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人已去悲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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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已去悲该何
龙鸣乡派出所为方便群众办事，与乡政府同一驻地院内办公，但派出所特殊的工作性质，又不得不单独隔出三层楼房供其使用。
说是三层楼房，上下也就9间房，不仅旧还很小，一楼户籍室、留置室、值班接待室，二楼办公室加两宿舍，三楼会议室、宿舍、档案室。
会议室不大，一张老式木质乒乓球桌算作会议桌，不开会的时候可以打打乒乓球，4把木质长凳挤一挤可供12人落座。
开会前，按照石康安排，大家在乡食堂随意扒拉了一顿午饭，10分钟不到，个个跟随着李局来到了会议室。
李局坐主位，队长石志与副大队长郭帅坐在李局的左侧，刑警大队另3人坐李局的右侧，李局对面坐下乡派出所所长石康及两名民警。
会议气氛有些凝重，李局环视一周，派出所的三人一直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把头抬起来吧。先听听石队长的分析，大家再补充观点和意见，最后由石队长安排下一步侦查工作。”
“是，李局。”石志打开笔记本，一边说一边写。
“一是目前已掌握的情况为：1.死者身份已确认。2.本案属于他杀，已由少女失踪案转为他杀案，是一起性质恶劣的刑事案件。3.案发现场分为作案现场和抛尸现场，均已确定。4.作案人遗留在案发现场的罪证不多。”
“二是根据现场初步勘察结果可以作如下分析：
1.本案奸杀的可能性最大，也不排除作案人故意伪造现场存在其他性质的他杀，具体认定还需法医尸检报告做印证。
2.男性单独作案可能性最大，但不排除有女性协助或有男性同伙。
3.作案人人数暂时无法确定，但从作案现场与抛尸现场之间新踏出的路径判断，野草倒伏少，与一人单向一次踩踏痕迹吻合，死者体重在55公斤左右，没有被拖拽到抛尸现场，至少说明作案人中有一人身体健康且较为强壮。
4.案发现场属于偏远山区山路旁，此处流窜作案的可能性较小，作案人对现场地形较为熟悉，可以锁定为龙鸣乡辖区或周边乡镇人员。”
“完毕，请大家补充。”石志说完后，先看向李局，见李局没有说话的意思，又望向副大队长郭帅。
“现场有用的线索太少了，是激情犯罪还是预谋犯罪也是很难区分。”郭帅边在笔记本上记录边说。
郭帅说完，会议室内保持了一段时间安静。
“谁还有要补充的？”李局问道，见无人应答，李局顿了顿：“乡里上一次赶集是什么时候？”
“本乡赶集是逢农历末尾为0、3、7的日子，上一次赶集是在2天前，石梅失踪是赶集的第三天,7月4日，星期六。”石康马上回答。
李局点点头。赶集日人多眼杂，外来人员进出频繁，如果是流窜作案，那天正是踩点或下手的机会。石梅失踪在赶集后的第三日，流窜作案的可能可以降到最低。
李局见无人再说话，点了根烟，把烟盒丢给石志。
石志抽出一根，然后给身边郭帅，这样一轮下去，再次回到李局桌前。
等了10分钟，无人发声，李局看向石志，石志会意，继续说道：“先安排一下接下来的工作。”
“一是调整侦查工作的方向由人口失踪转为他杀刑事犯罪。”
“二是围绕石梅家庭及石梅本人开展全面走访调查，特别是结怨结仇情况。龙鸣乡地界由我、蒋勋和宋毅负责，学校方面由郭帅、刘平同志负责。”
“三是请派出所的同志协助，统计并调取戒石村、摸石村、李家坪村至龙鸣乡乡政府这条线上所有在籍的11周岁至70周岁男性户口信息，摸清并区分常住和流动人口情况。由我、蒋勋、宋毅及派出所的同志负责，按家庭户开展排查，重点查清死者失踪案期间往返案发路段的人员及活动轨迹。”
“四是由我、蒋勋负责联系县交警大队，调取死者失踪案期间通行本路段的车辆信息，逐个排查。特别是对双向通过龙鸣乡的中巴车上下乘客情况进行再次摸排，查清死者失踪案期间在本乡上下客情况，从中发现线索。”
“五是由郭帅、刘平同志负责，对这条线上男性流动人口在死者失踪案期间的去向进行外围走访排查，查清往返案发路段的人员及活动轨迹。车辆安排为队里的面包车。”
“最后提醒注意。1.安全办案、文明办案、遵守保密规定。2.互通情报，互相配合。3.发动治安耳目和刑事特勤，重点在品行不端人身上寻找线索。4.注意问话技巧和甄别，作案人很有可能已被询问过，具备了一定的心理素质，有充足的准备。5.着重在身上有伤痕、近段时间经常做恶梦的人身上寻找线索。6.如果需要，待尸检报告出来后，再召开案情分析研判会。”
“石所，我们与报案人见个面。”会议结束后，李局叫住石康。
女儿失踪的2天里，石梅父母沿着4公里的山路来来回回，磕磕撞撞不知道走了多少趟，路旁的棘刺丛中被他们翻找过无数次。
嗓子哑了，头发乱了，衣裤破了，膝盖肿了，手上身上遍布划伤，他们依然不管不顾，一直呼喊着、寻找着。
再后来，他们拿着女儿的照片在乡里、县里到处寻找，虽然全身上下遍布泥土和杂草，邋遢不堪，但他们手中女儿的照片却保存的完好，他们懂，这是他们向每一个路人寻问孩子下落最好、最直观的东西。
他们心底曾经也有过一丝侥幸和宽慰，没有见到最不敢想象的一幕，心里一直祈祷：只要人能活着就好。
但时间一长，怕女儿受委屈、受折磨，更担心没了的恐惧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们。
他们害怕静下来，静下来就会胡思乱想，他们要动，动起来后想的就会少很多。
石母宋清莲曾经摇着丈夫石成的肩膀无助嘶吼：“我不知道我能为女儿做什么，但是我知道我不能停啊，我们不能停啊！.....啊......”，这是这个做母亲的在女儿失踪期间唯一一次哭出声来。
当高二9302班县城里的学生得知石梅失踪的消息后，自发地分成好几组，一部分在县城地域内拿着石梅的学生照到处寻找。一部分将凑起来的零用钱复印了千余份寻人启事，粘贴在县城的各个显眼位置，私家车、货运车、中巴车、电线杆、各单位门口、民宅门口，能贴的地方都贴到了。
其中，包括王灿在内的几个男生则选择在网吧包机，用网络的力量向周边县市网民发出求助信息。
当这群孩子们在县城遇见石梅父母的时候，很多人都哭了。
这对农民，孩子们本不认识，让他们敢确定身份的是两人胸前端着的石梅照片。
石梅父母蓬头垢面，面容憔悴而疲惫，酷热的天气却跪在县汽车站门口，用乞求的目光注视着身边经过的每一个人，石父一直在嘴中念叨着：“帮帮我们找孩子吧”，声音嘶哑。后来学生们才知道，石母已经坏了嗓子，发不出声音。
石梅家有几位亲戚住在县城，都属于普通家庭，这几天下来，各户也是出力的出力，出钱的出钱，石母哥哥家和石父妹妹家自石梅父母来县城后，每天轮流派人负责照顾，看着一天天接近崩溃的两人，亲戚们的心痛多于石梅的失踪所带来的伤痛。
7月8日，发现尸体的第二天。此后的许多年，石梅父母和王灿仍会无数次梦见这一天——醒来时，枕边是湿的。
上午8时，戒石村老村长接到县公安局电话，通知石梅父母来县局认尸。
其实老村长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发现石梅尸体的事情在摸石村早已传开，只是当时石梅父母并不在村里，村里也没有石梅家亲戚。
这里值得一提的是，当时的生活条件，百姓还没普及手机，全村就老村长家一台有线座机电话，还属于上面给专配的。
老村长随即联系了在县城的石母哥哥和石父妹妹，两家人一合计，一同去了县公安局。出来之后，不得不将情况委婉地告诉了两人。
这对可怜的夫妻瘫软在停尸间门口。
他们很想冲进去告诉警察里面躺着的不是自己的女儿，自欺欺人也罢，幻想也罢，这一刻，只想上天能再给一次机会，即便是死也求这么一次谎言。
之后的一个多月里，石梅父母每天都早早地跪在县公安局门口，互相依偎着，没有阻挡道路，没有横幅，没有诉状，没有声音。
他们在等，等一个结果，要亲眼见证凶手伏法或者......又或者......将凶手千刀万剐，这是他们最后的唯一坚持。
王灿站在道路的转弯处，望着石梅父母，眼睛通红，身体蹦的紧紧的，脑门上青筋暴露，死死地握着拳头。
石梅是自己的前桌，两人自初一就是同班同学。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石梅相对于其他女生，自己多了一份留意，这种感觉直到现在，他也不清楚是什么，为了什么？
和班里的班花、校花比，石梅并没有那种惊艳的容貌，她长相秀丽，脸圆眼大，皮肤呈小麦色，穿着也总是那么简单朴素却很干净。
她从不聊明星和电影，但并不意味着石梅性格孤僻，事实却恰恰相反，石梅是那种下课后也叽叽喳喳，走路总爱挽着其他女生胳膊的女孩，在女生中有着较好的人缘。
王灿注意到石梅，是在初二上学期。当时，石梅比王灿高出半个脑袋，坐自己的后桌。
上学期间，每天中午饭时间，学生们都是去食堂打完饭菜后回教室自己课桌上吃，部分稍微讲究一点的家庭，则由家人将做好的饭菜送到校门口。
王灿父母在县城做着水果零售和批发生意，虽能赚点小钱，却因为忙，没时间照顾王灿，因此，王灿与石梅一样，中饭在学校解决。
这时期的王灿，属于那种脸皮厚又好吃的家伙，对于班里中午谁带了好吃的，他只要转上一圈，那可是比谁都清楚，也会恬不知耻地要上一份。
石梅从家里带过来的，用玻璃罐头瓶装好的干辣椒粉拌豆豉或腌辣椒拌洋姜，对于汪灿来说，是抵不住的诱惑，每次和石梅要一点，拌着米饭，那是相当地美味。
王灿总吃石梅的零食，时间久了，自己也不好意思。
好在他家开水果店，每天便揣上几个新鲜水果带给石梅。刚开始石梅推脱，但拗不过王灿一张巧嘴的软磨硬泡。就这么一来二去，两人也就渐渐熟络起来。
初升高后，两人都顺利地进入到了校重点实验班，而每次测试排名，王灿和石梅均在年级第十之间徘徊。
对于当时的高中生来说，学业之间的你追我赶才是彼此之间的正真较量。为此，两人之间出现了一种微妙的变化，互相之间有了一种重视和比拼。
对于王灿来说，当一个适龄女孩进入到自己的视野，而且还经常性的予以关注，她的一颦一笑慢慢装满自己大脑的时候，其实王灿已经沦陷了，只是自己浑然不知而已。
王灿有时会莫名地感觉到失落，那是因为一天紧张的学习过后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交流的机会，又或者是一个假期间的离散。
而对于石梅，父母的期望放在心里，却并未因此生出旁的心思。学业、友谊，便是她生活的全部。至于别的，她根本没有想过，该笑时就笑，如同往常。
石梅失踪前的某一天，石梅问过王灿想上哪所大学，王灿则幽幽地说：“以后怕吃不到好吃的了，那就和你一道上同一所大学算了。”
石梅先是一愣，然后噗呲地一声给逗乐了，用铅笔戳了戳王灿的胳膊说：“你啊，永远也长不大，我想学医，做个医生，专门给人看病的医生。”
“要不是有你最后一句话，我还以为你想学兽医呢。”
“就知道嘴贫，我比较看好中医学院。”
“可以啊，那我就学地质学，专门负责给你这个老中医在鸟不拉屎的地方找名贵中药。”
“我是说真的，没开玩笑。”
“我也是说真的，也没开玩笑。”
后来，王灿总是回味着这一段聊天，感觉自己回答的特有水准，因为当时，他看到石梅脸有些微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