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第 153 章 另辟蹊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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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辟蹊径
“整体侦查推进收获有限，暂时没有突破线索。”
郭厚语气凝重，直言现状难点，“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嫌疑人对作案地点、往返路线都经过了周密筛选和反复踩点，绝非临时起意。理论上，他只要抵达、逗留、撤离现场，就一定会留下活动痕迹，只是我们目前没有捕捉到有效线索。”
他顿了顿，最后道出核心侦查困境：
“现阶段最大的难题，是无法判定他的踩点周期，究竟是数月，还是长达一年以上。支队此前提出方案，复刻比对案发最长两年内、五起案件、五处现场的全部监控硬盘数据，工程量极大，排查难度超乎寻常。除此之外，我们还必须提前纳入考量：嫌疑人全程存在乔装伪装的可能，这会进一步增加线索甄别、数据比对的难度。我的报告就到这里，炳义还有补充吗？”
王炳义见郭厚看来，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谁还有想法和看法？”
坐在主座的李怀宇身体微微前倾。
无人回应。他等了两分钟，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最后收回来，落在自己面前的笔记本上。
“找不到痕迹，不是痕迹不存在，是我们的排查维度错了。”
他点了点太阳穴，语气平淡，但比刚才沉了半分。
“跨四省的连环案。四个城市、四套警务体系、四种监控布局。一般人做不到全部零痕迹。”
他站直，手从桌沿收回来，抱着臂，声音不急不缓：
“嫌疑人为公检法司其中一员的画像没错。但我们在岗的，受体系牵制，动就有迹；外行的，不了解体系，处处留痕。只有一种人——出体系、懂体系、不再被体系管束的人。只有他们能在四省之间复刻作案手法，精准利用每一处安防漏洞，完成无痕作案、完美脱逃。”
他目光平视前方。
“方向调一下。先筛查四省近十年......还是近二十年吧，非正常离职、主动辞职、被调离一线、因故退岗的警务及司法从业人员。”
他停顿了两秒。
“这才是我们一直漏掉的关键人群，这也能回答为什么在前期近一个月的四省排查中未发现嫌疑人。你们怎么看？”
众人点头，表示认同。
“还有，对于嫌疑人是否为本省人员，你们怎么看？”
李怀宇在笔记本上画上一个勾，随即笔顿在某处，沉思片刻，保持着姿势继续问。
办公室安静下来，几人互相看了看，一时对这个答案都拿不准。
王灿盯着幕布上的照片和地图若有所思地将一些想法在笔记本上做重点记录。
此时，蔡雅环视一周，缓慢开口道：
“嫌疑人是不是本省人员，这个目前没有可靠依据。结合案情，可以肯定属于跨区域短期驻留型人员。他不是来打工流窜，他有合理的身份外壳，可以阶段性在各省停留一段时间，完成踩点、作案之后就离开，长期居住地或者是工作地点暂时无法确定。”
李怀宇点头。
等待了一阵，见没人继续回答，他抬头，边摆手边说：“这个问题略过，下一个问题，嫌疑人的情报从何而来？档案、旧卷宗、现场勘验记录、老旧安防台账、过去案件的现场材料。有没有具体的见解？”
“网络旧舆论、旧新闻、旧吐槽又或者旧报纸，与死者有恩怨的当事人、受害人吐露，民间趣闻闲谈，都有可能。”葛腾补充道。
会场气氛沉得有些压抑，侦查工作迟迟打不开突破口，几名队员脸上都挂着难色。
李怀宇合上笔记本，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打破满室的沉闷。
“能够对现有线索做出肯定或者排除，本身就是进展。今天的案情研讨就先到这里，大家之后有新发现、或是脑子里冒出新思路，随时可以提出来讨论。”
他随即布置新的分工，语气干脆利落：
“重新调整工作安排：蔡雅和陈冲冲，负责走访本省全部案涉相关人员；葛腾、王炳义，重点排查核实嫌疑人身份画像；郭厚、王灿，深挖嫌疑人获取情报信息的渠道来源。散会，各自抓紧开展工作。”
众人纷纷起身，合上笔记本，收拾桌上的资料，低声交谈两句便陆续走出会议室。
王灿坐在原位没有立刻动身，目光还停留在幕布尚未熄灭的现场照片上，方才会议上的推论，连同昨夜梦境里的对话，在脑子里反复盘旋。
王灿最后起身，回到办公桌上，打开电脑，检索五起案件的网络动态，四省报道微乎其微，极个别论坛仅有零星涉及和评论。
王灿在这些论坛里分别注册账户，至于注册地，总队联网电脑均设置了防火墙予以隐匿。
“这种人是对人生多么失望啊，这才发泄到退休老年人身上，龌龊，小人所为！”
“这么残忍，小时候受过虐待吧，心里变态的人，我们还是少惹，有可能凶手打了我们都不属于违法，警察都管不了，只能是医院。”
“杀人取乐吗？警察快点抓住这些坏蛋，太恐怖了，这是怎么了？”
“以我分析，这名嫌疑人应该是很张狂、爱慕虚荣但内心又懦弱怕事，应该是原生家庭方面出过什么状况才导致内心扭曲，极度自卑又极度自大，属于多重人格分裂。”
王灿分别在相关留言区留下评论，细看头像，有时候是胆小的小女生，有时候又是粗狂的中登；仔细琢磨，有时候像自大的专家，有时候又像纯无聊的水军。
七日时间转瞬而过，案件侦查依旧深陷僵局，四省连勤均无突破性进展。
下午三时，王灿邀上郭厚，轻轻敲响了组长李怀宇办公室的房门。
得到应允后，两人推门走入，离的近了些后，王灿发声：“头，其他省有新发现吗？”
李怀宇整个人松弛地侧靠在办公椅上，眉眼疲惫，神色木然地凝望着天花板，周身透着连日攻坚无果的倦怠，闻言只淡淡吐出两个字：“没有。”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像是骤然回过神，猛地挺直腰背，双手从座椅扶手上收回，端正交叉叠放在办公桌面。
原本涣散的目光骤然收拢，牢牢锁在王灿身上，眼底浮出一丝难掩的期待，沉声追问：“你有发现？”
“我俩有点想法......”王灿与郭厚对望一眼，接话说道。
“坐，说说看！”李怀宇伸手示意两人坐下。
两人顺势坐下并打开了手中笔记本。
王灿微微颔首，神色沉稳，缓缓道出自己的侧写推断：
“嫌疑人跨四省作案、连害五人，全程反侦察拉满，无痕脱逃，却唯独在每一处现场，都刻意留下了唯一的身份识别线索——46码男鞋鞋印。这一行为，表面看是挑衅警方、串联多起案源，但深层来看，藏着他极强的自我标榜、自我彰显的心理。”
“他具备炫耀、展示自身作案能力的诉求，只是极度克制、极为谨慎。作案得手后，他从未对外散播案情、制造舆论恐慌，没有刻意扩大作案影响力，仅仅低调留下鞋印标记。相较于高调炫耀的罪犯，他的表现更为内敛，看似收敛张扬的欲望，却不代表这份自我标榜的心理彻底消失。”
“因此，按照这一逻辑推断，嫌疑人拥有极强的掌控欲与自负心理，极度认可自己的作案手段，享受着全程戏耍警方、完美脱逃的博弈快感。他留下鞋印，不是疏漏，是刻意为之的隐秘落款，是他给自己完美犯罪的专属勋章。”
在场两人频频点头，对于王灿的这番话，确实无可挑剔，稳稳抓住了嫌疑人的这一内心欲望。
“为此，我们的想法是引蛇出洞，让嫌疑人自己跳出来，但这套做法有风险……”
王灿略作停顿，语气审慎。
办公室内原本安静的氛围瞬间凝滞，李怀宇下意识停下记录要点的动作。
他眉头微蹙，抬眼看向王灿，目光带着凝重与探究：“详细说说看。”
“嗯。”王灿应声，坦然坦诚道来，“这七天里，我在所有和本案相关的论坛、微博平台，一共注册了七个账号，分别使用不同昵称伪装身份。但凡网上出现本案零星讨论、碎片化留言的地方，都针对性留下了不利于嫌疑人、否定其作案能力的评论。我相信，对手也一定会留意这个方面。但截至目前，毫无任何反馈与动静。”
他稍作分析，道出症结：“我复盘过问题，大概率是新账号、目的性太强、影响力不大所致。”
话音落，王灿微敛神色，本想主动解释此番私自试探、未提前报备的缘由，打消组长顾虑。不料他话语刚至嘴边，便被李怀宇径直打断。
李怀宇神色舒展几分，没有苛责，语气沉稳笃定：“我明白你的用意。可以尝试，没问题，不用有顾虑。你选择现在汇报，想来也是暗中观察试探许久、反复斟酌利弊之后的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