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探查 “看有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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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斋并没多远，只隔了几条街。
虞怀霁说的地方叫千闻笔韵，李南曦有点印象，但不熟，她小时候时常走街串巷也少有来这边玩。
她会有印象还是因为自己在府里实在太闷了，跑出来看兄长和姐姐瞒着她玩什么，没成想，只是一群人聚在一起讲一些让她打瞌睡的东西，她只得自己闲逛，去找一些绘本故事阅读。
如今重来，她打从走入路口，便恍若拂过的风都带着书香之气，路过的人都文绉绉的。
几个路口之隔，像山与海之别，人没么拥挤，也没那么吵闹，只因许多书局和文房四宝的铺子都聚在这附近，路边的玩乐摊子少了，倒是文人雅士多聚在此处对酒当歌，吟诗作赋。
她却感觉自己格格不入，像走入了敌方窝点。
反倒旁边的虞怀霁却如鱼得水一般熟悉，也比方才的融洽，尤其是他还单手抱着一只花瓶更像是附庸风雅之士，恬静、漂亮、端方。
如此一看，几乎同她反着来的，但她非但不反感，还想把他完全据为己有，把他变成独一无二，最满足她心意的“藏品”。
可她对虞怀霁的了解还是有限，敌人太多，她无法心无戒备，这里会是他们天下文人的阵营吗？虞怀霁入了这里，只是单纯陪她来玩的，还是趁机同别人联络？
她望着夜幕星辰，黑夜降临，潜伏、防守、奇袭，最爱聚在这个时候。
入门时，她悄悄做了个手势，不久后，两个戴幞头的白衣书生摇着折扇入门。
李南曦记得这书斋的书籍种类很全，什么书都有，还周道地分好区域，不同的受众互不打搅。
兜兜转转，摸上二楼去，总算找到闲杂书区域。
虞怀霁一进来便寻思找个清静的位置让她歇息，然而矜贵的公主殿下嘴里说着想休息，一进来便脚步没停，径自去寻书架了。
见她摸出话本翻看挑拣，虞怀霁又发现小殿下一个喜爱之事。
总听闻她年纪轻轻在战场厮杀，说她挥动几十斤银枪如一截树枝一般灵活，说她武学天赋高，留给旁人的印象便是喜爱舞刀弄枪的彪悍女子，他也以为她会喜爱玩兵器。
然而公主殿下不止没有虎背熊腰，还长得亭亭玉立，只是一个喜爱偷闲、喜爱甜食、喜爱看话本、有个游侠梦的少女，而优异的武学给她锦上添花。
李南曦站在畅销书架边拿起样书翻看，看个大概瞧瞧是否有兴趣，快意江湖、夫妻燕尔、才子佳人、神仙们的爱恨情仇，人妖殊途的虐恋情深，可她连翻几本都是兴致平平。
若是五年前懵懂的自己，她应当有兴趣，然而她如今心境大不相同，用赵远仪她们的话来说，控制欲太强了。
尤其是在北境这些年，他们几个互相信任的朋友组织了暗探营，见识了许多违世异俗的东西，还有她下令抄家，赵远仪他们还把抄来的话本送给她打发时间，她才惊觉男女的玩法还能这样超凡脱俗。
或者说，她对待男子的审美有所改变。
也许兄长说的不对，年纪大一些的会疼人，可他没说会藏刀啊，不声不响地捅刀子，命都快没了。
掌控和取悦，对她而言才是合适的伴侣。
此时一看畅销的话本，大众审美还是更世俗化。
她只随意拿了几本闯江湖和密探的故事，再绕去别的书架晃了两圈，才在一个不起眼的顶层里发现标题风格不太一样的书。
她打开一看：“啧，冷门到藏在这呢。”
“女郎喜爱这个呀？”有位管事的娘子过来放上新出的书，见状，从篮子翻出一本递给她：“正巧，终册上市了，你正好可以买一套。”
李南曦随手接过，不言不语地翻看话本：“这类型的书很少吗？”
“是呀，毕竟男女之事，还是男婚女嫁居多嘛，出了也不好卖，不过我们千闻笔韵，讲究阅览天下趣闻，所以什么类型都会收进来，只是不好卖的会收得少。”她示意一下她手里那套书，“你手里这个总共收了四套，大半年了，才让你买走最后一套。”
李南曦没再说话，只静静翻着这类型的书。
翻了一阵才察觉身边静悄悄，心有所感一般抬头，蓦然对上娘子打量的目光，见她看来，娘子试探着道：“敢问，公主对招待可满意？”
李南曦睇着她不语。
娘子躬身行礼：“不知公主大驾光临，有失招待，望殿下恕罪。”
“没你事了。”李南曦又回头翻看话本，一些刁钻的器具动作竟还绘了图。
等她大概看了一本的题材决定买下，抬头发觉身边只余下虞怀霁，好似许久没说过话。
人好似蔫蔫地靠在书架边上，一脸困乏地揉着眉心。
李南曦怀疑他再熬一会能站着睡着。
他本还要静养，却出来晃了一日，一时不知是他心机深重，还是真的对她纵容无度。
李南曦：“你若是累了，去寻个位子歇着等我吧，书太多，我还得找好一阵。”
“唔？”虞怀霁站直身子，摇了摇头，“不，我可以陪你在这里。”
李南曦：“你别忘了自己还在静养，我怕你太累回去又病了。”
虞怀霁静了静，认命似地叹道：“那我去给你寻个安静的位置吧，你要叫零嘴吗？”
他回忆一下：“这里有果酒，果饮和茶饮，嗯……乳茶也有，你想要哪个？”
少女翻过一页纸，不甚上心道：“你决定吧。”
虞怀霁闻言，只能照着自己对她这几日的观察作判断，问她：“牛乳酥，果脯，桂花乳茶如何？”
“嗯。”李南曦随意应一声。
虞怀霁犹豫不决，再次回忆一下菜单，又问道：“这里有莲子红豆圆子，是牛乳圆子，要不然乳茶不要了，换这个？”
“都行。”
虞怀霁抬头觑她，竟然这般爱看话本子，连挑吃的都这般敷衍，他小心地询问：“那便这样？”
“嗯。”
“那……我先走了。”他刚转身，又问，“书斋后面有个很大的庭院，我之前来，见着有个小河仿景挺有趣的，也清静，选那里好吗？只有隔得远远的有几只小舟，你一下桥便能瞧见。”
“好。”
虞怀霁没再说话，走了。
身边悄无声息，她忽然轻声道：“跟着他，留意任何一个靠近他的人。”顿了顿，“不要让他受伤。”
书架另一边，一个作白衣书生装束的女子放好手里的书便离开。
李南曦挑好书付过钱，自己拿走一本，剩余的放在掌柜那里，她没有去找虞怀霁，只寻了个隐秘，却能瞧见他的地方。
孤零零的背影独自跪坐在小舟上，案几上放着上齐的零嘴，大抵是真的累到，他只撑着额头一动不动，怀疑睡着了。
直到，市集里的钟楼敲响亥时的钟声，他猛地一个激灵，仰头看看对面，又四处张望，李南曦往树后移了下，避开了他的目光。
虞怀霁揉了揉眉心，双手撑着案几想站起来，动了一下又坐了回去，自个揉按双腿，片刻后才再次撑着案几缓缓起身离开。
他不远处的白衣男子，又摇着扇子离开。
李南曦看一眼计时的燃香，他已离开两刻钟没回来，她收起书离开书斋，也没走多远，只坐在书斋对面的茶楼里。
没过多久，虞怀霁便走出书斋，可他没离开，只是静静站在门口边上，只是疲倦的脸色多了几分惶恐不安。
他只抱着花瓶静静站着，琉璃灯在他头顶，照得他一身浅水红色的身影好似一只被主人丢失的狐狸，等着主人来寻他回家。
到底是个美人胚子的骨相，戴着面纱站在灯下，只瞧着清丽的眉目和癯然鹤立的身姿便引人注目。
有几个结伴的女子蓦然围过去，不知说了什么，只见他眉头蹙起，竟从他一贯温柔的脸上看出厌恶，可奇怪的是，还有几分自厌。
讨厌自己？
李南曦忽然好奇是什么事，能让在她面前温顺的人这般抗拒。
虞怀霁听面前的女子不断问他是哪家的哥儿，要不要送他回去云云，好似存心打探他的家世。
一个无家之人说什么都不对劲，哪怕错了半句都容易招祸。
说他家中无人，无异于告诉别人他同路边的无主野花一般，谁都能来争抢采摘践踏。
说殷王府吗？如今也只是被允许暂居，他以什么身份说？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说了许久，出于礼貌，只能惜字如金，谨慎地说了句：“我家在外地，多谢几位好意，不劳烦几位。”
几个女子面面相觑。
“人生地不熟的，可不是更要送你回去吗？”
虞怀霁不答，一时打发不了她们，他有点慌张地抬头张望，他在里面找了一圈没找到李南曦，问了小二也没见到她，他本来想着来门口等，寻思着……寻思着，会不会遇上晚风他们找来。
他抿了抿唇，寻思回去书斋里等或许更好，他转身便走：“失陪。”
“唉，别走呀，大晚上的，书斋也快打烊了，你连个下人都没有，莫不是有难处？”她又试探道，“你住哪？我送你回去啊。”说着便伸手想要拉他的手腕。
他骇然后退，蹙眉道：“几位自重。”
“不劳烦几位，我有人来接。”
“哟，你们几个又在打什么主意啊？”一声女子调笑的声音蓦然炸起，虞怀霁悚然一惊，猛然抬头看去，果然是孟尚妩。
孟尚妩望着他的眼睛一怔：“我们似曾相识？”
几个女子笑骂道：“你这话演都不演了，谁跟你相识啊，人家外地来的。”
“就是啊，你屋里都几个侍夫了，经验老道了吧。”
虞怀霁抿了抿唇，抬脚便走，没注意被人拉住手臂，他厌烦地挣开：“别碰我，我说了有人来接。”
“唉，好巧啊，是你啊？”
虞怀霁侧头看去，原是方才投镖时搭话的男子。
男子转头朝孟尚妩一挑眉：“这个有娘子的，我方才瞧见了，还是个功夫了得的。”
孟尚妩盯着虞怀霁，虽戴着面纱，可总有种莫名的熟悉，问道：“你家女郎是哪位？许是我认识。”
“我家不曾来浔溪，女郎认错人了吧，时候不早，失陪了。”虞怀霁再次试图离开。
“等等。”他一出声，孟尚妩更是觉得熟悉，她盯着虞怀霁的脸，“摘下面纱让我瞧瞧，许是你贵人多忘事呢。”
虞怀霁又被那男子拦住，端不住礼貌了，蹙眉拒绝：“几位自重，莫要强人所难，失陪了。”
几个女子同孟尚妩猪朋狗友，惯会仗势欺人，方才搭讪半天早就心痒痒想一看真颜了，闻言又追上去伸手捉他。
虞怀霁一个踉跄差点摔了花瓶，慌忙抱稳便挣扎后退，怒斥：“休得无礼！”
“南旭现如今连女子都不讲什么闺阁女子不抛头露面的老话了，你一个男子羞什么呢？”说罢趁他一时没走成，直接伸手扯下面纱。
虞怀霁脑子“嗡”地一声，懵了。
孟尚妩一愣，怒道：“是你！捉住他！”
“滚开！”虞怀霁奋力一推，竟把那些女子推跌成一团，连孟尚妩也被撞倒，她气得朝不远处的护卫怒道，“追！捉他回来！”
一群人闹哄哄跑了，书斋里的人才敢探出头来看，有人唏嘘：“这孟尚妩，不是前几个月才抢回来个侍夫吗？是第几来着，第八个了吧？”
“我怎的听说是家境贫寒，家里人废了好大的心思才让孟尚妩愿意纳回去的？”
“我二婶的侄子就住他邻里，我可听说了……是她威逼，说是——”
“闭嘴，胡说八道。”门外的男子眼睁睁看着孟尚妩追出去，听得一耳朵八卦，转头剜了一眼身后的男子，“一个两个狐媚子。”
李南曦看着一群人乱糟糟地跑了，这才合上书，吹了三声哨子，如猛禽唳声，在夜间竟不如何突兀。
然而，一道白色人影从窗外掠进来，折扇一合便单膝跪下：“夜鹰营陆十三，见过殿下。”
是方才跟进书斋的另一人。
李南曦：“你们暗中跟着他，仔细看好可有人会同他碰头，还有，别让他受伤。”
“领命。”
李南曦再次叮嘱：“切记不能让他受伤。”
“是。”他又一阵风一般掠出去。
耳边响起一声又一声的哨声，从近到远传递。
不知何时晃悠到这边来的卖货郎匆忙跟客人道：“这绣囊送你了。”急着脚步走了。
同时还有一些人朝不同方向散开，消失于人群。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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