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第 152 章 整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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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
一阵强烈的眩晕骤然攫住他。
他仿佛坠入一张无边无际的巨大蛛网，黑暗沉沉笼罩四方，却始终看不见蜘蛛蛰伏的位置。
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坠落，他没有呼喊，也无从借力。空气凝滞，听不见半分下坠的破风声，一层又一层蛛丝不断从他身上穿透而过，拦不住他下坠的势头。
不知过了多久，心神猛地一震。
他正要开口发声，周遭景象骤然撕裂、切换，下一秒，他又重新站在了那人的对面。
王灿定了定神，目光再次凝聚在对方那张完全模糊的脸上，缓缓开口：
“放到当下来说，我算不上完美，也谈不上多优秀，但作为国家机器中的一枚齿轮，我是合格的。”
话音落下，周遭环境再度剧变。他脚下这一方小小天地骤然亮了起来，如同云雾被拨开。那份在心底压抑了二十年的重重困惑，竟在此刻，获得了释然和宽慰。
对方沉默。
王灿身体轻松了些，那种束缚行动的力量突然消失。
他分不清楚这种束缚是否之前一直存在，但现在的自己却分明地感受到，他自然而然地迈开第一步、第二步。
在与对方保持距离的同时，死死盯着他，围着对方的身影来回踱步。
“你杀害他们是出于什么目的？想证明什么？又能得到什么？”
“我能得到什么？见报吗？或是证明我很行，在另一个我的世界里，用这种方式来标榜自己、成全自己、证明自己、满足自己。”
对方语气一转，带着几分不屑和调侃：
“不，这只是一个小游戏而已，一种消遣，嗯......就像闲暇里下盘棋，炒个菜喝杯酒那么简单，暂时地获得一种放松和内心的平静。”
“是吗？没有标榜自己，那为何每个案件都故意刻上专属标签。寻找平静，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就能带来所为的哪门子平静，是平静地宰割还是平静地玩弄。”
对方再次陷入沉默。
“为什么之后的受害人转为离退休人员而不再是在职干部？”
王灿不给他喘息的空隙，咄咄逼人，没等几秒，新的诘问已经压了上去：“那为什么后来的受害者变成了离退休人员，不再选择在职干部？”
“在职人员的机会就放在你们面前。你们接不住，我才会落下一步。你们每输一次，我的心就更笃定一分。你们每出现一次疏漏，我就越发明白：制裁握在我手上，远比落在你们手里更管用。”
“事情恐怕不完全是这样。” 王灿并不认同对方这套说辞，冷静戳破，“在职人员的年龄、身体条件、社会关系全都摆在明面上，作案风险本就远高于离退休人员。你不过是权衡利弊之后做出的取舍，这叫风险研判也可以理解为谨慎小心，我说得没错吧？”
面对王灿的否定，对手依然保持缄口不言。
“我要走了。”
许久，他丢下一句轻飘飘的话，直接扭头转身，已然无意再继续这场口舌对峙，姿态散漫又笃定。
眼看对方身影即将抽身离去，王灿本能地想要抬手阻拦、上前制止。可就在这一刻，那股方才消散的无形禁锢，骤然尽数回笼。
他无论如何发力、挣扎，身体都纹丝不动。对方明明近在咫尺，他只能任凭他渐行渐远。
情急之下，王灿咬牙抛出了压在心底的最后一个问题，声音凌厉又带着一丝不甘的笃定：
“你的职业是什么？”
对方脚步一滞，随后缓缓抛出：“以后见面再聊吧！”
随即，身影便没入无尽的黑暗中。
王灿隐约间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而又有节奏的跳动声音，猛地睁开眼，虽然环境依然黑暗，但能清晰看清头顶上洁白的墙面以及环绕一周的石膏吊顶，冰冷、真实又无比安稳。
王灿轻轻喘息，左右环顾一圈后，这才将心给安定下来。
早上7时，食堂里陆陆续续有人进入，整个近半百的大厅内，十张相隔一米的圆桌边，各自坐着三五成群已经开吃的刑警们。
王灿推门而入，脚步未停，环顾一圈，除了坐在左手第一排第二桌的本组蔡雅、陈冲冲两人之外，其余的人，他均不认识。
径直向前，食堂里多人用余光淡淡扫来一眼，便收回视线，继续低头用餐、闲谈，无人过多留意。
前面是已有6人的排队队伍，王灿跟上，排在了最后。
目光越过队伍前方几人，落在锃亮的不锈钢餐台之上。台面上的热菜、主食码得整齐分明。
蒸笼里码着雪白饱满的馒头、蓬松暄软的花卷和褶纹均匀的包子，一小部分包子在卷花收口处，汤汁正一点一点地往外洇，透着新鲜的热气。
紧挨蒸笼旁，两只收纳篮依次摆放，一篮装着金黄酥脆的油条，另一篮是外焦里嫩的葱油饼。
再往左，几桶温热汤粥整齐排布，桶盖尽数掀开，白粥、绿豆粥、小米粥、豆浆各占一桶，朝外的桶壁上贴着清晰的分类标签。
餐台最里侧设立两个取餐窗口，窗内整齐叠放着统一的黄色大碗，面条、饺子、馄饨、米粉一应俱全，只需走到窗口轻声报取即可。
窗口边上整齐摆放着水煮蛋、各式咸菜与酱菜，还有油盐酱醋各类调味佐料，可供大家自由添配口味。
轮到王灿取餐，他仅要了份米粉和两个葱油饼。
挨着组员边的空位坐下，三人互相对望一眼，便算做打过招呼。
陈冲冲已吃完盘中的油条，见王灿的汤粉也快见底，便等了半分钟。而此时，蔡雅还有一大半食物没有解决。
“走？”陈冲冲低声询问。
“嗯。”
王灿应了一声并站起了身。
“你们先去，别等我。”
当两人目光投来，蔡雅摆摆手，继续慢条斯理地掰着手中半个馒头。
待两人走远，隔壁三桌上凑过来两女一男，与蔡雅年龄相仿。
“左边那位是学长王灿吗？”一个女警坐下，望着远去的两人背影，用左胳膊轻轻顶了顶蔡雅。
“是......”蔡雅声音拉长了些，有些没好气地回应。
“他就是学长王灿啊？不过，也没什么失望的。”另一个女警靠着蔡雅左侧坐下，声音虽压的很低，但能让四人听清。
“开局都是王炸，怎么20年过去了，还只是一个副大队长啊！真行还是假行啊？”左侧最外围的男警评价了一句。
“真行还是假行，从县城到省厅，40岁还能被借调，你说行不行。照你这个逻辑，四十多岁没爬到某个高位，就算是不成功？那这大厅里......”蔡雅环顾一周，最后将目光落回到男警身上，继续说：“岂不是一大堆‘不行’的人？典型的何不食肉糜。......对了，清明节快到了，加入到特殊上供排队的队伍了吗？”
“切，我才没哪个闲心思呢，清明节都跑去孝敬，什么事嘛！......我更不是那个意思。”男警讪笑，随即话锋一转，“我是替学长打抱不平。”
蔡雅白了他一眼，两名女警没有插话，低头喝粥，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四人是同一届的校友，私交不错，平时碰面就爱互相拌嘴抬杠，这种程度的争执，大家也不会真正往心里去。
手机响了两声，蔡雅从外衣口袋里拿出看了一眼，然后利索地收拾起碗筷。
三人不动声色，没有追问。
待蔡雅离开远去，三人这才压着声音小声议论起其他来。
上午九时整，重案七组办公室全员到岗就位。
两名外勤组员郭厚、王炳义早在八点五十分左右便风尘仆仆赶回队里，一身外勤的疲惫尚未褪去，神色却依旧紧绷干练。
二人进门后，第一时间上前与王灿握手致意。
郭厚此前未曾与王灿共事，顺势简单做了自我介绍，态度得体沉稳。几人刚寒暄完毕，组长李怀宇身着一身黑色便装，从独立办公室走了出来。
众人迅速在小型圆桌前归位落座。
王炳义特意选了靠近王灿的角落位置坐下，二人对视一眼，默契点头示意。他刚摊开笔记本、拿起笔准备记录，前方的李怀宇已然开门见山，直接切入案情正题。
“根据总队领导最新安排，46号刑事案件由我们重案七组、六组联合负责侦查。7组刚成立不久，但人员都是刑侦里手，现在人员已到齐，开个内部会议，谈谈个人推进情况，大伙儿再整合整合。”
李怀宇说完，将目光最后定格在郭厚身上。
“哦，我和王炳义昨日完成了两处核心发案点的实地走访勘查，分别是菜园区郊区协青街392号废弃民宅，以及河西伐木厂的废弃水塔周边区域。除此之外，我们也排查了死者张晨华的居住地——菜园区政德园小区三栋地下停车场，还有小区全域周边的沿街路段与配套区域。”
他稍作停顿，梳理了下排查要点，继续汇报：
“结合目前摸排的所有线索来看，嫌疑人全程规避了所有有效监控设备，没有在公共摄像头下留下任何有效影像。我们严格对照支队此前推定的嫌疑人往返路线，全程实地重走复盘，基本可以确定，嫌疑人对两处作案地点、逃窜路线都进行过长时间、高精度的提前踩点，选址和逃窜规划都经过精心设计，反侦察意识极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