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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仇人更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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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这里几天,除了日常汇报,宋知凛还将荣府的事情弄了个大概。
楚荣成作为入赘女婿,现如今已然鸠占鹊巢,而荣珺口中的合作,想来是他们一起扳倒楚荣成抢回家产。
可这家产是荣家人的,跟他一个外姓人关系不大,荣珺能从牙缝给他分多少,事后会不会过河拆桥犹未可知。
除却这些,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宋知凛隐隐有点怵这么个小丫头。
所以还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的好,他做自己想做的,荣珺的事他犯不着掺和。
回到住所,宋知凛环视一圈,接着把床上的铺盖卷一卷丢到角落里。
罗管家走了,楚荣成让他留下照看夫人,不就是让自己当管家的意思吗?虽不知能当多久,到当一天他就不能在这么个地方住一天。
不管怎样,他都得换个地方住。
“砰”的一声,铺盖卷跟堆积的杂物底部碰撞,杂物哗啦啦的往下掉,灰尘瞬间弥漫整个屋子。
宋知凛用信封在身前扇动着,左手捂住口鼻,难耐的咳嗽了两声。
真是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
宋知凛将信放在桌子上,朝那堆塌方的“金字塔”走去。
好歹是原主人的遗物,宋知凛弯腰抬起了一箱杂物,接着将它放置在一处平坦的地面,不多时,他三下五除二将杂物重新归置好。
待将房间整理好,原先堆积杂物的位置便空了出来。
余光瞥见地上那处凸起,宋知凛顿住脚步下意识走去,捡起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封面赫然写着“本草纲目”。
简单翻阅几页,宋知凛不禁笑出声,他感叹道:“这荣老爷还挺惜命。”
荣老爷年轻的时候嗜酒,年纪大了肝脏就不太好,在这本书上画出来的都是忌口和适宜多吃的食物,偶尔一页还会有一行小字标注。
字体娟秀,跟粗犷的圆圈大相径庭,想来出自荣夫人之手。
看过之后,宋知凛也没太在意,随手将书塞进箱子内。
来到桌前,他这才腾出手拆开江平的回信。
宋知凛努力辨别第一行字,待他看清,不禁拧眉念出声:“见信……安?”
“江平搞这么些个花里胡哨的干嘛?”
躺在黄花梨木藤椅晒太阳的江平,仰着头打出一个响彻天地的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嘿嘿一笑道:“这是哪家姑娘想我呢?”
吐槽一句后,宋知凛这才往下看,原本的神情越看越凝重,看到最后,两条浓眉紧皱得快要相连。
江平字迹丑陋,却也将事情说了个囫囵个,他没有让别人代为书写,想来也是知晓事情的严重性。
信中洋洋洒洒写了满篇,第一件事是说楚荣成走的当天死了个人,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天绑了江家人王老板,家里死个人,最先发现的不是王老板家人,而是前来讨要工钱的货船工人。
王老板吊死房梁,妻子连同一儿一女,就连仆人全都不翼而飞,警察来了半天才走,最终发布公告王老板属于自杀,而家人卷携财产回了江苏老家。
事有蹊跷,这话别说宋知凛了,江平也是不信,王老板有多惜财惜命整个永兴县都知道。
自杀?绝不可能。
至于家人,宋知凛突然想到那天他瞥见的一眼,那几人抬着的尸体中,好像就有个十岁左右的女孩。而王老板的女儿,给他家做工的时候宋知凛见过,也差不多是这个岁数。
但让宋知凛脸色突变的是另外一件事,一件关于他的事。
当年宋家被爆出货船上藏有毒品,背后推手很有可能是楚三儿那家伙。
至于证据,江平则是说自己有人证,这个人曾亲眼目睹楚三儿利用搬货之便,偷偷将毒品塞入布匹货箱中,再借他家的船运送至南下。
再然后,宋府被警察贴了封条,货船也全部停运,宋知凛他爹入狱后拒不认罪,母亲东奔西走花光积蓄求人情这才把他赎了出来。
父亲母亲投江,后来的后来,宋知凛就成了孤家寡人。
宋知凛握紧拳头,“咚”的一声闷响,右拳狠狠砸向木桌。
桌面翘起的钉子凸起一块,他的骨节处顿时鲜血淋漓。
宋知凛连眉头都没皱,沉默的将那封信撕成碎片,他将碎片揉成一团,抬手扔在角落。
门突然被打开,站在窗台摆弄花草的荣珺吓了一大跳,手中的剪刀都差点掉下去。
见来人,荣珺不禁冷脸质问:“你不会敲门吗!?”
“抱歉,没这习惯。”
说完,宋知凛握住门把手,往后退了一步:“要不我关上重新敲?”
荣珺白了他一眼:“不用。”
宋知凛点头,进屋关上了门。
来到陌生环境,他习惯性的看了一圈,接着,他把目光投向荣珺。
宋知凛皱眉问道:“你怎么好像……并不意外我会来?”
素没有好脸色的荣珺勾起嘴角笑了下:“说实话,你来的早了些,我以为像你这么谨慎的人,至少会想一夜再过来。”
听到这话,宋知凛挑眉问她:“你凭什么认为我一定会过来?”
“直觉喽。”荣珺耸了耸肩,抬手将剪刀插进花盆中。
说完,荣珺走进房间,将窗前的暗色窗帘拉起来后,突然想到什么的她转过头问:“你来这没被别人看见吧?”
楚荣成走之前把荣府暂时托付给宋知凛,放心不下的罗管家叮嘱了好半天才坐上车,至于荣府布局以及哪间屋子住着谁,他都再清楚不过。
宋知凛摇了摇头,如实答:“没人看见我,这个时间丫头婆子都在准备晚餐。”
“哦,那就好。”荣珺放下心来,她看向宋知凛,最终还是多说了句:“还是小心点好,这个家你最好谁都不要相信。”
宋知凛想问也不要相信她吗,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又改了口:“你说的合作,是怎么个合作法?”
直觉对方没把话说完,荣珺挑了挑眉:“你想说什么?”
对方说的直白,宋知凛也就没必要绕圈子,他道:“我需要知道你的底牌,以及……”
听到停顿,荣珺一歪头:“嗯?”
宋知凛错开视线,轻咳一声后,他存了一分别扭道:“我想知道你为什么选择我?”
在宋知凛眼中,自己没什么特别的,自然也不会对特别对待,他搁楚荣成面前又拍马屁又忙前忙后,然而别人一来,他照样得靠后站。
但好歹是比之前的日子好了些,至少不用再裂着口子在寒风中搬货。
如今得知楚荣成是自己的仇人,宋知凛满腔怨愤,家仇未能得报,他自是没有在泰然处之的道理。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宋知凛想,如果真的能大仇得报,这险就算再险,他也得冒一次。
荣珺听后,沉默了一会儿后,她开口问:“我可以不回答吗?”
宋知凛走到她跟前站着,脸色平静问道:“还合不合作?”
荣珺一怔,接着托着脸笑了起来:“得得得,我说还不行吗,你还威胁起我了。”
宋知凛板着脸回答:“跟你合作我也是迫不得已,要是有第二选择,我才不会冒险来你这。”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荣珺耸了耸肩,嘻嘻一笑:“而且我也没那么差的,你算做出了很对的选择。”
宋知凛来了兴趣,追问道:“既然如此,你来说说看,你凭什么这么有底气。”
荣珺睁大眼睛,做了个天真无邪的表情:“这个啊……你明天就知道了。”
对方不肯说,宋知凛也没有把刀架到她脖子上逼问的道理,明天就明天,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大夜的时间,他等得起。
离开荣珺房间后,宋知凛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看见后,他转身下了楼。
好巧不巧,拐角处的丫头阿莲端着盆水,两人措不及防打了个照面,满盆温水泼了出去,大半都倒在宋知凛身上。
阿莲“啊”了一声,急忙丢下手中的盆子,她掏出手帕想帮忙擦拭,刚伸出手却猛然意识到于理不合,于是红着脸把手帕塞到宋知凛手中。
宋知凛浑身湿答答的,看了看手中的帕子,他颇有些无奈道:“这用手帕怕也擦不干吧?”
阿莲踌躇在原地,脸又红了些:“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见,我……”
“我也该道歉,抱歉啊,是我没看见。”说完,宋知凛将手帕还了回去。
他将地上的水盆捡起,然后问阿莲:“这水是送上楼给夫人洗手的吧。”
阿莲愣了下,接着点头笑道:“是,快到饭点了,夫人身体不好,罗管家特意安排我们,饭前准备味道淡些的药草泡水给夫人洗手。”
宋知凛耸了耸鼻尖,这才闻见衣服上的药味。
他皱眉道:“这都撒了,害,真是对不起,罗管家让我熟悉熟悉府里情况,我刚刚就随便转了转,没想到……”
听到这话,阿莲急忙摆手:“无妨无妨,我煮的还剩些,再去厨房倒些就好了。”
宋知凛将盆递了过去:“既如此,那就麻烦你了,罗管家安排的我还有事,我得先走了。”
阿莲是新来的,平日里见的男人,不是楚荣成,就是楚荣成的下属,一个个冷冰冰气势汹汹的,嘴上带炮腰间别枪,哪里有这么好说话的。
她笑了下:“你这人还怪有礼貌,就是别这么客气,按理说你好歹是三爷底下办事的,哪能一口一个抱歉一个对不起说给我们这些下人听。”
宋知凛哑了哑。
他没什么实质性的权利,除了隔三差五跑楚荣成的小洋楼前汇报可有可无的情况外,也就是在荣府瞎转悠了。
没想到在阿莲眼中,他竟也是个办事的。
但却是个给仇人办事的。
宋知凛脸色有些不好看,于是随意找个借口离开了。
天色昏黄,一出门口,宋知凛就同晚风打了个照面。
湿衣紧贴胸口,本应手脚冰凉,他却连血都是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