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弄春华》雪蚕

16、“谁他么让你动手的！”

　　自荣怀燕落胎后，楚荣成脾气愈发暴躁，经常打骂下人，连身边的心腹赵有为都难逃魔爪。
　　宋知凛倒是幸运的，被派了任务的他跟在叶金后面，隔三差五就往景悦百货走，若是蒋老板不在，他们便提着礼品去蒋家“登门拜访”。
　　前几次蒋家人还和和气气，后面两人去的次数多了，人家也不再装，最后所幸连两人拒之门外。
　　宋知凛与叶金两人提着东西讪讪而归，楚荣成得知此事，当即抄起了家伙事别再腰后。
　　叶金见此，急忙张开双臂拦住楚荣成。
　　“三爷，这蒋老板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若是死了，租界警察那边怕是难以摆平，三爷莫要把自己搭进去。”
　　这道理他怎会不懂，近些天诸事不顺，正好拿这个不知所谓的蒋老板开涮。
　　“别管老子！这蒋狗日的不把我楚三当人看，我今天非得扒他一层皮不可。”
　　见楚荣珺作势要走，叶金寸步不让挡在门口，苦口婆心道：“三爷，您可不要意气用事，这蒋福远确实欠教训，可要教训也不是现在，您这样带着枪去，怕是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楚荣成阴沉着脸，重重踹了叶金一脚。
　　“去他娘的麻烦！老子不怕麻烦！”
　　说完，楚荣成推门离去。
　　这一记窝心脚正中胸口，叶金踉跄着退了两步，即将撞向门框时，身旁宋知凛拉了他一把。
　　依着力道，叶金缓缓站直，目光如炬盯着宋知凛后：“三爷此时听不进话，你跟着过去，拦着三爷点，别让他意气用事。”
　　“我去拦？”宋知凛看了叶金一眼：“你都拦不住，我怎么行。”
　　叶金拍了拍宋知的肩膀，俨然一副前辈姿态：“知凛你别认怂，只有好好干才能出人头地，这次在三爷面前漏了脸，以后有你小子出头的日子。”
　　看来刚才那一脚让叶金心中有气，竟随意找了个理由推宋知凛出去，不想再掺和。
　　宋知凛扯了扯嘴角，笑意不达眼底：“那还……真是多谢了。”
　　“自己人客气什么，”叶金摆手，紧接着说：“行了，赶紧去吧，晚了该追不上三爷了。”
　　宋知凛看向楚荣成渐行渐远的背影，沉默几秒后，这才迈动脚步追了上去。
　　看着宋知凛加速脚步的背影，叶金站在原地招手呼喊：“我去找有为让他带点人去接应你们，记住，非必要时刻别让三爷动粗，这租界不比别的地方。”
　　租界他楚荣成不能随便杀人，租界之外，他就能无法无天。
　　比如宋知凛父母，比如那一家无辜老小。
　　楚荣成叫来司机，抬脚迈了进车里，宋知凛赶紧加快步伐。
　　他没顾得看身后，对于叶金的嘱咐，宋知凛随意挥了挥手。
　　宋知凛把副驾驶的保镖薅下去自己坐了上来。
　　楚荣成瞪了他一眼。
　　“滚下去！！！”
　　“不。”宋知凛摇头，稳坐如山道：“我得跟着三爷。”
　　楚荣成眯了眯眼睛，语气危险：“敢对我说不，你跟那老小子一样想死？”
　　宋知凛扭头看向楚荣成，眼中满是坚定：“三爷，我得看着您别出什么事才好，毕竟我还没有出人头地呢。”
　　如此将内心想法说出来，竟连演都不演了。
　　身侧的司机额头布满冷汗，生怕身后的楚荣成开枪时一个擦枪走火连累自己。
　　谁知楚荣成听了这话非但没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好啊，算你小子实诚，没跟老子玩虚的，要是你跟叶金一样，老子现在就毙了你。”
　　说完，楚荣成抬手做了个手势，督促前方司机开车。
　　见楚荣成并未动怒，司机无声呼出一口浊气，接着动作熟练启动车子。
　　一路无言，宋知凛看向窗外，状似无意问：“三爷，叶哥他怎么了？”
　　楚荣成看了他一眼，话里有话道：“叶金从小跟在荣老爷子身边，前车之鉴，我不得不防。”
　　若说楚荣成的左膀右臂，无疑是叶金与赵有为这两位，赵有为原是小混混，楚荣成刚来上海那段时间，两人机缘巧合认识，一句玩笑似的“以后谁出头都得拉一把对方”，让赵有为吃喝不愁。
　　而这叶金虽能力出众，但与楚荣成并不交心，近些日子让宋知凛跟着叶金，也是想他在对方多学多看。
　　说是培养，倒不如说是“接管”。
　　楚荣成既如此忌惮叶金，又为何留对方在身边，为何不除着而后快？
　　宋知凛心头一跳。
　　莫不是……有什么把柄在叶金手里？
　　短短几秒，宋知心中掀起滔天巨浪，思绪不受控制往荣老爷遇害上想。
　　对于宋知凛心中在想什么，楚荣成一无所知，还以为自己说话云里雾里，让对方绕不出来。
　　却不知宋知凛已经将事情摸出个来龙去脉。
　　五分钟后，汽车停靠在一座小洋楼门外。
　　蒋家坐落在租界南边，一两百米外就是警察局，可以说只要楚荣成这边一开枪，英国警察两分钟左右就能赶过去。
　　临下车之际，楚荣成从车座底下掏出手枪递给宋知凛：“拿着！”
　　“三爷……”宋知凛不情不愿接过手枪，试图打商量道：“我枪练得不咋地，要不就不拿枪了吧。”
　　楚荣成盯着宋知凛看了几秒，接着，他恶狠狠道：“不拿？不拿我现在就毙了你。”
　　闻言，宋知凛张开的嘴巴又紧紧闭上，生怕楚荣成喂自己吃枪子。
　　下了车后，楚荣成与宋知凛一前一后走着，蒋家仆人见到宋知凛当即锁了门，却不知旁边站着位楚三爷。
　　楚荣成将手伸向后腰，宋知凛神色微动，连忙按住对方。
　　锁完门后仆人转头就走，宋知凛叫住对方。
　　“站住！三爷亲自登门拜访，蒋老板如此可还有待客之道。”
　　三爷？楚三爷！？
　　仆人转身看向宋知凛身旁的黑胖男人，不禁一愣，这就是那位名声极臭得恶霸“楚荣成”？
　　仆人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却见两人身后一辆黑色汽车缓缓停靠在门口。
　　见自家少爷回来，男人不敢怠慢，连忙拿出钥匙开门。
　　欧式铁门缓缓打开，汽车却熄了火。
　　男人推开车门，缓步朝楚荣成走去，他身姿挺立，身着黑色大衣，一边走一边将黑色皮质手套摘下。
　　蒋明臣对着楚荣成欠身点头，态度恭谨打了招呼。
　　“三爷，哪阵风把您吹来了？”
　　楚荣成视线在仆人身上落了下，接着，他朝蒋明臣哼笑一声：“终于来了个认识我的。”
　　说话间，楚荣成将手插进右侧口袋，有意露出腰间手枪一角。
　　蒋明臣身子一僵，笑容愈发勉强，却还是强撑着道：“下人见识短浅，三爷您大人大量想必不会计较。”
　　这话将楚荣成挂得高高的，他自然不会揪着不放，于是便回道：“那是自然。”
　　闻言，蒋明臣勾了勾嘴角，他将手套递给仆人拿着，紧接着吩咐：“去请父亲回来，就说……贵客来临，让他将手中的事放一放。”
　　说完，蒋明臣对着楚荣成解释：“父亲外出，三爷您先进去休息一会儿，有什么事稍后您与家父再商议。”
　　对方这副笑意盈盈的模样，宋知凛看着看着不禁心生感慨。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等了半个小时还不见蒋老板回来，楚荣成耐性耗尽，命赵有为将人从门外带进来。
　　身穿黑色麻服的男人身强力壮，一个个背手而立，气势不容小觑。
　　蒋明臣缓缓从楼梯下来，见此情形，不由加快脚步。
　　“三爷，这是何意？”
　　楚荣成面色不善，抬眸看向蒋明臣：“晾了我这么久？你问我怎么了？”
　　蒋明臣叹了口气，解释说：“三爷莫怪，方才仆人回话，说家父与好友相聚喝得烂醉，便在对方家中住下，要明日才能回来。”
　　“放屁！”楚荣成骂了一句。
　　“净跟老子玩些弯弯绕绕，磨磨蹭蹭的说到底是不愿意将景悦转让，原本我还觉得可有可无，如今你们如此推脱，我倒还非要不可！”
　　楚荣成站起身，一把拔出腰间手枪对准蒋明臣。
　　他眯起眼睛，颧骨上凸出的疤痕狰狞起来：“给还是死？”
　　“哗哗哗”身后一众人也都掏出枪，黑压压的枪口对准青年，一旁的丫鬟早已吓得跌坐在地，脸色发白。
　　赵有为最为激愤，竟将枪口抵住蒋明臣脑袋，俨然完全忘记来之前叶金的叮嘱。
　　宋知凛叹了口气，也跟着举起了枪。
　　僵持了一会儿，蒋明臣突然闷笑一声。
　　赵有为登时一脚踹向蒋明臣小腿：“你他么笑屁啊！三爷问你话呢，你敢不回？！”
　　蒋明臣闷哼一声，忍着痛缓缓站直身体：“三爷误会家父了，今日一大早他便前往李伯伯家中，同李伯伯致歉不能履行诺言，这才喝得烂醉。”
　　“三爷若不信，这便是证据。”
　　说着，蒋明臣将手中文件夹了上去，他又道：“这是三爷与父亲之间的公务，原想着等父亲回来再说，没想到……”
　　蒋明臣看了身侧的赵有为一眼，浓眉紧皱道：“可没想到三爷如此行事，实在让人寒心。”
　　宋知凛走上前接过，快速浏览一番后，他朝楚荣成微微点头。
　　“三爷，的确是景悦百货的股权转让协议，价格是我们第一次提的数，对方并未加价。”
　　闻言，楚荣成看了蒋明臣一眼，脸皮又黑又红。
　　登时，他朝赵有为踹了过去，力道是对方之前的十倍不止。
　　“谁让你他么动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