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案情通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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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情通报
石梅的死轰动了这个边远小县城。
县城实在是太小了，总人口不足15万，城里接近8万。
没有公交车也没的士，按照百姓说法：县城里绕一圈，也就几脚路的事。
很多时候百姓出行靠搭乘一种全车被雨棚罩着的三轮摩托车。司机坐前面，后面可并排坐两人。因为摩托车发动时的啪啪声，本地人形象地称呼为啪啪车，全城跑一趟，最多只要4块钱。
县城很多年没有遇到过大新闻了，离上一次两个社会青年抢劫并杀害啪啪车司机案都已经过去了6年。
摸石村女学生被杀并被抛尸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迅速在百姓间传开，一时间成为百姓们茶余饭后议论的主要话题，再后来，人们之间传的也越来越离谱，越来越严重，家里有女孩的都被父母嘱咐不准到偏远地方游玩，不准夜间外出。
这起刑事案件，引起县政府领导和局领导高度重视，局长马奎根据县领导指示，要求刑警大队务必在7日内侦破。
案情分析研判会于发现尸体之后的第四天在县局召开，局长马奎、分管刑侦工作的李达到场，会议由李达主持。
会议首先由法医刘勇介绍案发现场勘察情况及通报尸检结果。
尸检报告主要内容是：死者为非自然死亡，死亡方式为非法他杀死。经全面尸体解剖、生化检测和毒物分析，死者的根本性死因为扼颈（掐死）引起的窒息，尸体颈部有明显扼痕，表皮有挫伤，颈部胸锁乳突肌、胸骨舌骨肌、肩胛舌骨肌、甲状腺、唾液腺和喉头黏膜有出血。甲状软骨、环状软骨骨折，脑膜点状出血。
死者被性侵过，死者手足和面部有暴力轻微伤，□□完全破裂，新鲜破裂口边缘有血凝块，会□□有撕裂伤，□□内有水肿和擦伤。
综合考虑到当前夏季室外温度湿度、尸体内蝇蛆发育情况、尸体胃内消化物消化程度、组织酶活性等等多种因素造成的死后变化，推断死亡时间为7月3日即石梅失踪当天下午14时至15时。
现场勘察和尸检勘验提取到的其他人体组织和毛发，证明死者曾激烈反抗过，死者指甲中有他人人体组织，但因受检物受环境污染的影响而无法鉴定或无鉴定价值。
除以上所述之外，现场勘察未能提取到其它有价值的痕迹或物证。
接下来由刑警大队大队长石志通报侦查进展情况：
经过大量走访调查，了解到石梅为县一中寄宿生，学习成绩较好，周日晚至周五中午在校寄宿，周五或放假前一天中饭后回家。
石梅本人相貌中等偏上，性格开朗，为人乖巧、懂事、礼貌，除上学读书和在家务农之外，未与他人有过密交往，石梅家庭也与他人无过节，可以排除仇恨泄愤作案。
戒石村、摸石村、李家坪村至龙鸣乡乡政府这条线上所有在籍的11周岁至70周岁男性共92人，其中流动人口38人。通过外调，38人均有两人以上的证人作证具有不在场证明；常住人口54人中除已经掌握的在石梅失踪当天曾往返案发路段的3人外，其余人员以家庭户为单位均反映因为当天天气闷热，下午在家未外出。
其中能互相印证的11周岁至70周岁男性有44人共计26户，单方面言证的有10人计10户，该10户均为留守老人或留守老人与未成年儿童。
调取当天通行龙鸣乡车辆信息，共计7辆汽车和2台两轮摩托车。经询问驾驶员、乘车人，再通过监控录像时间与案发时间对比，均未发现异常。
调取案发之后2天车辆通行信息，共计9辆汽车和1辆两轮摩托车，也未发现异常。
在走访调查过程中，未发现脸上、胳膊上有伤痕的嫌疑人。
据群众反映，此段时间内，无外来陌生人员在龙鸣乡逗留或住宿。
话毕，会议室十分安静，静的就像没有人呼吸一样，大家都有意躲避着局长马奎和副局长李达的目光。
李达环视一周，也知道属下们现在的难处，案件出现了瓶颈，自己作为分管领导不仅要施压也需要帮助他们减压，施压和减压分寸的把握在这个节骨眼上尤为重要。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任何犯罪都是发生在特定的物理和社会环境中，人只要敢犯罪，就一定会留下线索，我们要靠着一点点的蛛丝马迹，顺藤摸瓜，最后将罪犯缉拿归案。前期的侦查工作取得了一定成绩，我们一起来分析分析：
第一，作案时间上选择太阳最毒辣、气温最高的下午时分，凶手有出行的必要需求，这种需求可以理解为两种：一种是预谋犯罪，对石梅每周五下午放学回家一事较为了解；另一种是激情犯罪，在必须出行的时候，山路上偶遇死者。
不管是哪种情况，结合现场勘察结果和□□作案的私密性特点，结伙作案的可能性极小，我个人认为单人作案的可能性最大，几乎可以排除有同案犯。
第二，现场勘察和尸检结果指明了罪犯为成年健康男性且身体上有死者抓痕，这个抓痕可能在身体某些不宜显露的部位，这为我们抓获作案人提供了最有利的证据和线索。
第三，通过大量的摸底排查，大大缩小了侦查圈，在排除外来或流动人员作案可能后，罪犯没有选择使用交通工具潜逃，说明他要么是自信能够躲避追查，要么说明其经济能力有限或者不方便、不愿意潜逃，一定程度避免了追逃工作的发生，同时也固定了罪犯常驻地域范围就是龙鸣乡，重点区域为李家坪、摸石村和戒石村。
第四，通过走访摸排，罪犯未露出异常，说明他较为镇定，具备一定的反侦察能力。这种人肯定是经历过一些大事情的或者从事过一些特殊的工作，这给我们提供了罪犯的身份背景。
最后，我要提醒大家一点，在大量的走访调查过程中，也许就潜伏着罪犯，那么我们也将与罪犯有接触并进行问话。
这个第一次和我们预审工作中的第一次讯问一样，非常非常重要。
第一，罪犯畏罪心理是一定程度存在的，见到警察后，一般都会在言语、表情和肢体语言方面表现异常。
第二，心理素质方面，因为畏罪及对警察掌握证据多少不了解，内心处于最薄弱状态便于攻破。
第三，罪犯还未建立起全面的、系统的谎言体系，一道谎言被识别揭穿就会全面土崩瓦解。
可我要批评的是，这个时机点却没有被你们好好抓住，是粗心了？忘记了？还是责任心丢失了？问话技巧一个都没用上吗？”
李达说完，会议气氛更加紧张起来，刑警们一个个正襟危坐，除了唰唰的笔记声之外，无人敢发出一丝其他声响。
李达看向刑警大队队长石志，石志停下笔记，偷偷瞄了一眼局长马奎后，严肃认真地说到：“刑警大队全体人员完全接受李局的批评，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我们工作中的不足，我们今后在业务技能方面还需加强，在工作责任心方面还需提升。我作为队长，首先检讨自己......”。
“现在不是检讨的时候，集思广益，看看大家的意见。”李达插话打断道。
李达这么一说，既是维护自己也是维护了手下的这群兵，局长马奎看的明明白白。
石志看到蒋勋望向自己，一种欲言又止的样子，点名蒋勋说话。
“既然凶手身上有伤情，对于龙鸣乡医务所可以考虑排查一下近期是否有买治疗皮外伤的人员。”蒋勋试探着。
“此种情况是可以考虑，但希望不大，乡下村民对治疗皮外伤，如果问题不大，一般都会找点草药处理，看病就医的情况不多。”法医刘勇及时补充。
“是否可以考虑对石梅失踪案期间参与搜寻的村民进行问话，着重对负责案发地搜索的村民进行询问？我的意思是是否存在嫌疑人，当初的搜寻，这名嫌疑人有意避开案发地而导致尸体未被及时发现。”宋毅问道。
“这个意见可行。”石志赞许道。
“对于凶手身上有外伤这种情况，我们是否可以请县人民医院派遣医生，以下乡送体检、下乡义诊等名义，重点对龙鸣乡男性住户身体进行检查，从中发现嫌疑人？”石志边说边望向李达。
局长马奎眉头稍微皱了皱。
李达抢过石志的话说道：“工作先讨论在这里，现在请马局讲话，稍后由石志起草一份报告报我这里，然后再由我再向马局汇报。”
马奎，今年58岁，是公安系统外县交流过来的干部，在本县公安局局长位子上已6年有余，最早是从部队后勤副连级干部转业到公安队伍。
马奎端起桌前的茶杯呡了一口茶，轻轻盖上，然后环视一圈，缓缓说道：
“我完全同意李达同志的分析研判，也十分认同同志们的辛勤付出，但距离县领导下达的破案期限时间不多了，不能在规定的期限内侦破此案，就是我们的失职和无能，让上级及全县人民看我们的笑话，也无法还死者及死者家属一个公道。”
“每天局门口跪着的那对夫妇，你们每个人好意思从他们面前经过？我是忏愧啊！......最后提醒一下，还有3天，加今天算是4天，全局将此案侦破作为第一要务，各警种全力配合，全力支持，请全体刑侦人员铭记警徽荣耀，保证在有限期限内抓获罪犯，告慰亡者，给全县人民交上满意答卷。”
说完，马奎低声与李达耳语几句后，李达点头，宣布散会。
李达回到办公室，拨通刑侦队值班电话，吩咐值班员叫队长石志来一趟自己办公室。
不多时石志就敲响了房门，李达等到第三遍后才应了声“进来”。
石志进门口后见李达坐靠在皮沙发上闭目养神，于是轻轻关上房门，关闭BB机，拿着纸笔立正站好不敢出声。
也仅是片刻，李达BB机响起。
李达从腰间抽出BB机端在眼前看了看，收回BB机，又假寐了两分钟左右，这才拿起桌上座机拨出去电话。
嗯嗯了几声，李达随即挂断电话。
放下听筒，李达斜睨了一眼面前站立着的石志，而后身体后倾，后颈缓缓地靠在沙发靠背上，口中又是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石志见状，赶忙伸手将桌前茶水向李达面前推了推。
李达没有伸手，而是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李达如此这般，是他自认为作为上位者必须有的态度。那就是你作为下属犯了错，我应当拿出该有的气场，凉着你，是我在拿捏分寸；晾着你，是我在等你自己开口认错。
这间办公室里，规矩比道理重要，态度比本事要紧。他不急不躁地耗着，就是要让石志把每一秒的沉默都嚼出滋味来——直到那点惶恐从脚尖爬到眉心，才算火候到了。
石志收回手，尴尬地说道：“李局，我今天有些欠考虑，嘴上没把好门，会上不该乱说话，我向您道歉！”
见李达点头，他又接着说：“我们县财政紧张，派医生下乡不妥，局里不能向县政府开这个口，开了这第一道口子，以后县政府的工作就不好办了，我给局里工作添堵了，十分抱歉！”
李达内心欣慰，石志会来事，懂事，但悟性还需要人点拨。好在他察言观色能力强，今天的这道题，石志算是过了去。
作为上级，李达真不怕下属犯糊涂出点小问题，他甚至还希望这种情况能经常发生。也只有这样，他这个上级才能点拨他们、抓住他们并形成以自己为中心的凝聚力。
他不喜欢认死理的嫩头青，更不喜欢能力过强在自己面前显摆、倒压自己一把的下属。
石志作为自己看中的培养对象，他打内心里还是较为满意的。
李达点头：“好的，回去吧，把工作布置好。”
待石志走后，李达拨通转呼台，要求将“yi jiao yu”（已教育）发送给了马奎。
而马奎同样晾着这条消息没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