气,意思很显然是:“居然会有这么蠢的问题。”

      “好吧,”阿撒兹勒最后说,“我还是很高兴的,现在给我们的妹妹打个电话好吗,也许您还想最后听一听她的声音……不愿意吗,那好吧,过不了多久她也会打来的,她一直在询问您的情况怎么样。”

      叶尔绍夫看着他。

      “我知道。”

      阿撒兹勒说。

      “我们的工作该受诅咒,他们两个不管是谁都没有问过我,为什么一个普通的法国人能说俄语,恐怕一个没想到,另一个则完全明白,毕竟他也是干我们这一行的。”

      他一直没有擦掉手上沾着的血,留着它直到柳卓在第二天凌晨打来那通电话。

      通话挂断的六小时后,柳卓获得了新装备,一只纯白配银饰的手提包,真皮,尺寸很小巧,不过足够装下芯片,关着谢罗夫的平板,和超级人工智能的数据硬盘。

      照她的想法,装兜里解决一切问题,无奈维克多所有的钱都在他的账户里大喊大叫,急不可耐地要出去。

      生命册毫无动静,买包的时候柳卓就摘掉它同样放了进去,站在镜子前一照,发现太阳穴上居然留下一个淡淡的压痕。

      深色衣服显得柳卓尤其苍白,异瞳闪闪发亮,披散下来的头发末端就像要消失在空气中一样。

      柳卓不像通常的浅发色人群那样没有眉毛,她的头发是渐变的,从发根开始逐渐变浅成银白色,眉毛和睫毛跟发根一样,都是银灰色的。

      你和自己见面的方式只有照镜子。

      维克多结账之后走过来,那几个难得一见的真人接待员鞠着躬欢送他,柳卓大为惊奇,拎起包重新看了看:“很贵吗?怎么……”

      “我给了每人75%的小费。”

      标准小费是15%,柳卓对他肃然起敬。

      “感觉被你……”走出商场后她说,“不知道怎么说,你又这样又那样,在追我吗?”

      这条好猎犬回答道:“还有其他喜欢的吗?买了结婚背。”

      柳卓绝望地问:“结婚那天我也要带这些东西吗?”

      维克多不禁开始思考,身边这位青年女子究竟混沌到了何种程度才能问出这种问题:“你想请教授参加我们的婚礼吗?”

      柳卓作势要昏迷倒地:“我们去哪儿?”

      鉴于他们昨晚做的事情,现在得尽可能躲开政府,在这方面纽约又和莫斯科或者意大利不太一样。

      “去黑地盘,”维克多下了结论,“快。”

      叫一辆无人驾驶的飞行车直奔赌场只用了二十分钟,恰逢这里在拍卖一件好货,前来消费的客人大多数都得到了入场券。

      进赌场需要身份卡,维克多在入口处办手续,小费给得太多,光荣地被赌场的人盯上了,一时间四面八方涌过来的仿生人恨不得把这头肥羊一路抬进拍卖室。

      趁他们还没有过来,柳卓攥紧皮包的手柄,维克多问:“怎么了?”

      “我要打扁它们的头。”

      维克多当即就要去找一把锤子,不过这时一位真人服务生朝他们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柳卓强忍住转身就跑的想法,若无其事地等着维克多办手续,只听这位服务生彬彬有礼地开口说:“小姐,欢迎来到蓝世界,可否告知姓名?”

      柳卓编名字已经成了肌肉记忆,差点脱口而出一个假名,她撩了一下头发,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干嘛告诉你?”

      对不起,但是万一和维克多写在手续上的不是一个就完了……

      服务生说:“小姐,有位夫人想见你,如果……”

      这么“Would you”“May I”的拉扯下去,再过一百年也纠缠不明白,柳卓拔腿就走,幸好服务生跟上了,给她指了指路。

      只可能是一个人。

      赌场也并没有什么不同,随便一眼就能看到围着桌子在玩俄罗斯轮盘赌的,虽然在异国他乡见到祖国的事物很让人高兴,但这种事最好还是不要。

      维克多签完名说:“怎样?”

      接待他那人绝对是百分百真材实料的哺乳纲灵长目人科人族人属智人种,单看那满脸疲惫的样子就知道。

      “不怎样,”这人说英语,“这姑娘是从哪儿来的?”

      “我女朋友,”维克多说,“我们准备结婚。”

      “是好事啊,另外赌场今天要把赫拉卖出去,你兜里装了多少?”

      众神系统由七个超级人工智能系统组成,以希腊神话中几位主神的名字命名,分别是神王宙斯,天后赫拉、农业女神德墨忒尔、智慧女神雅典娜、火与工匠之神赫菲斯托斯、酒神狄俄尼索斯和神使赫尔墨斯。

      从名字就能感受出来它们管理的系统,赫拉管理天空城上人员相关的部分,农神则是管理食品方面,雅典娜在城市中枢负责处理日常事务,赫尔墨斯管理与地面通信方面,火神在维护系统,酒神管理各种各样的活动,宙斯总管一切,如果当初这个构想能彻底实现,今天的世界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三个,农神在什么地方?”

      “我们手里,加上赫拉就快齐了,东风。”

      “碰,”维克多心不在焉地回答了一句,“家里还好吗?”

      “大豆跌了,油价上涨,别买基金,没别的了。”

      “我买了白酒,”维克多说,“涨了吗?”

      那特工悲伤地看着他。

      维克多长叹一声,喜笑颜开:“我根本没买。”

      柳卓跟着服务生进了内场,上楼,然后是包厢,门打开了。

      “请稍等一会儿,小姐。”

      “她不是一般人吧,”维克多的新朋友问,“你知道谁要见她吗?”

      维克多回答说:“不,只是个普通的俄罗斯人,有一半是中国人,说不定在北京我们还能遇到她的亲戚。”

      “那你们一定要小心,”好心的朋友叮嘱道,“现在人的价钱很贵,她带链子吗?不带,还是说位置在器官上?总之一切看不出来的都得小心,有人像收购大豆那样收购不装义体的普通人,要是等开膛破肚了才发现其实装了义体,可不会给缝上。”

      这儿还能有新枝的事,维克多一时间以为自己还在欧洲:“和那种人有关系?”

      “他们有很多组织,”那人以为他不知道,解释了几句,“这方面主要是一些小型帮派,大本营据说在欧洲,我们也得防着这帮人进家里。”

      有些国家是没有分化者的,一个也没有,目前看来,这并不是运气问题。

      维克多反过来安慰他说:“没有是好事,在欧洲这帮人闹得不成样子。”

      柳卓没敢坐下,她站在包厢里等了一会儿,这里温度很适宜,铺着地毯,都不忍心踩。

      直到门边传来响动,有轻轻的脚步声,柳卓才抬起头。

      果然是依莲娜。

      柳卓于是用俄语说:“早上好,您怎么在这儿?”

      依莲娜没变,根本看不出来一丝流落异乡的窘迫,她一踏上俄罗斯的土地就会被捕。

      不过对于这样的人来说,祖国只不过是出生的地方而已,大概不会有多少感情。

      依莲娜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又黑又浓的头发,耳垂上带着圆形饰品,美丽的绿色眼睛略带忧伤地看着她。

      “奥利什卡还好吗?”

      柳卓的心都提到喉咙了,好像一张嘴就会跳出来:“我不知道,我离开圣彼得堡很久了。”

      要不是她知道依莲娜打算把奥尔迦嫁给伊森,让埃丝特换进奥尔迦的身体里,她真的会以为这个人还记挂着自己的孩子。

      “看到您非常意外,”依莲娜并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换了话题,“您怎么会在这里?”

      柳卓不想和她多作纠缠,只是担心不来会有麻烦:“是无意中游过来的。”

      依莲娜说:“是吗,洗海水浴对身体很好,不过您还不知道吧,昨晚我们这里发生了一件新闻,伊森出了点意外,有人闯进他的房子,把他……弄得有点狼狈。”

      柳卓心想应该不止是有点,而是相当狼狈才对吧:“是吗,很遗憾知道这个消息,我要走了。”

      依莲娜还想挽留,但维克多已经出现在门口,他淡淡地打了个招呼:“女士。”

      “看来您不是游过来的,”依莲娜对柳卓说,“也许您可以试试。”

      柳卓真是毛骨悚然,直到走出去还摸不着头脑。

      “你为什么不早点来,”她埋怨道,并不是真心怪维克多,“我和依莲娜差点就互相打起来了,我欠了她两百万啊两百万,虽然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对我来说……”

      “柳,”维克多说,“两千万我也给得起。”

      现在最好不要讲太严肃的事情,柳卓转过去在他脸上吻了一下说:“你真好,小果汁。”

      接下来几小时是在益智小游戏和打二十一点中度过的,柳卓手气尚可,赢了几小把,带上战利品去找维克多。

      “现在才五点啊,”柳卓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感到困倦得厉害,“我们再在牌桌上放纵自己,也不能舍弃睡眠吧。”

      这完全是胡来,不过事实证明,这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因为他们刚上楼,就路过了一间敞着门的包厢,里面正大吵大闹,好像有一整班鼓号队在吹拉弹唱。

      “我不管,”一个年轻的男声说,“哎呀,到底谁要……不是,我就不明白了,你……”

      他是在打电话,还是同时和好几个人打电话,语气和谈话内容都各不相同,虽然偷听别人说话不是应该做的,但柳卓越听越觉得这声音非常熟悉。

      她往里一看。

      四仰八叉躺在地毯上的不是该隐又是谁?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柳卓无视维克多头痛的表情:“该隐!”

      银发少年跳起来大叫:“谁喊我?”

      即使是无神论者如维克多,此时也忍不住要念叨一下上帝,柳卓说:“是我。”

      该隐好像没反应过来,随即一个飞扑扑向柳卓。

      霎时间不亚于一辆坦克迎面撞来,维克多眼疾手快拉了柳卓一把,以免后者被当胸穿个窟窿,而该隐完全没刹住,一声闷响撞到了墙上。

      他的身体就那么消失了。

      柳卓顷刻间反应过来:“投影吗,怎么那么像真人?”

      “是他的程序,”维克多的表情不太好看,“让自己进入程序,再通过硬件设备让程序实体化,这是在找死。”

      下一秒该隐像一团云一样出现了,不过是一团吵闹的云,无数单词朝着柳卓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妈!妈你怎么来了呀,是来看我的吗?妈妈~我也想死你啦我兄弟还好吗?欧洲好玩吗?你……哦你也来了你好再见我走了。”

      就算维克多不说,柳卓也能猜出来是他和该隐说了什么,这个傻子才会自己跑掉的,于是没有纠结该隐最后那几句敷衍的招呼:“你呢?你个呆子,你来这个地方干什么?”

      该隐只要不吵不闹不乱喊不要糖吃,单看外貌是很帅气的,银发蓝眼睛四肢修长脑袋圆圆,除了个子不怎么长,显得他的脸和身体不那么协调,他做出一副乖孩子的样子:“我来谈事情的。”

      相信一个十五岁的青少年会有正经事情要谈?柳卓更愿意相信总统是外星人假扮的。

      “真的,”该隐认真地说,“有一点这样那样的事情,你们为什么来的,是不是来找我——”

      他的尾音拉得太长了,一口气居然能用那么长时间,柳卓不禁要为他鼓掌,谁料维克多的芯片突然跟疯了一样乱响起来,他不得不走开到外面去接电话。

      他一走该隐就蔫了,无精打采:“妈,你们不是来找我的对吧。”

      柳卓心虚地摸他的头,连声音都温柔了:“你最近怎么样呀?愿不愿意帮……我做一件事情?”

      自从明白该隐和亚伯都是谢罗夫的克隆体之后,柳卓一直避免想起这件事。

      你的儿子不是你的弟弟,而是你的父亲,这些词到底是怎么组成一句话的?

      该隐毕竟还是一个活泼的青少年,闻言立刻说:“好呀好呀,是什么?”

      柳卓还在想怎么向他解释谢罗夫的意识现在被困在平板里,才出去一小会儿的维克多就走了进来。

      “柳,”维克多说,“有件事情要和你谈谈。”

      柳卓看他脸色不对:“怎么了?”

      “有关我们那位阿喀琉斯和帕特洛克罗斯①的。”

      该隐居然听懂了,用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抑扬顿挫地说:“就算告诉我又有何妨呢?”

      “随你便。”

      维克多转向柳卓。

      “昨天晚上,也就是意大利时间的今天凌晨,我们才警告过玫斯黛,可过去七小时不到,他们就死了。”

      柳卓一阵心悸,冲跑了瞌睡:“谁?”

      维克多又看看该隐,显然是在考虑要不要在他面前说,直到柳卓仓皇地站起来摇晃他:“是谁死了?”

      维克多依然没有说出来,只是从芯片上分出光屏递给柳卓。

      一张照片,地面上散着一大把一大把杂乱的黑色头发,深蓝色的末端弯曲着,像触手一样纠缠在一起。

      “……阿撒兹勒,”柳卓喃喃道,“是他?”

      维克多同样看着那张照片,他的语气就恐怖多了:

      “我看不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背十字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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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即将完结,主cp番外暂定四个,婚礼,七夕,神秘东方大国游玩记录,青梅竹马if,副cp番外两个 点击专栏可见更多预收~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