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一粒麦子17 只有优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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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克多不出声地笑着，他的脸还是拉斐尔的脸，柳卓听过他的声音，但是只在搜索页面上见过他的样子。
拉斐尔和伊森同父异母，长相却很相似。
柳卓无言地打量着环境，房间布置很漂亮，有配套的桌椅和各种装饰品，她的手套叠成小方块，扔在了壁炉前面，上面飘散着一股化学药品的味道。
“在车上的时候你是在配药吗？”
“Yep，”维克多回答，“我本来担心不够用，不过今天似乎很幸运。”
柳卓问：“他为什么不换个分化者的身体？”
“他倒是想，不然为什么雇用我？可惜……”
维克多走到桌边去了，把伊森抛在身后，
是在找酒吗，柳卓把瓶子放到了桌上：“我带了这个给你。”
“Спасибо, дорогая（谢谢你，宝贝）。”
维克多的声音有种不正常的沙哑，他喝太多了，却一点都没有醉的迹象，他紧张的就是这件事吗，为这种事不停喝酒未免过头了。
柳卓慢慢挪动脚步，走到壁炉边捡起了手套，上面果然湿漉漉的，凉得紧紧贴在了手心。
想要取代人类的超级人工智能也好，执迷不悟的分化者也好，难道杀死他们还会引发道德问题？
一种黑而黏稠的液体灌进了柳卓的心里，心脏凝结了，甚至连跳动都缓慢下来。
这样做是对的吗？为了一个再也不会痛苦，再也不会迷茫，人们互相理解的未来。
我们可以互相理解吗？
维克多深黑的瞳仁里有什么东西在晃动，柳卓盯着他的时间太长了，新出炉的凶手为了这目光笑了起来：“帮我把他抬走好吗？抬到椅子上去，不然接下来就不好动手了。”
为了新世界可以这样做吗？
一旦动手你就是帮凶了，真正的帮凶，再也不能辩解了。
柳卓一只手里攥着手套，摊开另一只手，指尖朝下，掌心向外，手掌几乎和手臂成了直角，有一阵细小的风在流动，呼地一声刮进了室内。
平静下来后，伊森的身体已经在椅子上了。
血已经开始顺着掌心向下流，柳卓用手套擦了擦：“还有什么我能帮得上你？”
维克多笑了，抽出他的折刀：“怎么这么可爱？需要的时候我会说的。”
柳卓可以感觉到他是那种通常被大众所斥责的人：无论要杀的人怎么说都可以答应，却随即就把他杀死①。
那把小刀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有点可怜，刀刃非常薄，刀身表面完全涂黑了，就算上面残留着血迹也看不出来。
“你要怎么做？”
柳卓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维克多过来拿走了放在她身上的第二把刀，顺便摸了摸她的头发：
“还好吗，你的声音像比我还醉。”
柳卓可能是点了点头，更可能是什么动作都没做出来，维克多就着拿刀的手往杯里倒酒，差不多倒满了杯子才递给她。
“你现在总该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喝了。”
柳卓接受了他的好意，花了半分钟时间尽力迷惑自己，白葡萄酒非常香醇可口，略酸，喝掉它并没遇到困难。
维克多重新回到他的位置上：“正式开始前，我要声明，这只是个检查，甚至不是手术。”
柳卓明白他要干什么了，但只凭普通的刀具无法锯开颅骨，而且没有那么大剂量的麻醉药。
维克多脱掉自己的外套，从伊森的西服口袋里抽出一张薄卡片。
“帮我下去看看这群快乐的鸽子在干什么，另外拿这个在伊森的仿生人保镖上识别一下，关掉保护程序，它上来就麻烦了。”
柳卓先是站在门口往外看了看，隔音系统太好，什么都听不到。
“今天应该没问题，”维克多像在自言自语，“这些人不会在这种场合嗑药的。”
尽管礼服不是露背款式，柳卓还是带着满身的凉意下了楼。
场面没有想象中那么混乱，那个小仿生人个头只到柳卓的腰部，象征意义远大于实用性，柳卓操作了几下，把卡握进手里准备回去。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酒气比人来得更快，柳卓刚一转身就听到来人散漫的语气：“你的脸很有意思哦。”
柳卓摸了一下眉角，她今天的头发是盘起来的，发丝散落几缕下来聊作装饰，疤痕应该遮住了才对吧？
说话的是薇洛·韦伦，她的中间名柳卓没记住。
薇洛光彩照人，她的嘴唇是所谓的爱神之弓唇，涂得很粉，眼睫毛卷而翘，皮肤是当下流行的那种棕褐色，要变成这样的颜色意味着必定有足够的钱去做模拟日光浴。
柳卓尽量保持冷静：“嗨。”
如果薇洛没有用同样的方式说“嗨”，恐怕柳卓会紧张得当场心肌缺血而死，幸好她不仅打了招呼，还附加了一句：“喜欢这里吗？”
“很美。”
“我觉得太沉闷了，还以为我们意见会一致呢，毕竟我们生长在同一根枝条上啊。”
……这话好熟悉。
薇洛笑盈盈的金色脑袋在视线里放大了，她看着僵住的柳卓，双唇裂开，变成巨大夸张的笑容。
是加百列！？
一定是喝下去的葡萄酒起了作用，柳卓镇静得超乎寻常，甚至能用一种略带疑惑的表情看着她。
奥尔迦还在冬眠，最多也就是刚苏醒，加百列的意识应该还在她的身体里才对，怎么能跑到这么远的地方？
“把小奥尔迦送去冬眠是个好主意，再也没人能伤害她了。”
加百列说。
“还要谢谢你呢，她的芯片被摘了，我正好就可以顺着网络出来，纽约这么大，我们居然还能遇见，太好了。”
柳卓不觉得好：“你只想说这些？”
“我最近玩得很高兴，”加百列摇摇头，“只是问问看，你还在折腾吗？你到底在干什么？”
好奇怪，这算什么问题？
“我们很快乐。”
加百列示意柳卓看向场内开始跳舞的客人们。
“你为什么非要破坏这种快乐不可？”
“哪里快乐？”柳卓反问道，“还有，什么叫我在破坏？我破坏了什么？”
并没有挑衅的想法，完全是字面意思。
加百列呼了口气说：“别装傻，我知道你男朋友在干什么。”
柳卓看了看周围，唯一趁手的只有酒瓶，这里的酒瓶不是为了方便回收而做的软材质，通体都是坚硬的玻璃，抡起来应该能派上用场：“他在干什么？”
加百列瞪着眼睛：“我说了，你别装傻。”
“我哪里装了？”
“就是刚才……”
“什么样？”
“你变化挺大，”加百列喃喃地说，“怎么……”
柳卓惊奇地发现自己丝毫不为所动：“怎么？”
这办法太妙了，难道酒精真的能激发人的聪明才智吗，还是说遇到的人太多了，她已经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好好听我说，”加百列濒临抓狂，“我现在什么都不能干，我没办法移植义体变成分化者，不能找新的身体，说不定这具身体也很快就不能用了，我只能享受生活，为什么你不能？”
“我只会觉得你莫名其妙，我又没有拦着你。”
加百列冲动地提高了声音：“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说！”
幸好这个角落没什么人，不然一定会被听到的。
“我不知道。”柳卓说。
加百列反而冷静下来了，眼神变得有些怜悯： “你还不知道我是谁。”
“我不想听。”
“你知道我是怎么失去身体的吗，”加百列自顾自地往下说，“我告诉过你，我曾经是学芭蕾舞的，后来腿伤了，装了义体就不能上台，那时候新枝接纳了我……然后呢？你不想知道？”
柳卓平静得几乎漠然了：“你非要说，我没办法阻止你。”
“我的父亲，”加百列说，每一个音节都像硬挤出来的，“他叫瓦西里，他是个混蛋，连自己的孩子也要挑选，只有优秀的人才配做他的孩子，不够好的就会被赶走……你明白赶走是什么意思吗？”
柳卓一声也不吭。
“我明白你，因为我就是你，我是你的妹妹，我就是HER，希瑟·艾尔薇拉·兰！”
这时柳卓终于有了一些波动，看向那双属于薇洛的眼睛：“你说完了吗，说完我就要走了。”
“等等！”
加百列……现在可以说是希瑟了，连拉带拽地把柳卓扯到温室里，语气变得又急又快：“你以为我是怎么能换这么多身体的？那就是我的分化能力！如果你要继续这么做，其他人该怎么办？”
“什么其他人？”
加百列一字一句地说：“你根本不知道新枝有多重要，我必须全都告诉你……”
……柳卓回到那间屋子里时，发现维克多已经给要做的事开了个好头。
“谢谢你，”他听到声音后说，“你愿意过来看看吗？切口很不错，干净利落，谢罗夫教授会为我骄傲的。”
柳卓应他的要求走到他旁边，看了看已经裸露在外的大脑。
人体最重要的器官此时此刻暴露在空气中，它看起来很……奇怪，很软，发灰，因为血液的流动，又带点粉红色。
说句不合时宜的话，它看起来还真是小巧多汁，挤一挤，恐怕全是水。
维克多不用戴手套，这时候不必浪费感情和伊森讲无菌原则：“我很乐意展示我的解剖学知识，接下来我要在腔室里寻找芯片组织，狄俄尼索斯，瓦西里萨，据我所知还有其他更多的家伙都已经醒了，宙斯不可能还留在主机里。”
柳卓决定扮演一个求知若渴的学生：“那据我所知，人工智能侵占人体的重要途径是义体或者芯片，伊森看起来两者皆无，怎么办呢？”
这还真像一堂解剖学课了，维克多解答道：“很简单，我们的身体里存在电，人工智能同样也靠电运行；这具身体里的意识接受过身体转换手术，而我们的意识是一种波，变化的电也能激发电磁波……对你有什么启发吗？”
柳卓很想陪他玩这种游戏，只不过时间也是需要担心的东西：“意思就是如果接受意识转换手术，人工智能会更容易占据人体吗？”
“不完全是，转换手术需要先将意识在电脑中转变成可视的波，要固定住这种波其实很困难，这样你就知道为什么埃丝特会发疯了，她控制不住意识，幸好凯贝洁特带走了萨顿的身体，说不定可以挽救其中一个……说回正题，我怀疑当初做手术时进到这里的不光是人的意识，还有人工智能的意识，宙斯是那么庞大的超级人工智能，会给大脑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形成一种我们称之为芯片状组织的东西。”
柳卓问：“如果它发现怎么办？麻醉可以阻断人的意识，那人工智能呢？”
“所以我很需要你，”维克多温柔地开口，“我会术中唤醒他，请你和他说说话，这样那个家伙就不会感觉到出了什么事。”
伊森的眼睛能睁开一条缝时，柳卓问候他：“晚上好，莱维先生，我不知道你认不认识我……”
很显然，这种非凡的开颅手术在增强大脑神经功能方面效果显著，伊森说：“你好，女士……我不记得是不是认识你。”
“他说话了，”柳卓疑惑道，“他也会说我们人类的语言吗？我总觉得有钱人是另一个物种。”
依莲娜花两百万就可以把她买下来，而根据阿廖卡说的，亚伯的全套义体就至少值一百五十万。
维克多丁零当啷地动着手，抽空回答柳卓：“再问问他别的问题，不要和他道歉。”
这确实困难，柳卓对伊森一无所知，相信他也是一样的，她绞尽脑汁地说出了以下这番话：
“呃，这样吧，我们互相拼写名字好吗？我先来，L-y-u-d-m-i-l-a，这是我的名字Lyudmila，我的姓是我养父的姓，我的父称是他的名字，尽管他和我亲生父亲同名……是不是说太多了？我姓贝洛娃，转写成英语是Belova，B-e-l-o-v-a，和Belove（钟爱）很像，我喜欢它，所以我结婚后不想改，谢谢你维克多……”
柳卓一直避免提起养父母，她完全不记得任何有关他们的事，这两个人长什么样子，怎么说话，一点都记不起来。
叶尔绍夫本来能做点什么，可他要面对的问题似乎更紧迫……倒不是指性取向问题，是新枝。
这时候想起他真是让人百感交集不知道说些什么。
好在伊森对此接受良好，虽然他只能翻着眼珠说话：“我的名字……全名是……”
他卡住了，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维克多这时说：“抱歉打断你们，我可能是不小心碰到负责语言的脑区，继续和他说话好吗？”
柳卓于是提醒道：“开头是E-a，还是E-t？”
伊森这名字无非就两种拼写，Eason和Ethan，但是这位病人翻着眼睛说：“……弗朗切斯科，中间名是乔瓦尼……”
没等他开始拼柳卓就反应过来了：“他……”
维克多在翻找的间隙里说：“这不重要，他不是已故的老莱维，是拉斐尔的同母哥哥，和他父亲名字一样，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抬起镊子，上面有一块小小的，透明，晶亮的东西，在暗处荧光闪闪，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纹路。
“容我介绍。”
维克多清了清嗓子。
“也许这就是天空城毁灭的罪魁祸首，众神系统的主系统，伊甸公司的力作，超级人工智能宙斯的寄生组织。”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一粒麦子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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