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送花 美人如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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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语阁里面陈设简洁，一楼台下散座，二楼雅间，晚风使了些钱财，跟人换走了正中间的雅间。
还没坐热，有人敲门说孟家女郎要这间，言语间好似不退让就是不识抬举。
晚风只开了门缝，凉凉道：“我家女郎是你们孟家惹不起的。”还不等对方反应便“砰”一声关上门。
随后门外便传来骂骂咧咧，然而门外守着两个体格气势不太一般的侍卫，没敢闯进来，不久便听到管事的在门外好说歹说跟那些人道歉补偿云云。
李南曦对着桌面上的零嘴糕点挑挑拣拣，一心二用注意外头的声音：“你说了我的身份？”
晚风：“只说是皇都南下游玩的贵人，至于是什么身份，他们会自己猜。”
李南曦嗤笑一声：“这孟家瞧着，仗势压人的事情没少干啊，不过管事的没敢为了她来扰我们，大抵皇都那边的话语权不算完全失权吧。”
“但还是不能大意。”晚风回来便探手进袖子里翻探针，睇一下虞怀霁，他正给李南曦翻出自带的水晶杯倒茶，同她们女史抢活干还干得这般得心应手，真不是一般人啊。
李南曦的目光留在一片黄桃果脯里，没承想虞怀霁一直在注意她，见状便先吃了一块，李南曦抬眼睇他，只见他眉目弯弯道：“甜糯糯的，殿下许是会喜欢。”
晚风刚拿出试毒针，站在一旁看愣了。
李南曦侧目打量他：“你搁这给我试毒呢？就你这身子，可别把自己毒死了。”
虞怀霁一噎，连忙低眉道歉：“恕我大意，下次不会了。”随后又浅笑着推给她一杯茶，“是花果茶，殿下在北境数年，许久不曾尝过了吧？”
李南曦却没动。
他有些不解，正寻思自己是否哪里做得不对，忽然一支银针递到眼前，他仰头看向晚风，听她道：“用这个，是府里那群医师用了独特法子淬炼过，不管是何种无色无味的毒，皆无所遁形。”
虞怀霁蓦然惊悟，急忙接过银针：“殿下恕我，我……”
李南曦只是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做，懒得听他总是道歉，好似她是什么大恶人一样。
“请殿下稍等。”他挽袖探针，目光注视银针片刻，还是不敢自作主张，抬眸想要请教，却见少女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捻着黄桃果脯，玩味地笑看他。
她注视的眼神太过直白，总觉得自己的笨拙被看得透彻，窘迫得指尖抖了抖，忍着脸颊微烫，问道：“敢问殿下，这可是无碍？”
“是啊。”少女笑吟吟道。
她目光如灼热火光，烧得虞怀霁的脸颊发烫，他微低着头闪躲，轻声道：“请殿下品茶。”
他藏住了脸颊，却没藏住微红的耳根，李南曦顿时笑出声。
他耳根更红了，头都不敢抬起来看她。
李南曦好似欣赏有趣的礼物，目光不移，只拿起杯子抿了一口，入口甘甜清香，甜味刺激味蕾，竟令人精神几分：“果真是好喝。”
虞怀霁闻言，抬头觑她，只见少女正好奇打量水晶杯里的花果茶，注意力终于从他身上移开，大抵是喜欢的吧，他松了口气，温声问：“殿下若是喜爱甜。”他指了指旁边调味用的糖盒，“我还能给你调。”
“不，这样就很好，甜而不腻。”少女笑眯眯道，“你怎么连调配花茶也这般对我胃口啊，我好似捡到个天赐礼物？”
他其实是按照那天给她做汤圆的甜度试探，没想到正中她胃口，还被夸了，他腼腆浅笑：“谢……谢殿下夸赞。”
晚风头一次觉得自己似个闲人，活都被抢了，那人还被殿下夸了，目光悄悄在两人身上来回看，总觉得……还真挺契合？
毕竟，殿下脾气不好，居然能被哄得情绪这般平静，还有点属于少年人的活泼。
她探视着虞怀霁，雅间里没外人，面纱已摘下，温雅长相，目光时时注视殿下，好似她只需眼睛一转，便能迅速判断她的情绪，像一位专门学习安抚狼崽子的饲养人。
……好怪的契合感。
楼下铜锣敲响，舞台帷幕拉开，少女目光一亮，情绪已放松到足以对周遭事物提起浓厚兴致。
她侧过身子探头俯视下去，台上真容渐露，不大的舞台，竟能做出流水小桥，绿树香花之境。
一只雕刻精致的木人偶，梳发髻，着罗裙，持伞站在桥上，望着水岸红楼上另一个。
楼中人偶头散发淡妆，手持折扇半遮面，着浅桃红纱衣，身子雕刻精致真实的薄肌，隔着薄纱若隐若现，胸链折光闪出白光，引人目光。
他头上的丝线忽而折光一闪，人偶便轻轻扭头回眸，折扇轻移，淡妆朱唇渐露，琉璃眼珠灵动一抬，同桥上人对视，这一眼好似牵出一线天注定的姻缘。
李南曦却望着红楼上的人偶愣神：“好漂亮啊……”
虞怀霁左看右看，道：“我同你换个位置如何？这里不用侧身便能看见。”
少女迫不及待起身，贴着他身侧坐下，兴致勃勃道：“不用，一起看吧。”
她直接握住他的手腕按在椅子里，有力的手掌带着独属于她的体温，从腕骨直刺心脏，时常失温而畏寒的身体，忽然被闯入温暖，刺得他心尖一颤。
他侧眸看着少女的浅笑，她的喜悦似有不可抵抗的感染力。
他跟着扭头俯视台上，微笑道：“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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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剧简单却引人入胜，乃朝廷震荡的年代，奸臣横行，清官被害，曾经的天之骄子落入风尘当乐伎，却阴差阳错识得一游侠。
游侠乃寒门之女，厌倦乌烟瘴气的官场，百姓生活不稳，便纵身入山河。
乐伎不愿学的狐媚之技，却甘愿用在她面前，开头那妩媚的一抬眸，便是他的故意为之。
又是抛媚眼，又是以色侍人，勾得女侠带他游走江湖，搅浑官场，纠正冤案，又行侠仗义，而后入朝堂。
两人似逆行舟，在浑浊江水中几经惊险沉浮，终让山河清明。
开场时人偶妩媚抬眸，后面展现他背后的不屈，两人一明一暗，辅助君王肃清山河。
期间数次经历生离死别，木偶多关节流畅的动作，一颦一笑都仿佛被赋予了灵魂，把主人翁的百转千肠演得淋漓尽致。
《明镜与君》原是这个意思，明镜照山河。
这位乙鸸写的故事还真不俗，儿女长情里不忘家国大义，写的人物刚正又风趣，难怪那么受追捧呢。
虞怀霁一直在旁边给她递茶和零嘴，发觉李南曦听他们行走江湖那段剧情最入神，仿佛有共鸣。
想来他同小郡主的初见，也是被她解困。
她小时候好似热衷扮演游侠，还学着故事里的行善不留名，小小的郡主，指使侍卫打趴贼匪，连看他一眼都没多看，甩着发带走了，那背影神气嘚瑟得很，他到现在还印象深刻。
小殿下好似变化不太大？只是脾气变坏了。
他心下欣然，又调了一杯暖的花果茶递给她，抬眸间，蓦然对上她注视自己的目光，疑惑问她：“怎么了？”
李南曦一开始看得入神，被人偶精美生动的神态勾得遐想菲菲，几次侧目端详虞怀霁，尤其是后面人偶展现出刚正清官那一面，不愿同流合污，数次受磋磨，不屈的气质莫名地觉得和同虞怀霁相似。
但……若说作为伴侣，还是这位更让她省心，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制的“人偶”，想了想，好似很适合开发她喜爱的“作用”啊。
“殿下？”虞怀霁见她望着自己沉思，还有点兴奋？他疑惑地唤她回魂。
少女收起奇怪的兴奋，笑眯眯地接过糕点：“无事。”
戏剧结束时，观客意犹未尽地围在一起谈论个中没被明说的情感交锋，还有那些隐晦的房中玩乐，说到兴奋处，听得一阵哄笑附和。
李南曦对此不大感兴趣，便直接离开了。
几人走出雅间时，虞怀霁紧张兮兮地暗中打量，暗戳戳想避免李南曦碰上孟尚妩，难得见她如此放松高兴，总不能扰了她兴致。
所幸，他戴上面纱，没多引人注意，安然走出木语阁。
李南曦站在街边，望着热闹的商摊，喧闹的人群，又看着身旁的美人，忽然不太想太早回去。
此时下午，距离晚膳时间还早了点，在木语阁里看木偶戏又不断被虞怀霁投喂，也没觉得饿。
她正苦思接下来做什么事好，身旁有观客路过，感叹道：“这次的男偶做得好漂亮啊，真想收藏一个在家里。”
李南曦忽而眸子一亮，道：“我得回去找找管事的。”
虞怀霁眼见着她转身又回去，急忙跟上去：“怎么了？可是落下东西？”
李南曦：“你在门外等等我，晚风，你带着的钱够多吗？”
晚风不明所以：“足够你玩一日的，买金银头面都行呢，怎么了。”
“有个漂亮东西想要。”李南曦脚步不停。
虞怀霁闻言，哪里还能站得住等她回来，急忙跟上了。
原来她看上那个男偶，可惜这次新剧反响特别好，这个男偶自然功不可没，是他们的匠人熬了数个月才做出来的，比以往都花了更多心思，毕竟这次就是冲着小娘子们来赚赏钱的。
是以，任由晚风如何说也不肯卖，公主府虽富裕，但也不可能去买一个远不及价格的东西。
李南曦只好作罢，在市集漫无目的地寻乐子，只是明显兴致缺了一点。
虞怀霁不住地张望，又不知她对什么感兴趣。
“卖花嘞——春季第一批醒春花——”前方卖花郎背着竹篓，放满各色鲜花沿路叫卖，对一位公子道，“公子可要买一枝醒春花赠给小娘子？姻缘神最灵验的春季，最适合不过。”
虞怀霁：“殿下，请稍等我一下。”
“怎么了？”李南曦还未问完，人已经走开几步了。
望着他走到卖花郎那里，交谈几句，指尖轻抚几只春花，又回头看过来，纠结一番后选取一枝橘粉色重瓣花，转身朝她回来时，眸子神色似隐隐有些忐忑。
他把精心选取的花递到她面前，轻声道：“殿下，可，可否收下这花……”
“唔？”李南曦不知他为何忽然送花。
虞怀霁紧张兮兮地望着她，似一腼腆少年郎，欲言又止：“我……”他顿了顿，轻声道，“一年里开得最漂亮的便是春天第一朵花，衬你。”
不知为何，李南曦觉得他有些羞怯，好似还有话没说，她没有接：“是吗？”
“嗯……”花没有被接受，他眼底渐渐泛起懊悔，似在酝酿着退却。
“为何是这个色呢？”李南曦在他打退堂鼓之际，问道。
虞怀霁一愣：“什么？”
李南曦：“我瞧着他的竹篓里，更多的是颜色鲜明的花，或是洁白无瑕的白花，明显那些更受欢迎，橘粉色不多吧。”
虞怀霁望着她又恢复平淡的双眸，酝酿小片刻，温声道：“你不一样的。”
“唔？”李南曦不解，“如何不一样？我不也同这满大街的娘子一般？有没多长什么东西。”
“不。”虞怀霁道，“不一样的，你是最独特的一个，似这只橘粉色的花一般，在那些艳色花枝之间显得寡淡，却不知它才是最耀眼的。”
“你瞧它底下鲜艳的橘黄色渐变，还有花瓣间的纹路，正是它淡，更凸显它其他地方的精致，就像你一样……殿下外表之下的柔肠心肝和真性情，就像它的纹路一样独特，不招摇，却让人心安。”
李南曦闻言愣住，抬眸打量他沐浴在春日阳光里的容颜身姿，此刻……竟觉得他的眸子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澈，如明镜。
最独特吗？
不止是她吧？
她接过花枝，还未等他欣喜，顺手簪在他的鬓边。
面纱上的美人眸茫然不解。
橘粉色的花瓣，因着有精细的纹路，在阳光中泛着彩色珠光，更像一朵会发光的花，果真如珍宝一般独特。
不知他是在害羞还是被春日阳光暖和到，脸颊竟似泛起淡淡绯色，连那眼尾都似被染上淡妆，一扫病态苍白，娇艳了几分，被鬓边的花衬起来，美人如花。
似乎……活的，会动，会招人高兴的美人，是人偶比不上的吧？
“真好看。”少女再次露出笑颜。
果真如那朵醒春花一般令人安心，然而虞怀霁却有些怅然不安：“可是，这花是送你的。”
“衬你更养眼吧。”李南曦笑着哄他。
正巧，目光越过他背后，发觉他们正站在浔溪最大的裁衣铺子不远处。
她心里一动，牵着他便走：“走，如花美人该有配得上的衣裳，才展现得出足够的美貌。”
虞怀霁又似一具人偶，任由她握住腕骨带到裁衣铺子，不明白为何花送不出去，还反过来被送衣裳。
他趁李南曦在看成衣款式不怎么注意他，悄悄问晚风：“殿下，可有什么喜爱之物？”
“喜爱之物？”晚风道，“她就喜爱收藏漂亮的东西啊。”
那边李南曦指着一件半透纱织，压抑住惊喜问道：“这刺绣纱织，是当季的还是准备推销的夏服？”
虞怀霁循声望去，居然同那人偶身上穿的有点相似，但刺绣更精美。
心里又一瞬间，生出一种难以捉摸的警惕，然他对李南曦不设防，不曾往别的地方想去，只暗自轻叹，她喜爱收藏漂亮之物，看来是很喜欢那人偶，得不到总会心思思的吧。
再次打量衣衫，确认是男子的尺寸。
这是……想穿在他身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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