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新警王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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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警王灿
2000年9月20日上午8时，晴。
岭东省毛茶县公安局办公楼三楼政工股门外，王灿上身穿着白色短袖衬衣，下身穿黑色西裤和黑色皮鞋，轻轻敲开了办公室的门。
王灿原想着随便穿一身便装来报到的，父母却要王灿穿警服。
王灿好说歹说，将警校学员身份取消后，在没有成为正式警察之前，不得再着制式警服的情况说清楚，母亲这才罢了。
但也只是犹豫了片刻，母亲便强拉硬拽着王灿去买了这身西服，破费了近1000元，这可把王灿心痛得牙龈生痛。
最后，母亲还花600元买了个带中文显示的摩托罗拉牌BB机。
对此，父母的说法是：我儿是全国最一流的警校本科毕业生，来到县城做公安是屈才了，怎么样在气势和形象上不能被小瞧了。
要不是王灿拦着，那6600元的手机，母亲都有想法要买给他。
政工股的张伟股长亲自给王灿办理了入警手续，然后带领王灿逐一在局领导办公室见面并接受训话。
局领导讲话大致内容无非是表示对王灿的个人档案情况较为了解，对县公安局能进来一位全国最顶尖警察学院的高材生表示热烈欢迎，最后是寄予殷切期望和美好祝福。
当王灿最后被带到分管领导李达办公室的时候，李达办公桌对面的客椅上还坐着一位同龄人。
此人上身穿着白色梦特娇牌短袖T恤、下身着黑色阿迪达斯牌运动裤和黑白线条耐克牌运动球鞋。
青年一见面就高调地说道：“哟，这就是新郎官王灿吧。你好，我是这次与你同批次分配到刑警大队的向辉。”说完伸出了右手。
向辉这位新警，王灿曾在县人民政府上班的高中同学徐亮那里听说过。
这次县公安局除了自己以外还新进了5人，全部为男性，1名省公安中专学校毕业的分配到城关派出所，2名部队转业的分配到交警大队，2名省公安专科院校毕业的分别分配到刑警大队和看守所。
而这位向辉，来头不小，好像是上面市局某领导的儿子，委培生，定向分配到刑警大队。
王灿心想，我今天的这身打扮不正像个新郎官么，难怪走在路上回头率那么高，两个字——尴尬！
这种念想一闪而过，见向辉伸出手来，于是礼节性的与向辉握了握手，然后转身向李达敬礼说道：“报告李局，新警王灿向您报到。”
“呵呵，好——好——好，你要说是新警是不是有点不恰当啊？警校4年可是算警籍的哦。来，先坐下，麻烦张主任泡点茶过来。”李达边笑边示意王灿挨着向辉坐下。
“是，李局。”
王灿刚坐下，张伟就已递过来茶水，王灿起身示意感谢后，张伟退出办公室并轻轻地关上了门。
“不用那么见外嘛！我刚和小向聊到你，结果说曹操——曹操就到，你看小向就没有那么见外，以后都是一个战壕里的队友。两位的到来，我表示热烈欢迎，也很欣喜，局里来了两名虎将，都是高等学府刑侦专业科班出身，今后的天下都是你们年轻人的。”
“李局过奖了。”两人同时回应。
“我们在学校学习的都是一些基本的理论知识，而社会发展和进步过程中会对公安工作提出更多挑战和困难，像您这样一路披荆斩棘过来的领导，不仅积累了丰富的工作经验和知识，还有着审时度势的敏锐洞察力和改革创新领导能力，况且您还这么年轻，我们只求能有更多时间和机会在您身边向您学习，今后也请您多指点和帮带。”王灿补充。
向辉把头一偏，有些意外地上下打量着王灿，眼神里还流露出一些说不清楚的东西。
李达也是听后一顿，心想“这是掰手腕了？”。
他心里暗自高兴。
他管理下属，希望他们团结更希望见到他们互相争锋，只有这样，自己才能把握全局，有更多的文章可作。
太过于和气的团队，对他来说是一种威胁，那往往意味着自己的权力和威严被架空。
只是片刻，李达用和蔼的语气说道：
“不愧是全国最高警察学府毕业的高才生，说话就是不一样。这样吧，我先带你们去队里与大家见个面，互相认识一下，熟悉一下工作环境。”
说完，起身便走在了前面，王灿跟在三人最后。
县公安局位于县城东侧，大门前便是主干道古城大道，大门所处的那栋建筑便是综合办公楼。综合办公楼一共五层，每层5间办公室，靠院内的一侧为走廊。
综合办公楼的对面则是两单元6层的家属楼，两楼之间被一个15×50m的露天水泥地所隔开。
与办公楼紧挨着的右侧即东边为一层楼的职工食堂，食堂背后一墙之外便是县人民政府。
左侧则是刑侦楼，刑侦楼共三层，靠院内的一侧也为走廊，一楼为1间物资仓库和3间刑技室，二楼为2间审讯室、1间临时羁押室和1间临时值班休息室，三楼为4间办公室，刑侦楼的后面是一墙之隔的毛茶古街。
李达带领两人来到刑侦楼二楼时，大队长石志与副大队长郭帅带领着一众刑警早已等候在三楼走廊中。
一个简短的欢迎会在三楼会议室召开，完毕后，李达便回到了自己办公室。
李达走后，石志安排两位新警跟着郭帅熟悉业务。
郭帅带着两位到了自己办公室，只见四个办公桌紧挨着放在房间中间形成一个长方形，最里面靠窗户处，面对面位置为郭帅与刘平的办公桌。办公桌上杂乱地摆放着各种书籍和纸张，而靠门处的两个崭新办公桌却干干净净、空空荡荡。
郭帅指着空出来的两个办公桌告诉两人，办公桌自己选，以后这里就是一起办公的办公室。
向辉先选了挨郭帅一边的位子。
四人话还没说上几句，就听到走廊上“马局、马局”的招呼声。
片刻，局长马奎已到门口，身后则是政工室的张伟。
“哎呀呀，两位年轻才俊，欢迎、欢迎啊！”马奎笑呵呵地走进来。
“新警向辉向您报到！”
“新警王灿向您报到！”
“好好好，年轻有为啊，年轻有为啊。两位的到来让我们县公安队伍锦上添花啊。”
“向辉，我和你爸可是老战友、老同学呢，他的为人和才干，我是真心佩服和景仰啊。我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还是小学五年级吧，想不到一晃几年，你都长这么大了，衣钵相传后继有人啊！”
马奎说完，笑着拍了拍向辉的肩膀，像长辈对待晚辈那样，满是关爱。
向辉微笑着表示感谢。
“王灿，邱建民、钟国庆两位教授最近身体怎么样？96年的时候，我有幸去你们学校听过两位教授讲课，对他们讲的刑侦和公安管理学方面的知识记忆犹新，印象非常深刻啊！”
“报告马局，两位教授还在学校任课，身体很好，我替他们感谢您的关心。”王灿主动与马局握了握手。
“今天啊，我出去开了个会，想到你们俩会来报到，所以啊，这个一散会啊，就赶了回来。你们的到来，一是给我县公安战线补充了优秀的新鲜血液；二是科班出身的你们，运用更科学更专业的知识服务刑侦工作，定能展现一片新天气，给县公安工作带来新气象。我是真心早盼着你们过来，也期望你们能在这里扎根，但我们县毕竟还是太小了，就怕小平台委屈了你们呦！但你们放心，如有更大、更为广阔的发展空间，我绝对是第一个投赞成票支持你们的。”
“那个......张主任”马奎回头。“两位新警的手续都办好了吗？”
“按照您的指示，我今天提前上的班，一切手续都办好了。99新式警服也都测量好了，预计本周五就会到货，能赶上下周一全局统一换装。两位新警的宿舍也征求过他们意见，向辉早在县政府家属楼安排有住所，王灿回家与父母同住。刑警大队这边安排了两位新警跟着郭队长熟悉业务，办公桌椅也是政工室新购置的。”
“安排一下，中餐的时候加几个菜，局里领导与两位新警一桌，注意征求一下另外3名新警的意见。”
“好的，如没其他吩咐，我这就安排下去。”
张伟见马奎未回答，径直走出办公室，出去安排了。
“叮铃铃......”马奎手机响起，他拿出来看了看，然后挂断，笑着说道：
“有什么困难和需要，找张主任，当然也可以来找我。我现在出去一下，等下中午一起吃个饭，今天真是一个高兴的日子啊！”
说完，在一众警察们的目送下下了楼，坐车出了局大门。
刘平曾私下告诉王灿和向辉，像今天这样——由李局亲自带新人报到，又让马局专程过来打招呼——全局还是头一回。不少人羡慕得很。
两人只是笑笑，没有接话。
“慈不掌兵、善不为官”，两人都看得明白。真正让领导们上心的，是王灿的学历及这份学历背后的人脉；而向辉，自然是来自他家庭的背景。
这些两人自然不必说出口。
王灿在队里属于谨言慎行的一类人，按照他自个儿的说法，自己正在努力向前辈们学习，属于学生，学生就该有学生的样子，刻苦钻研，少说多做。
反观向辉，则是我喜欢就鸟你，不喜欢，一句多余的话都懒得讲的那种。
直到后来王灿与向辉成为了好朋友，王灿才发现，向辉并不是平日里表现的那样冷漠和目中无人，反而是善良、通情达理，值得深交。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新警第一周，王灿和向辉每天着便装上下班，对于刑警这样的职业，穿便装是常态，因此，王灿并未感到不适。
但在县城做小生意的父母则有另一个看法，认为是公安局里怠慢了儿子，一套旧警服又不值几个钱，穿一个星期也是穿，到了换新警服的时候再换过来就是。
王灿又是好说歹说一通，爸妈才在碎碎念中作罢。
王灿明白，父母这水果批发店小老板，人前人后哪有不受气的，他们只是想让儿子穿警服在街坊邻里亮亮相，涨涨脸面。
其实，自王灿拿到警察学院录取通知书那天起，街坊邻里就已开始疯传王灿“警察”的身份。
在1996年那个大学本科还属于极少数人的年代里，全省理科状元和全国最著名警察学府两个响当当的名词里，对很多人来说，就意味着将来位高权重、鸡犬升天。
也正是因此，王灿父母生意自那时起也是越来越好做，以往为了多占街上一个角落而吵得不可开交的邻居互相多了份礼让，水果批发竞争中常耍横或使绊子的另外几家商户也规矩了很多，就连市场管理员和派出所都在一些矛盾中有意无意地给予两人特殊照顾。
当时的小县城里刑事案件还算是很少的，即便是有，也都是一些未到实刑或量刑较轻的案件，因此，按照副大队长郭帅的安排，两位新警每天是翻阅旧案卷，熟悉工作程序。
王灿自然是求之不得，着重翻阅了石梅一案的旧卷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