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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奔逃 救美。 ...

  •   李南曦闲庭信步一般随着夜鸮引路而去,书斋这边的街道本就在闹市边缘,走了一阵便察觉连灯光都越发的昏暗,甚至绕过了坊间较多人之处,只擦着边缘而去,只有零星几户有人居住的屋舍门前留了灯笼,远远有一人影站在巷口。

      待她走近,人影颔首问安:“女郎。”

      是晚风。

      她站在巷口,望着停留在不远处屋顶的夜鸮:“他们呢?”

      晚风:“都跟过去了,我在此处候着女郎。”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巷子,初春夜间偶有轻霜,金蟾蛐蛐等物还未冬眠苏醒,寂静幽巷只听得清晰的脚步声。

      直到走至十字分岔巷口,蓦然惊觉脚步声里混进窸窸窣窣的声音,以及喘息。

      两人脚步一顿,循着声音处望去,那边堆叠着竹篓木箱,细碎杂物凌乱地跌了一地。

      晚风从袖中摸出短刀戒备,缓步靠近,忽然冒出一双手攀上木箱,有一人撑着木箱起身,骤然相望。

      李南曦沉默打量她,只是一位年轻的娘子,一身凌乱的学生装束,不是孟府的人。

      “走。”她漠然转身便走。

      晚风才跟着走了一步,遂然被捉住衣袖。

      “等……等等。”娘子急急道,“两位娘子,是会武吗?可否请求你们救下人。”

      李南曦没回头,淡声道:“平民遇上歹人便去寻衙门,同我没关系,别耽误我事。”

      晚风扯开她的手便要走,又被她锲而不舍扯住。

      “不!找衙门没用的,他们定会沆瀣一气,找了衙门,才是真的救不了他。”

      晚风蹙了蹙眉:“你可知污蔑官府该当何罪?”

      她顿了顿,泄气道:“知道,可是……他是难得敢违逆士族,给寒门自立残喘的师者,若是救不了他,这次春闱怕是……”

      李南曦:“你要我救谁?”

      娘子一愣,仰头望向李南曦,只觉前眼前的少女面生,衣着贵气,瞧着像是大户人家的娘子,却好生冷漠,可她立在黑夜里的身影傲然挺立,好似一切都不足以放在眼里。

      也是士族之家?可眼下,只能赌一赌,若是她不愿同流合污的话……

      “是我的先生,早些天便失踪,方才瞧见孟府的人捉拿他去,方知他许是遭了孟府的难,我,我拦不住他们,求两位娘子出手相助,日后,我定当报答。”

      李南曦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你叫什么名字。”

      “学生,佟燕灵,求娘子施手相助。”

      晚风闻言一怔,看向李南曦,只见她终于回过头来,施舍一般俯视那位学生,她“呵”了一声:“可真是巧得很啊……”

      佟燕灵琢磨不了她的意思,却不像拒绝,张了张嘴要再说服她,又听她道:“他在哪?”

      佟燕灵喜出望外,指着巷子深处:“穿过这片坊间,那边是一片河岸林子,平日少有人去,大抵可匿藏,可孟府人多,找他出来只是早晚的事,请女郎帮帮我们。”

      说着,巷口又闯入一阵脚步声,有人气势汹汹道:“女郎说了,今日必定要捉他回去,生擒,伤了残了也无所谓,命还在便能治好,但人必须得捉回来。”

      众人异口同声道:“是。”

      佟燕灵大惊:“他们还增派人手!这可如何救啊……”

      李南曦所站的位置正好堵住他们穿行巷子的路,打头的人来到近前仍旧没被让路,凶狠驱赶道:“让开!误了我们家女郎的事没你好果子吃。”

      见只是一个少女,便直接伸手要推她的肩,然而,还未碰到便被一旁伸来的手钳住手腕,一扭一推。

      “啊!”他痛叫一声,已然被推了个脚步趔趄,撞到墙边。

      “你竟敢……”男人大怒,“别以为是女人我就不打,给我教训她们。”

      “啧。”李南曦不耐烦道,“交给你了。”转身便走。

      “遵命。”晚风见他们手里没有利刃,便拾起地上的木棍,一人对峙一众侍卫。

      佟燕灵心有不安:“娘,娘子,要不先——”逃字还未说出口,只见女子横棍于身前,身姿挺拔,如即将扑杀敌人的狼一般,蓄着爆发力。

      那群侍卫一动,只见女子身影一闪,竟有独狼战犬的气势,愣住没有一人能越过巷口半步。

      *

      初春的林子昏暗而安静,只听见小河流水声,偶尔春风拂起新生的枝叶沙沙响动。

      虞怀霁捂住自己的唇,缩在河边的废弃的宅子外边,倒塌半边围墙正好让他藏进去,身前不远处则是河岸。

      也不知为何这般背运,陪殿下出来玩还能遇上这些混不吝的东西,可每回听见他们的脚步声靠近,总会有心善的猫儿或是别的小动物窜动,引走那些人的注意力,好让他找着机会藏入这个宅院。

      他大抵可以顺利等到殿下来找到他的吧?

      殿下会来找他吗?

      孟尚妩打着灯笼满林子转,最后目光转向宅子:“进去搜,仔仔细细地搜,连口井也不许放过。”

      “是。”

      虞怀霁听见密集的脚步顿时四散在宅子里,又有人朝他这边靠近了。

      一步、两步、三步……

      几乎要到他面前,他惊惧得紧闭眼睛,连呼吸都怕被人听到动静,心跳剧烈敲在心口。

      “吱。”

      “咚……”

      “什么东西?”

      “老鼠呢,这边没人。”

      见人离去,虞怀霁才敢舒了口气。

      藏在高处隐藏的“卖货郎”松了口气,望着被他丢进水里的老鼠,心里默默道歉。

      反反复复搜了几圈,孟尚妩不耐烦了:“他定是藏在这里,我们紧追他来,一来林子我们便围起来搜,他定然逃不出去。”

      顿了顿,她扬声道:“你给我出来!”

      “逃得了今日,也逃不了明日,你最好乖一点,把我惹烦了还得尝尝我的手段。”

      等了小片刻,仍旧没有回音。

      “唉,真有趣,你这般硬骨头的,驯起来颇有挑战性呢。”她笑了一声,“我听闻你有娘子,不若你想想你的娘子,你猜我会先找到她,还是先找到你呢?”

      虞怀霁愣了愣,想起那个男子问他李南曦的身份,幸好他什么都没说。

      可是被她找上了会如何呢?

      李南曦会嫌弃他擅自离开惹起麻烦吗?

      会……赶他出去吗?

      一想到被赶出去,只觉得恐惧侵袭全身,手脚都隐隐在发抖。

      被赶出去,再想近身便难了。

      孟尚妩过了会,开始在宅院里踱步,好似在享受捕捉猎物,笑吟吟道:“能嫁给你这般无甚家世的,大抵也是寻常人家的娘子吧,我猜猜啊,是同你唱一出男主外女主内呢,还是做生意?亦或是也是读书入仕的呢?”

      “哎呀,好不巧,不管哪种,我都有人能替我找出来,只需我装作苦恼地一提,自然会有人找你娘子,他们会用什么法子讨好我呢?好好奇啊……哎呀,你说你娘子会不会情深不弃啊?”

      “可是这样我会很难办呀……要逼得她愿意离开你,那得够疼,够恨你才行吧?”

      她隐隐有压不住的兴奋:“你好生冷情啊,连你娘子的安危都不顾了吗?你啊……”

      “可真是长了一张祸水皮囊的……祸、害。”

      虞怀霁猛然瞪大了眼睛,大脑一下子似不受控制,一段又一段的记忆如翻滚的海浪,一波未平,又起一波压到眼前。

      有人崩溃怨道:“我为何要认识你呢?我为什么要认识你!我宁愿从未结识你,我便不会遇上这些事了……”

      还未想起是谁说,又一人声音质问:“你为什么要招惹她?你不招惹她,我们便不会受牵连了。”

      又不知是谁道:“你不要怪我,你不能怪我,要怪便怪你自己……我,我也没办法的,你知道的,像我这般出身,要走出这条路要多艰辛,一辈子可能都走不到,我……”

      又有人轻蔑地劝他:“你可不要做傻事,你想死在这里吗?你要想清楚,你死了,南旭好不容易找到的这条太平路便毁了,边境的百姓,边境的众多将士,将会因你死伤无数。”

      孟尚妩还在不停地试图逼他现身:“啧啧啧,你可真是无情无义啊,竟然看着自己的亲人受连累也无动于衷吗?”

      她轻轻笑了几声:“没关系,我会替人伸张仗义,处置你这个祸害。”

      他的瞳孔逐渐涣散,双目迷离,不知今夕是何夕,不知此身在何处。

      “你啊……”

      “你就是个祸害……”

      “你这个祸水。”

      “祸害……”

      怨恨,失望,愧疚,恐惧……

      不是……

      不是的,我没有想害人。

      可是,没有想害人,他们为何会因我受连累啊?

      恍惚间,他仿佛回到其中一个地方,水边、寒风,没有月亮的夜空。

      他无神的眼睛望着眼前的小河,流水迢迢,不知流向何方,可否带他飘泊的灵魂去到安息之处呢?

      下去吧,下去水里,结束这一切,远离这一切。

      可他若死了,真的会害了很多人吗?那他何时可以结束这一切,即便是埋骨他乡也好……

      所有人注意不到的墙后,有人缓缓站起来,望着小河边,脚步迟疑而去。

      只有卖货郎的位置能盯着虞怀霁,见状只是不解他为何现身,太瞧不起殿下了吧!她岂是区区一纨绔能动的?

      可他现身的方向好像有点怪,那里是河边。

      他狐疑地抬眼看向对岸,那是另一个大坊,坊间居民比这边多,宅子也大一些,是以点的灯更多,更多一些人烟火气。

      他扭头望向不远处停留着的夜鸮,殿下已经到了,只是隐在暗处看戏,他望着虞怀霁断断续续的脚步,只能先盯着再做定夺。

      孟尚妩舔了舔唇,笑吟吟道,“我失策了,把你送去春意楼就该先在你身上刻上属于我印记,不听话便绑起来驯好了,驯到你抵挡不住我的威严,跪在我面前求我,张开你的腿……”

      藏在暗处的夜鹰卫听得不禁蹙眉,越来越污言秽语。

      孟府的侍卫鸦雀无声。

      李南曦本来藏在他们后面,就想看看在这里做什么猫腻,没成想听了一耳朵污言秽语。

      “啧。”她忍不住嘟囔,“我就说你招摇过市迟早招祸吧。”

      她腹诽,如今瘦脱相尚且会遇上孟尚妩,往后养好不知引起多少目光。

      真是个祸水。

      也就公主府能护得住你了。

      孟尚妩:“任你人前何等芝兰玉树,背地里也只是逃不出我掌心的裙下犬,哈哈,我有的是手段让你又痛苦又沉溺,即便你再恨我也舍不得离开我啊……”

      “你这般薄情寡义之人,就该由我来惩治……”

      李南曦听不下去这般颠倒黑白了,嘲讽道:“大晚上的,你在唱戏呢?还是唱的这般低俗的独角戏,好有兴致啊,孟尚妩……”

      虞怀霁脚步一顿,少女的声音好似一声惊雷,如同雷电劈开夜空,照亮他的灵魂。

      他涣散的瞳孔渐渐聚焦,却还是有点时隐时现的精神恍惚。

      不太分辨得清声音的虚实,不知孟尚妩说了什么。

      可李南曦的声音却像悦耳的天籁之音,他只想听清公主殿下在说什么。

      一时是清晰的声音在冷嘲热讽:“怎么了?我喜欢夜探荒宅,你能来我来不得啊?我还当是探到什么爱而不得,怨生恨的女鬼呢,大晚上的唱着这般低俗又渗人的戏。”

      “殿下说笑了,我只是在同我的侍夫玩闹……”

      “哦,侍夫啊?听闻你纳了八房侍夫,正夫却迟迟未有,引得我好奇极了,是什么样的美人,能让你们一个书香门第的孟府,由着你无视礼法,先让侍夫越过主夫啊。”李南曦笑盈盈的,却似在斗狗子玩一般,“择日不如撞日,让他出来让我瞧瞧呀?”

      隐在暗处的夜鹰卫不由得憋笑,公主殿下堵人总是不留情面。

      虞怀霁愣愣地听着,恍恍惚惚间,好似危机又被她轻巧解除了。

      就像是那时候……

      李南曦还有些稚嫩的声音闯入脑中:“你走,永远不要被他们捉到。”

      “你,你这便放我走了……?没有……没有别的吗?”他有点不敢置信,反应不过来。

      “嘁,不然呢?若不然,你有什么值得我稀罕的吗?我就是不乐意让外面那些贱人如愿,我非要让他自己承担背叛我的报应。”

      “可是,他们说……”

      “话那么多,赶紧走,别坏我事。”

      “我会害了……害了你吗?”

      “哼,就他们?一帮子贱人也想得逞?”

      “不会吗?那你——”他想郑重道别,祝愿她平安顺遂,却被少女不耐烦地打断,“快滚!一会他们来了还得浪费我口舌。”

      虞怀霁呆呆地望着黑漆漆的河水,听着越来越真实的,比脑中更成熟一些的少女音。

      李南曦:“怎么还不出来,莫不是瞧不起本公主啊?”

      “公主见谅,许是他玩入神,走远了,不敢让公主久等,我替他给你赔个不是,臣女这便不打扰公主了。”

      接着,孟府的人逃离似的,一阵脚步声便远离了。

      李南曦“哼”了一声:“这般识趣,这是上回那一巴掌打出威慑了?”

      晚风无奈道:“你当街挑衅士族,所谓打人不打脸,被你打了脸还要脸面吗?”

      李南曦转过身:“人在哪?”

      虞怀霁眼神迷离地转过身,却只对着破旧的围墙,同声音来处一墙之隔。

      李南曦没听到回应,只见到树上的卖货郎朝下指了指,她扬声道:“虞怀霁。”

      她的声音就像拔开迷雾的清脆铃声,足以换回他的灵魂。

      他的瞳孔终于聚焦,翕动着嘴唇,如梦初醒,不敢相信一般轻声应一声:“殿下……”

      李南曦这等武人,耳力自当灵敏,侧头睇着声音来处:“人呢?出来。”

      他一动,只觉得自己手脚都在发颤,人也无甚力气,他握了握双手,试图控制它们冷静些,扶着墙壁缓步踱出去。

      越过围墙之际,已然迫不及待寻找少女的身影。

      晚风给她掌灯站在身后,少女侧身昂然屹立,听到声响便转向他。

      那么一个英明神武的人,总是能拔开迷雾给他一线生机。

      这么巧,是天赐缘分呢?还是祸害?

      “虞怀霁。”

      “……殿下。”

      李南曦见他好像有点恍惚呆滞,问道:“吓到了?”

      他定了定神,摇了摇头,紧绷着许久的神思一松,只觉自己像耗尽了力气,不听话的手脚仍在发颤,他扶着墙壁越过围墙,没有东西可借力,终究是脱力了,他趔趄一步便倒下。

      然而,一阵疾风拂过,他被接入一个怀抱里。

      熟悉的气息闯入鼻间,他终于完全放松紧绷着的思绪,伏在她的肩颈处,似提不起力气,亦或是放任自己。

      李南曦:“怎么了?伤着了?”

      他埋首在她颈侧,无力地摇了摇头:“没伤,就是……太累了。”

      李南曦凉凉道:“娇气。”

      晚风见状,俯身要扶他起来:“郎君,我背你吧。”

      虞怀霁本就在惊魂未定,忽然被李南曦以外的人碰触,下意识一躲。

      李南曦察觉怀里的人有些发抖,认命道:“别人的公主娇生惯养只管当个甩手掌柜,我倒是个怨种公主,自己的男宠还得亲自背。”

      他一僵,双手攀着她的肩便要起身:“对不住,请殿下恕我冒犯。”

      李南曦顺势扶他起来,转身弯腰,道:“上来。”

      背后的人没动,好像呆住了。

      她面无表情道:“公主的荣宠就在眼前,错过了就自己走回去了。”

      话一落,一双手搭上她的肩,清瘦的身子伏在她的背上。

      “多谢殿下垂怜。”

      她背稳了人,步子稳稳地离开。

      背上的病美人好似累狠了,埋头在她颈侧,整个人蔫蔫地不动了。

      晚风打着琉璃灯照路,李南曦不疾不徐地走过林子,背上静悄悄,以为他睡了,却忽然听到他轻声道:“殿下来时可有遇上人?”

      李南曦:“在哪?谁?”

      “是我的学生,一位女学子。”

      “哦,遇上了,她给我指路来找你。”

      “她无恙吧?”

      “小伤吧,晚风已经劝她回去了。”

      “那就好……我……会连累人吗?会不会给你惹祸?”

      李南曦一顿,嗤笑一声:“区区一条士族养的狗,能奈我何?”

      一句话目中无人,狂妄至极,却充斥着自信,也让他安心。

      他忍不住勾起微笑,夸赞道:“公主殿下威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奔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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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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