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1、第 271 章 与博士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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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想说我其实早就已经死了？那现在的‘我’又算什么？”
“不要这么害怕，塔德纳。”多托雷的视线无比包容地囊括我所有显露出来的惊恐，像是包容小孩子一样。
我的一切质问，一切疑惑，一切因此而生的愤怒和惊惧，在他眼里都只是不值一提的、小孩子般的打闹而已。
“我们好不容易再次相见，又何必要闹得如此不愉快呢，塔德纳。我很乐意原谅你的一切过错。”多托雷轻叹着。
我的过错？可是明明……
我垂在宽厚的大氅里面的双手紧攥着。
“当然，我完全明白你不赞同的点在哪里，确实，将马鬃虫寄生螳螂的情况直接迁移到你的身上显得实在有些不太严谨，毕竟深渊会同时侵蚀□□，意识，记忆乃至是灵魂根基，破坏力远不是生物的寄生可比。”
“我要说的点也正在这里，塔德纳。毫无疑问，你还保留着意识，甚至是无比清晰的个人意识，不是偶尔，也不单只是现在，而是一直，从很久很久以前到现在的一直。”
“你是特殊的，可为什么你会是特殊的呢？塔德纳，你是否思考过这个问题？”
“就如现在，塔德纳，我想从你这里知道，你真的，一直都强烈地认定自己就是‘塔德纳’吗？”
“或许你早就被深渊所侵蚀了，现在站在我面前的不过是深渊的拟态，只是你实在是太坚定‘自己就是塔德纳’这件事了，所以，你成为了现在的你。”
“你人格认知障碍了吗，赞迪克？”
我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
不知多少年的第一次，我再次称呼起那个名字。
多托雷沉默了几秒。和之前不停歇的长篇大论比起来，现在的沉默更像是一种恐怖的压迫。
他微笑：“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呢，塔德纳？”
我攥紧着拳头，指甲嵌进肉里的细微疼痛让我勉强能鼓足勇气保持直视多托雷。
“你到底是想问我‘觉得自己还是不是本人’，还是，你对自己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多托雷没有直接切断我的发言，而是极为耐心地听取着。
但这才是最糟糕的，这说明我所说的堪称荒唐的论断其实并不“荒唐”。
但这才是最让人难以费解的情况。多托雷怎么可能会允许自己的身上出现这种情况？
“你是脑子坏掉了吗，赞迪克？！”
多托雷突然抱住我，他的胸膛紧紧贴着我的后背。我下意识挣扎，但根本使不上力，力量悬殊太大了。
面具的尖喙抵在我脖子上至关重要的血管处，多托雷的手臂环绕着我，掌心落在我的心脏正上方。
我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我听到多托雷的轻问。
“那塔德纳以为，我和切片有什么区别？”
本体和切片之间有区别吗？
我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被问到过这个问题了。
我现在愈发坚信多托雷搞切片终于翻车了，把自己切成了个人格分裂的精神病。
我轻微地缩动了一下咽喉，心跳快得让我的耳边似乎全部都是自己的心跳声。
现在还是顺着多托雷的话来说吧，不要惹更多的麻烦。
我犹豫着开口：“切片与本体不同，切片与切片之间也是不同的。既然思想和意识独立，当然就是单独的个体。”
为了确保可信度，我甚至还列举了例子：“就比如，是切片还是本体，以及是哪一个切片，我很快就能分辨清楚，绝对不会弄混淆。”
“如果切片和本体，切片和切片之间毫无差别的话，我又怎么能做到这种事情呢？”
身后的胸膛传来一声轻笑。
“你很聪明，塔德纳。你确实能够分清楚‘我们’，这是我的许多其他同僚都完全做不到的事情。真是令人惋惜，明明我和他们也作为‘同事’相处这么久的时间了，现在想来，竟然连最基本的了解都做不到。”
明明你也没打算让其他人知道地太清楚你的切片吧，而且到底是谁会想要和一个把自己切成好几份的疯狂实验家进行更多的互相了解？！
我在心中腹诽着。
“可是，塔德纳。”
“那你为什么，直到现在还没有发现，我不是‘本体’呢？”
“嗯？”
！！！！！！！！！！
我控制不住地睁大了眼睛。
“你……说什么……？”
“我忘了，你的那段记忆已经被我篡改了，塔德纳。”多托雷的语调依然带着笑，从容不迫：“但你要不要试着回忆一下呢？别紧张，塔德纳，深呼吸，你的心脏跳得这么快，倒让我有些纠结要不要就现在把一切都直接告诉你了。”
“你总是太胆小，这一直让我很头疼，不只是现在，啊，你记不得了，但是，‘本体’被‘我们’解剖的时候你也在场啊，你当时被吓到说不出话的样子，实在是，无比美丽。”
“‘本体’……‘解剖’……？”我几乎要怀疑我的耳朵听错了。
可那不可能，多托雷的嘴唇就在我耳边极近的地方，明明不会呼出湿热的气体，却也让我感觉到自己被什么湿滑的东西纠缠得喘不过气来。
多托雷的声音还在继续。
“对啊，‘本体’死了，早就死了，在你和‘我们’所有切片的见证之下。”
“‘本体’研究了那么多年的延长寿命的方法，最终却还是避免不了死于寿命枯竭，唉，真是令人伤心，不是吗？”
他如此感叹着，语气中却没有半丝的“伤感”。
“不过，多亏了‘本体’的无私奉献，通过他的尸。体，实验取得了喜人的效果，为‘我们’的盟友带去了足够长久的寿数，以保障合作的顺利进行。”
“虽然等待‘本体’死亡的过程稍显坎坷，但是，好在结果令人满意，实验取得了进展，而塔德纳你，也可以得到脱离‘本体死亡’的阴影的机会。你应该感谢我当初的决定啊，如果不是我坚持发起投票，其他的切片又怎么可能同意一起表演，将我当作是新的‘本体’呢？”
耳边，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
唯一能听到的是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咚—咚—咚——
我突然回忆起在至冬被关入监狱那漫长的一百年，在数不清的日夜里，我坐在床沿边，手里捧着书。
可一转眼，我似乎又身处于冰冷的实验室，极尽地低弯着腰，恭敬却又不免僭越地注视着不远处苍老的身影。
这些……
是什么？
……
……
旅行者和派蒙忧心忡忡地看着塔德纳离开的背影。
“塔德纳……真的没事吗？他看起来好像很受打击。”
旅行者叹了口气：“这也很正常吧，毕竟换作谁，突然被告知自己其实早就已经死了，恐怕都会接受不了吧。”
派蒙点了点头：“确实。不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塔德纳那个样子。”
派蒙由衷地为塔德纳担心着。
这位从蒙德便相识的朋友，虽然一开始因为各种原因掩藏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但旅行者和派蒙都很清楚他们的这位朋友从一开始便对她们没有任何恶意。
而一同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后，她们也早就把塔德纳视作了最最重要的朋友。
派蒙回想着丝柯克消失前说的话。
“我是不是不该直接那样说。我还以为你们的这位朋友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丝柯克道。
“这一点我也不太清楚……但看塔德纳的表情，他应该是完全不知情的。你刚才说塔德纳所表现出来的‘活着’的状态不过是因为深渊的力量，可为什么塔德纳能够维持清醒？”
丝柯克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也许是因为有其他的力量维持了他的意识和灵魂，也或许是在他体内的深渊能量被改变了。但无论是哪种，我此前都从未见过类似的情况。所以没有办法为你们解答。”
旅行者顿了一下。
“是我太着急了，抱歉。”旅行者扶了扶额。
丝柯克不在意这些。
在离开之前，她为旅行者和派蒙留下了最后的建议。
“我不清楚你那位朋友的经历，但你们既然是朋友，应该对他的过往有所了解吧？能够保留经受深渊侵蚀之人的意识及灵魂，这样的人，绝不是碌碌之辈。”
“你那位朋友身边最符合‘拥有能力研究深渊’这一特征的人，或许就是可以攻破的方向。”
……
塔德纳身边实力强劲，有能力研究深渊的人……
派蒙思考着，她和旅行者对视一眼。
“愚人众执行官第二席【博士】！”
“他一定对塔德纳的情况一清二楚，而且他还是塔德纳的上司，说不定，塔德纳的情况就是他一手造成的！”
“只要找到【博士】，呃……可是我们要怎么找到【博士】？难不成去问【仆人】吗？”
“冷静点，派蒙。”旅行者道：“塔德纳肯定也会去找【博士】，他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派蒙吓了一跳：“那，那我们要赶紧去找塔德纳啊！他一个人，怎么想也不是【博士】的对手吧？如果塔德纳发生意外怎么办？”
旅行者的内心思考着。
塔德纳毫无疑问现在已经回到了愚人众，绝大概率如今就在【博士】的控制之下。虽然两人之间的关系匪浅，并不是普通的上下属，但对方毕竟是【博士】。
旅行者想起在须弥时发生的一切。
【博士】太过危险，没人能保证【博士】就一定不会对塔德纳出手，他本来就是为了实验不择手段的家伙。
她至少必须要确保塔德纳的安全！
旅行者和派蒙当即决定按照塔德纳离开的方向跟上去，虽然耽误了一点时间，但问了一些路人，这样一位气质不凡的青年大白天失魂落魄地走在路上还是太显眼了，旅行者很容易就得到了塔德纳离去的具体方向。
找到塔德纳后，旅行者和派蒙便远远跟在身后，直到看着塔德纳进入一座有愚人众士兵站岗巡逻的住宅，不久后，身影与【博士】高度相似的男人也回来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门再次打开，【博士】带着塔德纳离开。
跟随两人的踪迹，旅行者和派蒙一路尾随到了位于厄里那斯的实验室，借助一些非常规手段顺利进入实验室，躲在上层通风管道的两人听完了后半段几乎所有的内容。
“塔德纳的朋友，在一旁听了这么久，不打算出来见见面吗？”
“？！”
旅行者震惊。
然而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在旅行者的脚边不远的区域便被熔蚀出了一块巴掌大小的洞口，一道散发着恐怖波动的高密度能量射线从洞口直直射出！
旅行者抱着派蒙飞快地向旁边滚地躲去，再慢半秒，刚才的射线就会穿透她的身体！
紧接着一道接一道的射线朝着旅行者的方向射出，通风管道不堪重负地摇晃。
旅行者咬了咬牙，怀中护着派蒙，用力一脚蹬开千疮百孔的管道，降落到地面上。
多托雷从容地收回手，身后的浮游装置收敛。
在他的身侧，旅行者和派蒙无比挂心的塔德纳正被一团黑色的能量裹挟在正中心，塔德纳本人蜷缩在其中，犹如子宫内的婴儿，虽然闭着眼睛，但却流着泪。
黑色的能量正从多托雷身后的容器源源不断地涌入塔德纳的身体，旅行者能感觉到那些都是深渊的力量。
“【博士】，你要对塔德纳做什么？！”
“天外的旅者，塔德纳是我的所有物，你因为塔德纳而对我展现出这样一副问责的态度，是否有点说不过去呢？”
“塔德纳绝不是你的所有物！”旅行者金色的眼中燃烧着怒意，她伸手，长剑指向异端的实验者。
“放开塔德纳！”
“为何要如此剑拔弩张呢？”多托雷背着手，完全没有被威胁的紧迫感：“我只是应塔德纳的愿望，让他知道真相并且恢复记忆而已，这是他自身希望的，我当然也不能干扰，只能满足他咯。”
多托雷一副“为塔德纳好”的口吻。
但旅行者完全无法相信。
“聚集这么庞大的深渊之力只是为了恢复塔德纳的记忆，【博士】，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吗？”
“你似乎对我很有偏见。不过我可没有说谎，我只是，顺带做了一个小小的实验而已。”多托雷道。
“什么？！”
“一具被深渊侵蚀却依然保持神智，可以无条件愈合的躯体，还有比这更理想的实验素体吗？”多托雷感叹：“对于现在的塔德纳而言，深渊对其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存在于塔德纳身体的情况能否实现复制，从而实现对深渊的正向化用？”
“以及，是否存在将这具躯体转化成具有神智的强大存在的可能？”
“当然，我不打算‘报废’塔德纳，他足够好用，不是吗？否则你们又怎么会和他交朋友呢？”
多托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却唯独没有对他所使用的实验体的怜惜。
旅行者简直难以置信：“你拿塔德纳做实验？他可是你的下属！”
“那又如何？‘本体’早就做过的事情，我又为什么不能做？这么多年，我已经足够优待塔德纳了，他应该感恩。”
多托雷如此说着，一直包裹着塔德纳的、浓郁的黑雾也逐渐消散，不，与其说是“消散”，倒不如说是因为被塔德纳吸收了绝大多数的能量，剩下的深渊之力已经不足以凝聚了。
自诡异的实验中诞生的产物，全身覆盖白色的硬甲，身躯足逾三米，身体和面庞已看不出人类的模样，唯有那双绿色的，如湖水的眼睛如旧，只是其中充盈的只有满目的空洞和麻木。
那双眼睛的方向，直视旅行者。
旅行者甚至没有办法判断塔德纳是否还留有理智。
在它的背后，一对宽大的白色翅膀徐徐展开，将其带入半空。
多托雷展开手臂，视线紧紧盯着半空中的产物。
他的语气竟然有一丝温柔：“就此见证，我最美丽的造物吧。”
BOSS
人为的空壳，记忆的遗墟——塔德纳
作者有话说
第271章 第 27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