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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两人=全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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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芽萌发,日头高挂,荣府花坛中的灌木长得极快,想来不出半月便花挂满头。
这些花草不是本地生长,水土不服原死过一回,后来荣老爷见妻子神伤叹气,便请了专业人精心照顾。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给养活了一批。
荣珺对母亲的记忆,还停留在两年前,那年天暖得晚,直到入夏杜鹃才尽数开放,艳阳高挂蓝天,白粉与桃红杜鹃开得极艳,微风晃动,鼻尖涌进无尽愉悦。
耳边锯齿拉动与铁锹入泥的声音别样清晰,荣珺靠在门框旁,树木折断发出的清新不由分说涌进鼻腔。
而罪魁祸首就坐在一旁,暗红色的藤椅上楚荣成叼着香烟吞云吐雾。
“小珺啊,我问过大师了,人家说石榴跟枣树,还有那什么玉兰比这劳什子杜鹃寓意好多了。”
“是吗?”荣珺神色平淡,目光追随着工人的一举一动。
“那是自然。”楚荣成煞有其事的一点头,然后颇有心得道:“这你就不懂了吧,里边学问大着呢,就你姐……那事来说,八不成就是这杜鹃惹得祸。”
说完,他猛嘬一口,随后吐出白雾。
缓缓的,一个不大不小的烟圈缓缓上升,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至消散。
荣珺嗓子发痒,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一根燃尽,楚荣成烟瘾上来,掏出火机又点了一根。
点烟时,胡茬油腻的嘴含着烟嘴不安分的抖动。
“荣珺,这事你可得帮我在你姐面前说说好话,我这可都是为了她好。”
看着仆人肩上抗得石榴、枣树,杜鹃,荣珺嘴角带笑,心底却忍不住泛冷。
说什么为姐姐好,简直虚伪至极。
面对姐夫的“请求”,她言不由衷应了声“好”,顺从得如同被拔了牙齿的老虎。
“我会好好劝劝姐姐的。”
见以往对自己横眉竖眼的小姑子温顺不少,楚荣成含着烟嘴多看了两眼。
意外发现……对方与荣怀燕竟是越长越像。
自荣怀燕出了那档子事,整日闭门不出,别说楚荣成了,就连荣珺也是不见。
刚开始楚荣成还嘘寒问暖,可被拒绝久了,他也就倦了,再加上二姨太新学的京戏,那一颦一笑,看起来着实新鲜,颇有曲怜温戏台上的风范。
一来二去,楚荣成便也不再往荣怀燕那边去。
楚荣成禁不起考验,对荣怀燕的百依百顺不过镜花水月,只要别的女人勾勾手指,他就能立马抽身离去。
看着远处二楼半开的窗户,荣珺打心底开心,庆幸姐姐能看清楚荣成的真面目。
荣珺心思敏感,自然发觉楚荣成眼神不善,她先是大脑空白一秒,接着屈辱感便贯穿全身。
“哟,三爷你咋搁这呢?可让我好找。”
爽朗带笑的声音响起,楚荣成随之转头,只见宋知凛大步走来。
荣珺松了一口气,悄无声息退了下去。
眼前剪裁得体的西服一看便知价格不菲,明明前些日子看起来还是个十七岁的毛头小子,如今换了衣服,再将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不但看起来不输蒋明臣一辈。
果然,人靠衣装。
楚荣成觉得新奇,起身围着宋知凛转了两圈。
“不错不错,是个好面貌。”
“那是。”宋知凛抬了抬下巴:“不能给三爷您丢脸不是。”
“哈哈哈哈哈哈。”
这话楚荣成听了开心,抬手拍了拍宋知凛的肩膀,揶揄道:“做这衣服花了不少钱吧,还有得吃喝吗?”
烟灰抖落在肩头,宋知凛眼角抽了抽,暗骂一句“狗玩意”后,他扯着嗓子笑了笑。
“不瞒三爷,还有富裕,跟在叶哥手底下,不光活好干,钱上也没亏待我。”
楚荣成神色一变,眼底不再有丝毫笑意,他看向宋知凛,状似无意道:“好好历练,别被养废了。”
“那是自然。”
宋知凛拍了拍胸口,像是没听懂般傻笑道:“我还想多买两套西服换着穿呢,就一件都没法换洗。”
楚荣成一愣,接着,忍无可忍骂道:“你个憨货!”
宋知凛有些摸不着头脑,眼神清澈。
“好好的三爷你骂我干啥?”
赵有为有一个就够了,没成想又来一个。
难道真是自己看错人了?
楚荣成捏了捏眉心,问道:“找我什么事?”
宋知凛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来“正事”。
“三爷,今天是你跟蒋老板吃饭的日子,叶哥让我过来问你什么时候出发。”
三天前楚荣成带着人去蒋福远家里闹过一遭,最后人家也没拿这件事要说法,但说到底是楚荣成理亏。
为了防止自己名声变得更差,楚荣成决定,这明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的。
日头中悬,眼见到了午饭时间,楚荣成拿起椅子上的黑色圆帽,稳稳当当往头上一盖,正好遮住了自己日渐稀少的秀发。
“喊上有为,让他也去。”
想也不想是带赵有为前去赔罪,想起对方的嘱咐,宋知凛支支吾吾道:“有为他肚子疼,去不了。”
楚荣成脚步不停,雷厉风行回道:“那就让他拉干净再去,我亲自等着他。”
这话一出,赵有为哪敢让楚荣成等他,立刻从厕所跑了出去。
他边跑边嘟囔:“要打要杀的是你,最后却得我来背锅,真是没理……”
闻言,宋知凛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一溜烟儿去一溜烟儿回,宋知凛没赶上趟,亦或者楚荣成根本没想着带他去,提前就让人把车开走了。
宋知凛懂了这意思,也识趣的没往上凑,整日无所事事,最后竟跟着府里的老师傅讨教花艺起来。
清晨,空气中还带着水汽,云雾间的光线直直打下来,照耀在即将坠落的露珠上。
“啪嗒”一声,最后一滴露水收集完毕。
宋知凛缓缓起身,腰间疼痛不住传来,他不禁直皱眉头。
“比鸡起得还早,还以为是有什么大事要办,没想到竟是跑到花坛里接露水。”
说着,叶金怪笑一声:“你还怪有闲情逸致。”
“多谢夸奖。”宋知凛拧好玻璃瓶盖,接着放入口袋。
他拍了拍潮湿的衣袖,状似无意问:“那你呢,跟着我干什么?在自己家睡不着,跑来荣府散步?”
没想到宋知凛会这样问,叶金一愣,随即笑道:“我以为……你会知道。”
对方不把话挑明,宋知凛也兜起了圈子:“我知不知道无所谓,关键是你想让我知道什么?”
叶金不再说话,他眯眼看向宋知凛,像是在做最后决断。
宋知凛动作熟练翻过一米高的花坛,果断转身离去。
那人催得紧,他得赶在太阳完全升起前赶回去。
“景悦百货楚荣成交给了赵有为,你不会不知道吧。”
宋知凛停住脚步,回过莫名其妙看了叶金一眼:“知道,怎么了?”
叶金缓缓向他走去,像是恶魔低语般道:“我以为他会给你。”
宋知凛笑了。
自己一个不成气候的小喽喽,这挑拨离间的手法也有些太于低劣。
他看着叶金,说得话几乎是一击毙命。
“我以为……他会交给你。”
果然,叶金笑意停滞,用近乎无奈的表情叹了口气。
“卸磨杀驴罢了,我早该知道的。”
“早该……”
宋知凛快速勾了下嘴角,不动声色问:“这个早该是什么时候?”
叶金并未回答,而是沉着脸看向宋知凛。
半晌,他出声问:“我能相信你吗?”
宋知凛耸了耸肩,答道:“说实话,你不应该相信任何人,但……”
他突然调转话头道:“盟友除外。”
叶金沉默了一会儿,也觉得有理。
“晚上八点,我们醉仙楼雅阁一聚。”
“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同叶金纠缠浪费了些时间,回去的路上,宋知凛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
等他过去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窗台上,一盆不那么雅观的盆栽摆放正中,明媚阳光照射在软塌的叶片上,一点点汲取仅剩的水分。
接过玻璃瓶,荣珺将大半露水倒了进去,一秒两秒三秒……
叶片毫无反应,还是那副濒死之状。
荣珺不死心,将剩下的露水一股脑倒了进去。
结果不顺人意,还是无力回天。
荣珺呆呆望着小苗,一动不动像是入定了般。
宋知凛在一旁看着,觉着荣珺这表情实在瘆人。
他忍不住道:“都怪我都怪我,回来得迟了,明天我一定早早的去接露水,肯定能……”
一连几日的浇灌还是没能救活,看着那日渐枯黄的小苗,荣珺渐渐明白,母亲与回忆她都留不住,救不活。
父亲遭人枪杀后,母亲日渐疯癫,最后直直从三楼一跃而下。
那血绽放的花,竟比一旁的杜鹃还艳丽。
“不用了,死就死了吧。”荣珺收敛表情,语气淡淡。
宋知凛松了口气,他缓缓向前,边走边揉了揉酸痛的腰。
“你是不知道那露水有多难收集,这几天可累死我了,腰都直不起来。”
见宋知凛想要坐下,荣珺扯过一旁的靠垫递了过去。
她轻轻吐出三个字:“辛苦了。”
宋知凛一惊,咽了咽口水这才接过靠垫,待他痛苦万分坐下去,一旁的荣珺却站了起来。
荣成踱步来到橱窗前,随着脚步移动,手指轻轻划过光滑的书脊。
随意挑选本书,她津津有味看了起来,像是不知道还有被人在场般,时不时发出轻笑。
宋知凛被她这副样子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暗暗发誓,等报了仇后,一定离这个疯孩子远点。
“那个……我晚上要去见叶金。”
思来想去,宋知凛还是决定走之前同荣珺说一声,毕竟两人现在还是“同盟”。
荣珺笑声停滞,眼中略带疑惑:“他找你干什么?”
其实宋知凛也是一头雾水,拧眉猜测道:“交底?试探?亦或者谈判。”
荣珺沉默了一会,继而道:“我也要去。”
谁知宋知凛一口回绝:“不行,我们不能全都暴露。”
荣珺闷笑一声,像是看傻瓜般看向宋知凛,语气稍显无奈。
“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个香饽饽啊,除了我还能有人慧眼识珠?叶金早就知道你是我的人,与其说是找你,不如说是引我出来。”
“那要是陷阱怎么办?”宋知凛眉头紧锁,思绪不受控制往一边倒:“或许是楚荣成让他试探我,我死就死了,还能留你一个去杀楚荣成,可要是全军覆没……”
“闭嘴!”
荣珺忍无可忍叫停:“什么全军覆没,你以为想杀楚荣成的就只有我们两个吗?”
宋知凛抬头问:“难道不是吗?”
自从他跟荣珺合伙以来,从来没见过第三名“队友”,楚荣成随时携带武器,防范意识极强,以至于他对杀楚荣成信心不大,只得默默练习枪法,希望到时能一击毙命。
荣珺翻了个白眼,从小到大良好的家教此时抛之脑后。
面对高自己一头的男人,女孩毫不客气骂了句。
“真是个蠢货!”
宋知凛自是不服气,抬手指着荣珺:“你!”
荣珺歪头:“你就说是不是吧。”
“是……”
闻言,荣珺勾起嘴角。
“是你没说明白!”
宋知凛越说越激动,登时站了起来。
下一秒,房间响起一声惨烈的杀猪叫。
“啊!我的腰!!!!”
见宋知凛扶着椅子鬼哭狼嚎,荣珺笑意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