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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第 272 章 塔德纳的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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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德纳的记忆碎片 I
“据说,纳塔有一种鸟,叫做‘乌耳鸮’,这种鸟并非什么凶猛的禽类,又生活在猛禽众多的息地,所以白日而栖,夜间而行。”
“你的脑袋里倒是多了许多新奇的知识,塔德纳,看来,在监牢里面的四十年,你学到了不少东西,实在让我刮目相待。”
“这种话,应该是我来对您说吧,您竟然还会弹钢琴。”
“在你的眼里,我是什么疯狂的实验怪人吗?”
“多托雷”半侧着身,笑着看我。
难道不对吗?
我很想如此反问。
但我忍住了。
面前的“多托雷”并非是多托雷本人,而是“切片”。
多托雷本人25岁的切片。
“请问,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你看起来很不愿意和我待在一起,甚至不愿意用更正式的称呼,这是为何,塔德纳?”
“……您一定要明知故问吗?”
25岁的切片轻笑一声。
他确实足够年轻,25岁时的多托雷,那是我完全没有接触过的年龄段的多托雷,毕竟在我从深渊的侵蚀中好不容易恢复意识醒来的时刻,彼时多托雷已经35了。
“好吧好吧,我能理解你,塔德纳,突然之间被‘我’召回,这也不过是你刚‘重获自由’的第二天,就要面对这么多全新的、超出认知的情况。我听说,18去找你的麻烦了?他总是过于鲁莽,这一点,同行活力之家时的你应当十分清楚。”
“您特意把我叫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吗?”
我与25岁的切片遥遥对立,那张尖喙的面具把他的半张脸遮得严实,我只能从那拥有愉悦弧度的嘴唇看出,面前的“多托雷”心情不差。
更多的,就完全看不出来了。
“你在观察我?”
“……”我心里一紧,以为触犯到了什么禁忌。
但25岁切片的下一句话出乎了我的意料。
“你隔得那么远,要如何才能观察仔细呢?”
“……”
“会弹钢琴吗?”
“钢琴?”我差点没反应过来这突然的话题转变:“不会……”
25招了招手。
我走过去,谨慎地在半步距离之外的地方站定。
25伸手抓住我的手腕,在我反抗之前压着我坐到了琴凳上。
身边就是25的身体。
我有些僵硬,在25拉着我的手放在琴键上时尤甚。
“你的身体绷得这样紧,你很怕我?”25带着笑意的声音落在耳边。
我咬着舌尖才能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不……大人,是您和我靠得太近了,可以……可以稍微远一点……!”
25的胸膛贴近我的侧身,将我几乎要完全揽近怀抱里。
我低着头,围绕我的全然是属于“多托雷”的气息。
“嗯?塔德纳,你还好吗?你的额头出了很多汗,是身体不舒服吗?”
25明知故问地贴近我的耳边。
那只没什么温度的、带着手套的手掌贴上我另一只捏紧放在膝盖上的拳头,慢慢打开我的拳头,触碰早已经被冷汗湿了个透的掌心。
“我没有不舒服……大人,您离得太近了,还请不要……”
“抱歉,塔德纳,但这毕竟是我‘第一次’见你,我对你太好奇了,好奇到,用了一些小小的方法,让你与‘本体’的会面稍微延迟了一点点。你不会怪我吧,塔德纳?我只是将你与‘本体’的见面延迟了三天而已,不是三个月,也不是三年,我想你不会怪我的,对吧?”
25正在用将其温柔的语气说着恐怖的话语。
我从未想到自昨日接到从监牢出去的命令,一直到今天都没有任何人告诉我“我应该见谁,做什么”,以至于在突然得到“【博士】大人要见你”的命令而来到这里却只见到了并非多托雷本人的切片。
这一切,竟然都是25岁的切片做的。
我的后背析出一身冷汗,虽然那里早就已经湿透过一遍了,我甚至觉得自己可能陷入缺水的状况。
“我……我不会……”我此刻没有其他的回答。25的权利比我想的还要大,或许多托雷根本就是赋予了切片等同的权力。
25满意地笑了一声。
他将我的另一只手也放在冰冷的琴键上,覆在我掌背的手轻轻用力,操控着我的手指落在某一个键上。
♪——
紧接着,是第二个音,第三个音。
从断断续续,到流畅。
我听不懂音乐,25也不是在“教学”,他只是在纯粹地操纵着我的手指弹出他想要的音节罢了。
一曲完毕。我甚至不知道那是结束,只知道25的动作停下了。
“喜欢吗?”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刚才的音乐。
“喜欢……”
“那你学会了吗?”
我:“……”
25倚靠着我的肩膀,这个动作让我毛骨悚然。
“呵呵,如果弹不出来的话,塔德纳就一直呆在我身边,直到学会了才能离开,明白了吗?”
我头晕目眩。
我连第一个键从哪开始都忘了,学钢琴不应该从学习认识键盘开始吗?!
“脸色怎么这么白,塔德纳?你不会是一点都没记住吧?”
“……”我沉默地低着头。
25叹了口气,像是面对不学无术的学生苦口良心却毫无成效的老师。
他坐直身体:“看来,你没有学习钢琴的天赋,算了。”
不管怎么看都是“老师”本人的问题更大吧?!
不过25听不到我的不满,就算他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我记得,你好像对于处理实验室的杂务还比较上手,哦,还有我的诸位亲爱的同僚那边,你不在,我已经不止一次从我的好同事那里听到‘如果塔德纳还在就好了’,这种话。”
“……”
“来我身边帮我处理这些事,如何?我可以把你从‘本体’那里要过来。”
“!”
我没有想到25会突然提出这个要求。
他的语气没有留给我任何拒绝的空间,像是笃定了我绝对会同意他的提议。
“……我,我可以问一下原因吗?”
“原因?啊,当然,让我想一想。我是‘本体’为了尽可能保留自己观察世界的视角而存在的切片之一,正如最开始我告诉你的那样,我是‘赞迪克25岁时的切片’。切片之间的记忆并不互通,所以我对你最后的记忆,是你意识全无,被关在实验室的记忆。”
我呼吸一滞。
“‘本体’用了十五年的时间把你唤醒,但对于‘如何让你彻底恢复神智’的方法,我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我记得……主人将我唤醒的时候应该是……”
“35岁。”25打断我的话,道:“可若是我告诉你,35岁的切片也没有与此相关的记忆呢?”
我睁大了眼睛,下意识抬头的瞬间,被25的视线捕捉。
“或许只是恰好,时间更早一点……”我艰难地吐字。
“这不可能,塔德纳,45,甚至65的切片也完全没有与此相关的记忆,至于8和18,就更不做什么打算了。”
25摆摆手:“唯一知道当时的真相的或许便只剩下‘本体’了,我本来以为你会知道一些东西,但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不过好在,从你的身上,我看中了其他的东西。倒也不算白白浪费时间。”
从25的眼神中,我感受到宛如被当作“实验体”的全然冰冷。
25想要知道本体隐藏的秘密,为此,他用某种方法拖住了本体,让我来到这里,然后,留下一个看似有所选择,实际上完全没有留有选择余地的“邀请”。
“我……”我感受到一种割裂。
“请容我拒绝。”我咬牙道。
25歪了歪头:“哦?为何?”
他的疑问也如此漫不经心,或许在他的打算里早就设定好了“即使我拒绝,也能够强迫让我去往他的身边”的方案。
现在的询问,不过是豺狼捕获到猎物,最后在欣赏猎物在自己的爪下无力挣脱的模样一样。
我站起身,双手按在琴键上,多个琴键被同时按住,发出嘈杂而尖锐的噪音。
我低头看向25,带着连我自己都要惊讶的大胆。
“因为您不是主人。”
25的动作似乎顿了一下。但也可能只是我的错觉,毕竟这位切片自始至终都是从容的。
“感谢您告诉了我这些,也感谢您……屈尊降贵来教我弹琴,只不过,我接到的命令是来自主人,所以我只会听从主人的命令。”
我飞快地说着,生怕慢一点,支撑我面对面对多托雷这个奇奇怪怪的切片说出这些话的勇气就烟消云散了。
我甚至不敢和25对视,一口气说完这些话,我跨离琴凳。
“我要离开了,大人。今天的事情我可以不告诉主人,但还请您以后不要再用这种东西为难我了。”
背后似乎传来了一声轻笑。
直到我闷着头一鼓作气摸上门把手的时候,25的声音才悠悠传来。
“真地不再考虑一下吗,塔德纳?”
“因为自己的弱小,一些动物需要让自己顺应另一套法则,夜行,或者拟物。对于这些动物而言,生存从来不是可以自己选择‘做或者不做’的选择题,而是不得不抓住唯一的缺隙拼了命地向那个方向演化的必选题。”
“塔德纳,你会回来求我的,在你见过‘本体’之后。多想一想吧,‘本体’在这个时间点上将你召回是为了什么?长生不老药的研发已经到了尽头,可‘本体’却还在一直不断地走向衰老。塔德纳,你觉得,你还有什么是最有价值的呢?”
我握在门把手上的手指停住。
“没有隐瞒我们今日对话的必要,塔德纳。”
“你会明白的,‘本体’与‘切片’本质不过都是‘赞迪克’,二者没有任何区别。而我,对你恰好有足够的兴趣,也无需从你身上获取某项价值的切片,是你最佳的选择。”
我迅速地打开门,关上,将背后的声音完全隔绝。
我的手指冷得几乎要没什么知觉,切片没有任何体温,也无须任何保暖措施,房间里冷得跟冰窖一样。
多托雷25岁的切片,和我预料的完全不一样,也和记忆中35岁时的多托雷相差甚大。
我刚从监牢出来,多托雷本人却完全不在,虽说25亲口承认他推迟了三天“本体”的行程,但具体什么时候能见到多托雷,甚至多托雷本人知不知道我已经被放出来了都还难说。
而且,我今晚要住在哪里?
昨天的住处,绝大概率是25岁的切片安排的,刚“谈判破裂”,回去的话岂不是自投罗网?
我一边将冻僵的手指塞进脖子里回暖,一边思考着自己还有哪些认识的人能够在这个时候大发善心收留一下我。
【女士】?
不行,【女士】大人似乎最近不在至冬。
【少女】大人?
更行不通了吧,我和那位大人本来就不算熟悉,为数的几次,还是替多托雷去找【少女】大人配合做实验。
【丑角】……
这个直接忽略。
除了“多托雷”,我如今在至冬可以投靠的人竟然高达零个!
真是前途光明。
我现在回去坐牢还来得及吗?
我收拢了一下身上的外套。
说是外套,不过是从昨天的住所里里外外找了两遍才从角落翻出来的一件实验室的制服,单薄得可以忽略不计。
如果是在室内,有克什尼克之炬供暖,这样的外套倒也足够。
可惜我刚才冷的可以直接保鲜的房间里待过,现在还要在室外被冷风吹。
无论如何,至少要先找到一个暖和一点的室内……咖啡馆?我如果说账挂在多托雷头上会被赶出去吗……
我低着头,迈下台阶的时候迎面撞上另一个人。
一位男性青年,身量很高,戴着眼镜。
我因为脚冻得发麻,这一撞让我直接坐倒在了地上。
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被伸到我面前。
我看到那只手,脑海中出现的第一个想法是:
好多戒指,不硌手吗?
“你没事吧?”头顶传来的声音带着一丝关切,但也仅是陌生人的范畴,我还从中品出一丝试探和打量。
“我……没事。”我婉拒了伸来的手,毕竟来人看起来身体似乎不算很好,我还从对方身上闻到了烟草的味道。
量还不算少。
那人十分自然地收回手,在我站起来,拍着自己身上蹭到的残雪的时候,开口了。
“老庭院餐厅新推出的特色红菜汤广受好评,据说那位新来的主厨曾在须弥游历,结合须弥的本土菜系和至冬特色推出了许多融合两国经典的新菜。我想,塔德纳先生也许会有时间赏脸与我一同前往。”
“……”
我的脸上是长着“塔德纳”这三个字吗?
这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