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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第 151 章 较量 ...
较量
王灿翻动纸张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即便将此页翻过,眉头比之前皱紧了几分。
下一卷是白云市河西伐木厂废弃水塔铁门内丁剑利(原省卫生健康局局长)被杀一案。
警方深度核查丁剑利任职履历与履职劣迹后查明,其执掌省卫生健康系统多年,手握医疗机构审批、医疗设备耗材采购、公共卫生专项经费拨付、民营医院资质核验、卫健系统人事任免等核心实权,长期将公共医疗权力异化为个人敛财、徇私的工具,恶行遍及整个辖区医疗体系。
任职期间,丁剑利大肆勾结医疗设备供应商、医药企业、民营医疗机构负责人,通过指定采购、项目内定、资质绿灯等方式疯狂收受巨额贿赂。对主动输送利益的商户与机构,无视其设备不合格、药品资质不全、诊疗流程违规等诸多问题,违规审批放行,放任不合规医疗机构非法经营、坑害患者;对不肯行贿、不愿攀附的正规基层诊所、个体医疗机构,便滥用监管职权,刻意找茬刁难,随意开展专项稽查、违规罚款、吊销经营资质,逼迫大量小微医疗机构停业倒闭。
除此之外,丁剑利肆意截留、挪用基层公共卫生、防疫帮扶、惠民医疗专项经费,本该用于偏远地区医疗救助、基层卫生院升级改造、困难群众医疗补贴的专项资金,被其层层克扣、中饱私囊,致使多地基层医疗资源匮乏、惠民政策落地落空,无数病患求医无门、饱受病痛与贫困双重折磨。
更令人发指的是,其为掩盖权钱交易、失职渎职的罪行,多次滥用职权包庇医疗事故、非法行医案件,压下多起致人伤残、死亡的医疗纠纷,篡改核查结论、封锁事故消息,致使多名无辜患者蒙受无妄之灾,家属维权无门、申诉无路。
多年间,其一手制造的医疗冤案、民生惨剧数不胜数,积压海量深重民怨。
王灿已不想看见那些让人麻木的天文数字,对于这四名死者,他没有生出一丝怜悯,死有余辜、罪有应得在这四个受害人身上,似乎用词都淡了些、轻了许多。
将最后一名受害人的深度调查卷宗翻阅完毕,王灿唇角勾起一抹嗤笑。
这一份调查,看似规整详实,实则残缺不全,通篇只是浮于表面、糊弄民众的敷衍结论。卷宗里藏着的猫腻,他不相信专案组众人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一卷受害人深入调查,为本省会白云市菜园区郊区协青街392号废弃民宅内发生的张晨华被害案。
整份案卷的调查重心,死死局限于张晨华个人贪赃枉法、以权谋私的表层劣迹,对其任职省政府秘书处二处副处长期间是否存在违法行为,通篇只字未提。
不仅如此,本案极具仪式感的特殊死法,在卷宗中更是没有合理的关联分析。
死者遇害时赤足赤脚,脚掌被一根空心直筒钢管贯穿,钢管从脚背斜穿而入,贯穿整条小腿,最终于膝盖上方十厘米处的大腿前侧穿出,作案手法特殊且极具指向性。
但案卷完全割裂了这种残酷惩戒方式与死者职务恶行的内在关联,回避了核心疑点。
结合诡异的作案特征与残缺的卷宗记录,王灿心中已然有了猜测:
钢管穿腿、锁足困身的惩戒方式,是嫌疑人有意为之,结合前面四案关联性分析,指向明确。这里,极大概率对应张晨华身居秘书处要职期间,充当权贵爪牙、做狗腿子的灰色身份对应。
整份受害人深入调查结论忌讳什么,遗漏了些什么,王灿相信专案组办案人员以及上级应当明了。
合上手中卷宗,王灿心底泛起一抹苦涩的苦笑。他从未有过半分怪罪同僚的念头,更是深谙体制内里的身不由己。所有人的坚守与妥协,说到底不过是为生计奔波、为生活立足,为自己、为家人安稳度日。
于这份特殊的职场之中,众人的隐忍与缄口,谋生与自保才是最现实的本质。
王灿将卷宗按照分类依次装入档案盒,再将档案盒垒起来抱入怀中,用下巴压着最上面的一盒,放进密码柜内。
合上铁柜,柜门最上方的时钟指向21:03分。
“这么晚了,回宿舍吧!”
王灿看到时钟,这才发现离自己吃过晚饭已经很久很久了,他低喃一句。
总队在征询个人意见后,给借调的他安排了宿舍,宿舍就在隔壁楼的三层。
想象得到,当王灿推开宿舍门的时候,与普通招待所那种简易单间一般无二,雪白床单,1米5的大床,床头柜一个,书桌凳子一套,独立并狭小的卫生间。
好在洗刷用具并非一次性的那种,王灿草草洗刷后,便合衣躺在床上。
原以为自己还会再想想其他事,但身体比脑子老实。枕芯压下去的一瞬,意识便模糊起来。
再睁眼时,自己已不在宿舍。
四下一片混沌的黑,却没有逃离和危险感,熟悉而又陌生。隐约中,某种说不上来的明亮,从黑暗的边缘渗进来,似有若无。
忽然,对面站立着一个人,这种突然,似乎自己心里早有准备,并未显突兀。
他看不清对方的五官,也猜不出身高和体型,轮廓是模糊的,像隔着毛玻璃。唯一清晰的,是脚上那双黑色皮鞋,鞋面擦得锃亮,反着一道细长的光。
王灿淡定开口试探:“你是谁?”
“嫌疑人。”
分明是一名成年男性的声线,像个熟人,似朋友、战友、同学、亲人......一切自己认识的人,仔细琢磨,又似不认识的。
王灿想扑上去,但困惑自己为什么站立着不能动。
仅一丝的犹豫,王灿再次开口:
“哦,这是来自首吗?”
看不出对方表情反应,对方纹丝不动,沉默。
“为什么要杀他们?”
王灿在这句问话中去除了一个“害”字。
“该死,死有余辜,不可饶恕。”
对方语速缓慢,字字清晰,不急不躁,毫无情感波动。
“你认为自己是救世主吗?”
“不是。”对方回答简短,如语音提示一般机械、冰冷。
“既然不是救世主,为什么要在法律允许之外用私刑?”
“因为你们没有尽职尽责,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可是你们漏了再漏。嗯,我在补网。”
“你是一个人还是一伙人?”王灿目视对方,虽然依然看不清楚。
对方沉默。
“让我猜猜,你是一个人?”
仍然沉默。
“你杀了几个人?”王灿试探。
“你们已知的有五个。”
有那么好一会儿,他感觉这里的一切都不真实,转瞬间,又不那么笃定了。
他无从判断对方是否留意到他用了“你”,而非“你们”,这个回答不能让他准确判断对方是几人。但他敏锐地咬住了那三个字“已知的”,紧追着问:“还杀了谁?”。
依然沉默。
“46码鞋子是特制的,垫了诸如铁铅之类的东西,是为了掩盖具体身体信息?”
“是的。”对方毫不避讳。
“故意留下,是给个案打上专属标签?”
“是的。”毫无情感,机械般回复。
问到这,王灿突然意识到所有的提问都是自己带有明显的倾向性和引导性,这不是自己作为刑警在排查阶段该有的习惯和操守,但他无法理解的是:自己阻止不了也不受控制地、依然会这么问。
王灿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你是怎么了解到这五个受害人的生前情况,什么途径?你的职业是什么?”
听闻提问,对方后退了小半步。
见此情形,王灿本能地右脚脚尖使力,身体前倾,做好了冲刺准备。
“请问,你作为一名刑警,是如何发现犯罪的?”
当王灿又以为对方会沉默,准备切换到下一句的时候,对方却突然忽然开口,没有回答方才的质问,反倒抛出一个反问。
没等王灿做出回应,对方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不是因为你多厉害、多会查案,只是因为那些犯罪,已经再也瞒不住了。
至于你看不到,并不代表着没有发生,世人总说纸包不住火,纸怎么就包不住火?
人是社会性的动物,世道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有人选择装瞎视而不见,有人选择妥协同流合污,有人畏惧权责、不愿得罪人。层层遮掩、人人缄口,那些藏在暗处的罪恶,自然就能安稳蛰伏、瞒天过海。”
“你这话偏激了些......”
还未等王灿把话说完,便被对方冰冷生硬的声线骤然截断:
“你从警以来,自己是否干净?身边的同事不干净的,你又做了什么?你能一路上从一个小县城刑警到省会区副大队长,又有多少是纯粹靠自己努力的成分?”
空气骤然凝滞。
先前关于世道黑白、罪恶遮掩的论调,是对整个行业与世道的解构,而此刻的句句诘问,是精准戳向王灿本人的、无可回避的剖析。
王灿前倾的身形猛地一僵。
在这几句直白的逼问下,他第一次生出了慌乱与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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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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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