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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婆母 ...

  •   谢知衡惊得说不出话,脸色立刻垮了,片刻不移地盯着她。
      宋琬却不想再遮遮掩掩,她觉得,她应该为沈期勇敢的。
      他早就为她勇敢过多回了,她总不能连承认他们的感情都不敢吧?
      如果谢知衡生气不赞同,她去开解便是了,不能再委屈了沈期。
      于是她对着谢知衡酝酿怒意的脸,又说了一遍:“他知道我是宋琬。”
      “他娶过我,我嫁过他。”
      谢知衡几乎是不受控制地站起来,筷子拍在了桌上。
      他不敢置信地瞪着宋琬,想说她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
      他完完全全失语了,对上她如此不管不顾的袒护,再多的阻挠也好,警告也好,都像极了笑话,他光是在心里想一遭,都没法送到喉头,让自己变成一个真的笑话。
      他真的好挫败,环顾一圈,又摧颓般坐下来。
      宋瑜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给他夹了块糖藕:“先生快吃,别跟宋琬计较,她太不懂事了。”
      谢知衡没说话。
      宋琬也觉得自己方才斩钉截铁的样子有些无情,伸手戳戳他:“先生,我说话不过脑,您没生气吧?”
      谢知衡笑不出来:“这是你自己选的,自己承担就好。”
      “我提醒过你多回,该尽的责任都尽到了,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管你的事。”
      “若有一日你哭着跑回家,我跟宋瑜也不会管你了。”
      宋瑜张着嘴,弱弱举手:“先生,您不管她,我还是会管她的。”
      “而且,您对广平侯成见太深了,他又不是坏人……”
      宋琬见谢知衡脸色越发难看,赶紧抬肘碰了碰宋瑜:“哥哥别说了。”
      她咬了咬唇,看向眉眼结霜的男子:“先生,我心里有数的,我没有胡乱嫁人。”
      “入京时候,一切都太仓促了,没有同您商量终身大事,是我的错。”
      “确实是我疏忽了,我应该把八字庚帖都寄给您,再请您来观礼。”
      “我,我实在辜负先生厚爱,不配受先生栽培。”
      谢知衡没来由地冷呵一声,满满的自嘲。
      幸好宋琬完全不知道,他到底在介意什么。
      他对她的心思,实在是有悖师德,不尊教化。
      但他不会说了,这辈子带到棺材里,他也不会说了。
      他缓缓抬眸,看着面前这个一手带大的小姑娘。
      她的一切都是他给的,她的所有都是他教的。
      他亲手浇灌的一朵小茉莉,花了十二年才长大,而他仅仅眨眼了一瞬,就被别人摘走了。
      他要如何才能甘心?
      可偏生这一切都是宋琬自己选的,她就是喜欢沈期,她就是对他没有旁的心思,她就是尊师重道,对他敬而远之!
      那他怎么可能打破这一切?他若说了,宋琬一定觉得他疯了,是个衣冠楚楚的禽兽。
      她和沈期才是指腹为婚,天作之合。
      他们连八字都那么近,沈期只比她大两岁而已,而他早就老了,老得不敢数年头。
      宋琬从来就不属于他。
      他仅仅是帮别人浇了十二年的水,把这盆小花搬出来,教它学会了自己晒太阳。
      他再没多言,冷脸捡起了筷子:“吃饭。”
      *
      宋琬战战兢兢地吃完了这顿饭。
      她还很勤快地去给谢知衡收碗,却被他拦了:“犯不着献殷勤,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既然你明日要走,赶紧去收拾一下箱笼。”
      宋琬终于松了口气,见他到底还是管她的,心思稍定。
      她还不忘装模作样地嘱咐宋瑜:“哥哥你一定要把谢先生照顾好了,我给他分的春茶都在小银罐里,你记得给他泡。”
      “而且他年纪大了犯倔,你要管他……”
      谢知衡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刚觉得她还算个贴心的,马上又被踩中心事,给她戳得体无完肤。
      他敲了敲桌面:“谁照顾谁?宋瑜都坐轮椅了,自然是我管他。”
      “你没事就走吧,说话没一句中听的。”
      宋琬缩了缩脖子,来拽他衣袖,很轻地晃了一下:“先生不生我气了,我就走。”
      她眸光清冽,水色都快要溢出来,万分真诚地瞧着他。
      既然她有意示好,又叫他怎么狠得下心?
      他认命般地叹了口气:“生气又怎样呢?还是得先哄你。”
      “你放心吧,自己在外注意安全,不用挂念我跟你哥哥。”
      宋琬点了点头,见他是真的不计较了,只觉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高兴道:“那我去收拾了,先生保重。”
      她赶紧回房检点箱笼,衣物用具占一半,律法新编的抄本占一半。
      很适配她的御史身份。
      宋琬打点着,忽然觉得自己忘了什么,眉头一凝,想到还没有跟沈夫人拜别。
      还是仓促打个转吧。
      她爬回春棠院,随便扯了件桃粉色褂子,樱草春枝的纹路,通身长辈最爱的娇妍。
      然后挽了个交心髻,妆奁里金玉满堆,挑都要挑花眼。
      她看到了沈期替她修好的那朵秋海棠。
      明媚可人,花面交映。
      她忽然心情很好,自从他把珠花还给她,她还根本没有机会戴,这次终于可以簪上了。
      如果待会儿打完招呼还早,她也去秋轩阁同他打个照面,然后再跑掉。
      宋琬这般想着,叩开了萱堂主屋的门。
      沈夫人一看见她,还不待她说一句问安的话,已经把她摁在座上,一副很心疼的样子。
      “琬儿,又受委屈了吧?母亲这些日子去桐山玩去了,都没顾得上你。”
      “出门那天,母亲还听说那个孽障带人回家了,还要给你写休书!”
      “你等着,琬儿,今天母亲必须要他给你一个交代。”
      宋琬只觉脸颊整个儿憋紧了,慌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刚想去拉她,沈夫人却已经迈到了门外,呼喝婢子。
      “叫那个逆子过来,就说我在外游玩染了风寒,喊他来侍疾,别说琬儿在这里。”
      宋琬连忙追出去,手足无措道:“可以说,唉,怎么说呢……”
      她还没有做好跟沈期一起坦白的准备啊!
      宋琬实在是一片混乱,由得沈夫人牵着她手,喋喋不休。
      沈夫人每骂沈期一句,她心里就咯噔一下,终于欲哭无泪地打断她:“婆母,我跟侯爷好得很,您不用担心了。”
      沈夫人只当她是乖顺过了头,打碎牙往肚里吞,她那个儿子什么德性,难道她还能不知道吗?
      指不定她不在家的时候,又怎么欺负辱骂了宋琬呢!
      这姑娘实在是心眼太实诚了,都被嫌弃了那么多次,如何还能替她那逆子说话?
      真是招人疼,招人怜!
      沈夫人越想越气,把宋琬揽进怀里安慰:“你不要哄骗母亲,你们什么样,母亲会不知道吗?”
      “你们怕是都没见上面吧?”
      “他既然那般对你,你就不要再给他屋里隔三差五地送东西了。”
      宋琬还想挣扎着说几句,不知要怎么说她才会信,门外却已经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男子皱着眉头,不明白屋里头怎么这么闹,母亲还十分地声如洪钟。
      她不是说病了叫他来探视吗?
      沈期真的有些费解,却在看清屏后另一个窈窕女子时,硬生生呆在了原地。
      这不是宋琬吗?告诉他没空见他,倒居然有空见他母亲?
      不会吧,他在她心里的地位,不仅比谢府那群人要低,连比他母亲也要低了!
      他愣怔了好一瞬,又被沈夫人扯过来,劈头盖脸一顿骂。
      无非是些陈词滥调,怪罪他为什么不待见宋琬。
      他百口莫辩地盯住了宋琬,眼睛里全是委屈,好像在控诉她为何不解释,就任由母亲给他泼脏水。
      他讨厌宋琬,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啊,做什么非得提起来叫他尴尬,叫他惭愧得无处遁形!
      宋琬终于顶不住他凄惨求援的目光,摸着良心道:“婆母,侯爷不是那样的人,他对我可好了。”
      沈夫人信不了一点:“你从来都是这样说,倒让他对你好个看看。”
      宋琬没辙,只好招了招他,就像在唤自己的猫狗:“侯爷抱我一下。”
      沈期气得正上头,略显粗鲁地捞过她,给她摁进怀里:“你怎么就眼睁睁看着母亲骂我,一句也不替我说?”
      沈夫人当场石化了,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巡,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看到了什么!她口口声声要休妻的儿子,此刻正抱着她完美无瑕的儿媳,恩恩爱爱,甜蜜不已!
      沈夫人再次揉了揉眼睛,生怕一切都是幻觉。
      她一边惊吓,一边惊喜,颤颤巍巍地来回踱步,都不知道该先怪谁。
      她缓了好一瞬,才重重拍上二人交握的手,笑得乐开了花:“哎哟,你们怎么光瞒着我老婆子!”
      “分明就见上了,还处上了!”
      “琬儿你口风是真严啊,母亲出门之前,还一点儿都不知道哪!”
      “这实在也没多久,你们怎么就偷偷在一起了?”
      宋琬低着头,越发地手忙脚乱,开始捏衣摆。
      她搓了小半天,也没嗫嚅出一句话。
      沈期不忍心看她脸皮爆炸,索性坦坦荡荡地对上沈夫人:“什么叫偷偷在一起?”
      他故意摸了一下宋琬的耳垂,显得很熟稔:“我跟宋琬是明媒正娶,又不是无媒苟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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