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第 141 章 该来的总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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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来的总该是会来
2020年2月19日，节气雨水。
说来奇怪，往年的这个时节，岭东省作为南方丘陵地带，前后几日总该下点雨意思意思。可近四日来，天空放得晴亮，烈阳高悬，水汽仿佛都让去了邻省。
天上虽有云，却稀薄得很，东一片西一片的，懒洋洋地浮着，像是不情愿地替太阳遮挡几分，在地面上投下几块忽明忽暗的阴影。
据天气预报，要到下周，南方这一带，岭东省才会有雨情。
上午10时，岭东省白云市久长区公安分局刑侦大队。
“王灿，去省厅1210，11时整，那边有人找你。”大队长陈阳电话打来电话。
“说了什么事吗？”王灿愣了一下，随口问道。
作为下级，王灿这一问也是为去省厅做好工作准备：知道是什么事，才能知道带什么材料、找什么人、心里有个底。自然，陈阳也明白他的用意。
“没说，赶紧过去吧，我也是刚接到王局电话通知。我问了，他也说是不知情，向队那边我已经去过电话了，你早去早回。”
“嗯，明白，立即出发，回来后再向你报告。”
挂了电话，王灿出门走到石惠等人办公室门口，说了声外出公干，便下了楼去。
二十分钟后，王灿将车停在省厅附近道路上的泊车位。
一身便装的他在门口做完登记，值班辅警在闸口机上刷了一下，钢化玻璃门向内弹开，容王灿一人通过。
径直走入一楼大厅，再行十几步，向右拐去，便到了电梯口。
王灿再次出示警官证，坐在此处的年轻辅警拿过来看了一眼便退还。
“请问是到几楼？”
“12楼，谢谢！”
省厅的电梯，王灿是第一次乘坐。
他在国安时，虽也在同一座大楼内办公，但国安与公安分属不同系统，大楼左侧有两条专用电梯，需刷脸乘坐，只通往17至19楼，向下仅停靠负一层停车场。
辅警刷卡，四台电梯靠右最近的一部缓缓开门，辅警待王灿进入以后，他站在门边，再次刷卡，按亮了数字12，随即抽身退出。
电梯上行，电梯左墙上张贴着楼层机构设置。
王灿明白，经过两道安检后，在电梯里公示这些，一是为了这座既重要又特殊的武装机构大楼安保，二来也做到了为来访人员提供便利。
他向12楼所设处室看去：法制总队。
王灿诧异，心里嘀咕“为什么是法制总队？”。
他接到来此的信息之时，心里有过猜测：一个多月了，省内外的新闻媒体再也没有“九龙高级私人会所”的后续报道，单独会面自己，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至于其他方面，他认为自己还不至于被“请到这里喝茶”。
然而当看到目的地为法制总队后，自己作为一名刑侦大队副职，怎么想都与省厅这个部门无瓜葛。
电梯在9楼停了一下，王灿撇了一眼墙上机构公示：警务保障部。随即，两名穿着制服，警号以“00”开头的青年进入电梯。
两人与王灿对视一眼，随即便站在另一侧。其中一人刷脸识别后，按亮了数字21——厅领导所属楼层。
电梯里，谁也没有说话，气氛有些沉闷，好在不多时，12楼便到了。
顺着门牌由小到大地走过去，10号办公室门外架着一张木桌，坐着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警员。
王灿疑惑，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径直向前走去。
“是王灿吗？请将证件给我看一下。”年轻警员在王灿还距离自己两三步距离的时候，开口问道。
“是的。”王灿边走边回答，到了跟前，掏出了警官证。
年轻警员翻开证件，在桌上那张已打印好的个人材料上比对了一下，随即还了回来。
“请将手机关机并放到密封袋内，由我们保存。完后，到1210室内等候。”年轻警员从桌下抽出来一份黄色纸袋，放在面前桌面上。
“嗯。”王灿不动声色应承照做，没有追问。
轻轻推开厚重的木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圆桌会议室，其中两张凳子有搬动的痕迹，说明之前有人可能如同自己一样，在此等候过。
王灿原本想将木门留条缝隙，可这扇木门厚实且自动回弹，待他进去后，门便给自动掩上。
他欣欣然，将另一张原本整齐排列的凳子挪开，就此坐下。这样为下一名来人留下的暗示，王灿乐意如此做。
只是，让王灿不知道的是，他做的这些，在监控探头的另一边，正在谈话的一名年长者看着，微微颔首。
还有十八分钟，王灿瞥了一眼墙上挂钟。
最近能算得上的只有九龙高级私人会所的案子，其他方面没有值得被叫来省厅一趟的事。如果是专案组正常调查，倒也合情合理。案子如是遇到了瓶颈？牵涉甚广？如若真是这样，不应当是秘密谈话了解吗？王灿暗自思忖，脸上却镇定自若，随即掏出香烟给点上。
一根烟抽得极慢极慢，仿佛自己在闻那种烟丝烧焦后的烟味，而不是真正地吸进肺里。
苦，吸进去、吐出来都是焦油的味道。但现在，自己却需要它，不是依赖，而是生活中应有一种嗜好。
他能真正掌控并持续的事物不多，仅此一种，别无选择，哪怕这对健康不利。当然，王灿意识到这些却没能去承认，这是一名中年男人的倔强。
还有10分钟，烧焦一端的过滤嘴已经凝结成黑硬的胶质，王灿坐在那里，不急不躁，镇定自若。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三下，随即，门被外面的年轻警员推出一条缝：“1212房内接受问话，请自行过去。”
“好。”王灿回应一声，便立即起身。
来到1212办公室门口，轻叩三声后，王灿大声报告。
片刻，一名三级警督、警号为00开头的中年男子在房内拉开了房门，面无表情地斜睨了一眼王灿，冷冷开口：“进来吧。”
“是！”
对于对方的冷傲，那种自带优越感的心理施压，他并未感到稀奇，早已见怪不怪。
推开房门，里面是一间约4*10平方米的空间，空间狭长而又空旷，给人一种压迫感。
左侧最里面横切摆放着一条长条桌子，桌子上用黑色绒布包裹着，营造出一种正式、严肃的氛围。
只一眼，王灿便感到了这次谈话或询问的规格之高：
后面，三名身穿制服的男人神定气闲地注视着自己。中间两人着公安制服，藏在深色外套中的白色衬衣，在有意制造的亚光阴影下，领口和袖口的那份白，异常显眼。
王灿顺势向两名领导的肩章上看去，银白色金属质感的橄榄枝同样醒目：二级警监和三级警监。
而另一名则穿着检察装，胸口佩戴检徽，坐在了最右侧。
看到这，王灿心中有了几分定数。
三人的正前方五米处，放着一张有靠背的木凳子。
房间里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不等他人开口，王灿进门便将房门掩上。这种带密码锁的门，一旦掩上便自动上锁。
王灿跟在引他前来的那名警督身后，走到木凳子左侧便停下。待警督在最左侧落座，他举手敬礼：“久长区公安分局刑侦大队王灿前来报到。”
聚光灯下，王灿虽着便装，但军姿标准，声音铿锵有力。
目光再次扫过，四台笔记本电脑屏幕泛着微白的光，映出四张没有表情的脸。定睛细看，两名警监警号也以“00”开头。
主位上的三级警监年近花甲，国字脸，浓眉压目。他左侧二级警监看起来则要年轻个五六岁，面孔棱角更分明，下颌绷得紧。再靠左去，检察官的年龄似乎与自己相仿，神情沉静，眉眼不算凌厉，但目光落定时有种翻阅卷宗般的审视感。
三级警监王灿认识，去年10月中旬新任的副厅长张博仁，内部简报上好像是说从外省调入。王灿一向不爱看这类简报，印象不深，因此对另外两名警监的身份并不了解。
“坐吧。”张副厅长开口示意。
王灿坐下，几名领导头顶的射灯向自己射来，虽不刺眼，但却像一道薄薄的屏障，妨碍了他向前方看去。
待王灿坐定，等了片刻，张副厅长再次开口：“王灿同志。今天找你来，是想向你了解一些情况。请你恪守职业忠诚，如实回答。”
他顿了顿，语气似乎有些缓和：“你放心，今天在这里说的每一句话，只进这扇门，不出这扇门。如果你有什么顾虑，现在可以提出来。如果你有其他方面的猜测、想法，觉得有必要说的，也可以如实反映。听清楚了吗？”
“是，听清楚了。”王灿立即回答，语气坚定。
但他心里清楚：谈话前，没有要求主动交出随身物品，谈话人也没有自我介绍。这种故意为之，要么是极度信任，要么或是另一种暗示。无论哪一种，都在告诉他一个事实：这场谈话的底牌，远比表面上看到的要深许多。
“谈谈你在德纯市公安局工作期间履历。”二级警监开口，声音沙哑低沉。
该来的总该是来了。
“是。我于2002年1月由毛茶县公安局刑侦大队调往德纯市丰祥区公安分局交警大队......”
王灿自始至终目光始终落在问话人的方向，他语速平缓，报告完用了大约五六分钟。至于在看守所之后调往国安队伍，王灿没有提及。
话音落定，没有人追问。四台笔记本屏幕的白光纹丝不动，敲键盘的声音也没有响起。
沉默像被默许了一般，静得房内落针可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