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第 149 章 一个宋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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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景昶今早上就拉着自己出门，在一个馄饨铺面填饱了肚子就领着自己去那瓦子相看佣工，瓦子里人声鼎沸，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是不少食肆、酒楼相看行菜、过卖的地方，转了不到一会儿，有蹲在地上眼珠子转溜等着主子挑选的，也有毛遂自荐的后生。
一时间看得眼花缭乱，她也没有干过HR，也没有招聘人的经验，可张景昶却是个高手，慢悠悠的东拉西扯一两句话就试探出了这些人的底细，要么手脚笨拙还懒惯会找借口的，要么就是眼神转溜溜的盯着宋棠的钱袋子不老实，心中暗暗佩服，他不亏是有干牙人的天赋，眼睛毒辣识人准。
宋棠的要求也不高，铺面小，人多，但老幼多，遂招的人要稍微灵活且不耍滑头，有点小聪明但心思端正，手脚麻利，既是负责上菜跑堂传话的，最好是男生，免得被不怀好意的食客动手动脚的。
就这么转悠了大半天，日头渐升，肚子都要饿了，总不能事情没办成反倒出来搭了两顿伙食吧！
“这种事情急不来，又不是买件衣裳，这可是你买来要替店内干活的，活生生的人，要选最合适的。”张景昶慰道，见她面上落了灰，还是太急性子了。
最后要打道回府时，暮然回首，宋棠一眼就瞥见了那墙根底下蹲着的半大少年，瞧着约莫十三十四的年纪，便过去问了几句，小男孩叫阿阳，至于姓什么他是不记得了，宋棠想着若是带回去就让他跟着自己姓宋。
阿阳样貌端正，眼睛坚韧，身量不高但脊背肩背都直，就这骨架子，以后自然不差，但交谈间却觉是个性格内向的男孩。
“许是不认识我们，遂话少了些，说明这孩子谨慎，戒备心强不容易被人坑骗。”
这话有理，宋棠便又问了，“阿阳，你这身子板养个两年那是堪以重任的，怎的没人带走你？”
他面容羞涩，低着头，不好意思，“饭量大。”
懂了，是不想投资太大，若是阿阳年纪再大一些，身子板强硬了，那就是个抢手货了。
又问了几句，他说自己力气大，一只手能扛起半袋米，步伐稳健，人也听话绝对老实，只求有个去处收容他。
张景昶也建议宋棠收下这个男孩子，家世清白，子然一身。
因为他是孤儿。
他又是自己一个人出来找活的，不用银两就能带回家了。
收养了他，也算是做一件善事了，毕竟店铺缺年轻力壮的小伙子。
听到面前的这位漂亮姐姐要带自己回去，他愣了愣，随即重重点头，眼圈泛红抬手抹泪，“姐姐放心，我一定对姐姐你忠心耿耿，让我当牛做马我都乐意。”
这话听来是让人难过的，宋棠心里面泛着酸，“那便回家吧，这种话还是少说为好，记住了嘛？宋阳！”
“记住了，谢谢姐姐！”
“宋小娘子动作倒是快，就给人冠姓了。”张景昶也乐呵，至少不是带着人空手而归，来得早不如赶个巧呀！
事实没错，这男孩勤快、干活干脆利落，不论是洗碗筷时的干净细心还是擦桌子拖地时的认真负责，都不急不躁，沉稳十足。
而且虽内向但同人说话时不卑不亢，偶有几句玩笑话，和小宝、雪花也相处得来。
这在二十一世纪就是雇佣童工，但在这宋朝，合理！
合理之下是无奈。
“这小娃，也是可怜人一个。”赖大爷见他手脚麻利，双手都是干活时留下的厚茧，指节粗大，小宝虽也有，但很小且也给养回来了，小小的年纪太过沉稳少了份童真，对于孩子来说这不是一件好事。
“以后会好的，正好给小宝和雪花作伴，就是晚上睡哪呀？”李爷爷问出了关键问题，他们房子不大，已经塞下了七个人。
赖大爷睨他，这老头子！“自然是跟小宝睡，我晚上睡大堂就行，两个瘦身板的小孩子挤一挤还是可以的。”
届时还要招一个女孩子跟着她在厨房打下手，然而到了晚上时，顾爽就领了一个回来，女孩身躯微胖，圆杏眼，脸颊肉嘟嘟甚是可爱，但性子有些怯懦，见到生人就下意识低头。
“所以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女孩子？”身上的银子所剩不多，下午他回来问自己要银子赎人，占大头的三两银子都给他拿去赎人了，就等着明天店铺开张挣银子。
顾爽点头，悄声悄语，“二两银子给了杨忛。”
宋棠顺势蹲下身子，“小姑娘叫什么名字呀？她叫雪花！”拉着雪花过来，宋棠给她使了一个眼色，雪花便自然的同她打起了招呼，没聊几句就熟稔了。
顾爽说她是杨记·百货铺的，在那干了一年多。
事情还要追溯到两个时辰前。
顾爽和宋言正在街上巡逻着，脑袋左移右移，双眼放哨，双耳警觉，就听到了前方有吵闹声，还围着不少百姓看热闹。
越走近，那怒骂声就传出来了，尖细扬调，声声入耳。
“姓杨的，你这张烂嘴若是不想要了，老娘我亲自撕烂你的嘴，免得祸害别人的名声，就你这店里面还卖牙刷，看来是不管用啊，说起话是臭气熏天！”
话落，阵阵笑声。
“汪楚颖，你这个贱女人，水性杨花，不守妇道，如今二十好几的年岁了，还找不着婆家，活该你嫁不出去。”
“我嫁不出去也不会找你这种烂人，大家还不知道吧，这人前几日约我去玉楼酒阁喝茶水，我不去，他非要纠缠，让人送了好些布匹来，老娘我看不上，不稀罕，一一都给退还了，就他这贼眉鼠眼的样子，还妄想吃天鹅肉，真是不自量力，回去撒泡尿照照自己这摸样。”
话落，又是阵阵侃笑声。
顾爽好不容易挤了进去，就见那个年轻女子单手插着腰身，右手朝着那杨忛指去，配合这一张巧嘴，气势凌人，指尖涂抹了蔻丹，红艳映照嫩白的葱白纤手，面施薄粉，额头轻点小巧花钿，唇点樱桃小口，细长眉黛，鹅蛋脸，五官英气，云髻步摇朱钗，青绿襦衫素白长裙，素丽又雅致。
一个是杨记·百货店的杨忛杨掌柜，另一个是卖胭脂水粉的汪楚颖汪掌柜，铺面名字好听，叫醉倾城。
“我呸，你这破烂骚贱的女子，不守妇道，平日里就搔首弄姿的勾引男人，我说的话有何不对？是你勾引我的，明明就是你勾引我的。”
“有何不对？你这是教坏人小姑娘，指桑骂槐的毁我名声，还在我店铺门前。”
“这后面的店铺是你的，这路面也是你的？那是官家的！”后半句话高调激昂。
“好了好了！先住口，别吵了！”顾爽吼着，嗓门一大，才能镇得住他们。
“我的人想怎么教就怎么教，这胖婢子，蠢笨手脚又慢，话都说不利索，我教训也是应该的，挨着你什么事，要跑出来和我吵闹。”杨忛梗着脖颈，面颊泛红，唇瓣微颤，快要败下阵来了。
“先冷静一下？究竟是怎么回事，一个一个慢慢说来。”顾爽见又要打起来，蹭的就闪到了他们中间，差点被杨忛的拳头和汪楚颖的指甲抓脸。
挨揍疼上几天，指甲若是破相就难了。
顾爽询问的过程中，宋言已经疏散那些围观的百姓了，“该做生意就做生意去，该回家就回家了，这戏有什么好看的，酒楼里说故事的人多的是 ！别碍着人汪掌柜做生意。”
两人面对面站着，询问几句，宋言凑到顾爽耳畔，“杨帆一直以来就对汪掌柜有窥觊之心，三番五次来寻畔滋事，回回都是差点要打起来，遂积怨已久。”
顾爽明白了，又让宋言带一些百姓下去单独询问。
杨忛知道这顾爽是新上任的都头，还是宋小娘子的夫君，更是刘珺那夫妻两眼中的眼中钉。
汪楚颖打量这面前的男子，眼含春色，这新来的都头倒是比上一个的帅气，身板也硬朗，面相极佳观赏性。
“都头大人，是这人出言不逊，要毁了小女子的名声，这罪责该如何判处？”她虽是同顾爽说话，但楚楚可怜的眼睛是投向宋言的。
“我何时毁你名声了，我说的是我家的婢女！阿云。”
“是不是指桑骂槐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顾都头，我是教训我家婢女，她偷东西，是这人自己撞上来的。”
“有没有偷东西你自己心知肚明，姓杨的，你让人小姑娘说，她到底有没有偷？”汪楚颖弯腰，手指轻捏小姑娘肉嘟嘟的脸庞，“阿云，你实话实说，有没有偷东西啊？”
她怯怯的望了一眼这杨忛，低头闷声不说话了。
“实话实说，有没有偷？”杨忛一呵斥，她被吓得双肩一颤，当即就点头了。“瞧见了吧，我家婢女偷东西，我该不该打骂？”
汪楚颖不慌不忙，又温柔细语重新问道，“偷什么了？有没有偷杨忛的金银珠宝？若是偷了东西是要吃牢饭的，你家掌柜可护不住你的，所以一定要实话实说。”
她摇头，杏眼湿润，圆滚滚的豆珠就滑落而下，“我只是偷了一点吃的。”
“听见没，姓杨的，若非你苛待下人，人家也不会偷东西吃！”汪楚颖柳眉倒竖，瞥向顾都头，“顾都头，一点吃食而已，总不能拉着小姑娘去吃牢饭吧！”
“若是如此，杨掌柜不报官，我们是管不着的，既是家事，那最好还是关起门来自己解决。”顾爽待宋言回来，一沓的纸张记录着百姓的问话，正因为是匿名问话。
所以上面的记录才更真实。
而上面也证实了，确实是杨忛先出言不逊的，借着怒骂婢女的口吻，指桑骂槐汪楚颖。
他确实看上了汪楚颖，也追求，不对，是骚扰了汪楚颖几个月。
骚扰的手段下贱，骂人的话语难听得很，不堪入耳。
他自知理亏，可一直以来都有人护着，所以才一而再二而三的越发放肆，汪楚颖也是没办法，状告衙门就被草草敷衍。
“杨掌柜，依着你对楚掌柜的行为，按照大宋律令，这可是要罚银和杖责的。”
“顾都头，你若执意如此，我还是要奉劝你三思而后行，别是招惹了什么人，到时候这身公服就保不住了。”杨忛笑里带着威胁。
顾爽扣了扣鼻子，佯装看不懂，“宋弓手，带杨掌柜去衙门，按照大宋律法施行。”
宋言有一丝犹豫，“确定？”
“你质疑我的决策？宋弓手，除非你有证据为他洗冤。”
宋言摇头，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把杨掌柜给烧了，恐怕他要惹事了。
杨忛恼羞成怒的被带走，小姑娘左顾右盼局促站着，遂朝着顾爽言道，诚恳真诚，“顾都头，你若是不嫌弃，我就跟着你。”
蹭的警铃作响，这小姑娘不会是要以身相许吧~这才多大，稳住，一定是想多了，“阿云这是什么意思啊？”
“阿云可以去顾都头家里面做婢女。”她知道，待杨掌柜回来，肯定不会放过自己的，她若是离家出走就流离失所了。
顾爽心中是有想法了，宋棠不是想要招收一个厨娘嘛，便问了汪楚颖两句，都是邻里邻居的，多多少少耳闻目染。
她叹气，“这阿云也来杨记一年多了，是杨忛在店门口捡到的，小姑娘不知怎么的就晕倒在了店前台阶上，醒了一问三不知，连自己姓什么也不记得了，只晓得自己叫阿云，官府的也查不出她的户籍，便算作流民了。”
“杨忛这人虽给她吃喝给她住，但背地里打骂是不少的，身上的伤痕是旧伤添新伤，我想要她来我店里面，可杨帆不放人，我也没办法。”
所以顾爽才跑回了家里面同宋棠预支了三两银子，要给她寻一个厨娘。
“都头大人要买阿云？这野丫头饭量大，人就是个闷葫芦，顾都头，你这是活菩萨转世？还是买了回去做小？”
“这便由我家大娘子做决定了。一两银子成不成？痛快点。”
他去了衙门一趟，像是走了个过场，挨的那板子是有手法的，痛也只是皮外伤，不伤里面的骨头，此时扶着腰身哎哟叫唤，“顾都头，我才因为你挨了板子，转头就想跟我做生意，你倒是挺贵人多忘事啊。”
“杨掌柜，做人要公私分明，这板子是你自找的。”
“顾都头还是快快离开吧，我不做这生意！”
顾爽没走，而是环顾这四周，漫不经心的摸了摸下巴，咂舌道，“杨掌柜，你说我都能当都头了，是不是背后有人啊，你说我要是开了金口，恐怕你这店铺就要转让了。”
“一两银子？”杨忛知道他背后的人一定比刘珺大，不然自己就不会走被打板子的过场了，本就是捡到的小姑娘，失去就失去了吧，“顾都头，刚捡到这小姑娘时，瘦弱得跟小猫崽似的，我可是花了不少银子才将她养得白白胖胖的。”
“那好，怪我夺人所爱了，我只好去瓦子看看了，但我这人嘴巴不紧，惯会告状的。”刚走，衣袖就被杨忛拦住了，“好说好说，一切都好说，顾都头何必如此冲动，二两银子这总行了吧！”
这小丫头平日里是他的出气筒，打骂不还的，心思单纯不记仇，也打习惯了，若非被威胁了，他才不会轻易出手。
最后二两银子成交，连人带包袱落到他手里时不到半小时。
“阿云，你愿不愿意跟着我学厨，当厨娘？”
“厨娘？就是厨房里面做菜的？意思是有很多好吃的？”
“对，煎炒蒸煮，鸡肉鸭肉鱼肉、馄饨面条、果子蜜饯样样有。”
“我愿意，但我吃得多，从前杨掌柜就说我是个饭桶。”
宋棠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蛋，“能吃的厨娘才是好厨娘，你学精了，今后自己烧煮的好菜，你就是头一个尝鲜的。”
阿云点头，她很乐意。
一个宋云，一个宋阳，一个灶上一个灶下，不多不少，正正好。
人手齐全，她这店铺才好开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149章 第 1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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