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楚珩璆，鸿门宴，束归潮，鞭子 “恩主，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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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声嘹嘹，隐于翠影摇曳之浓荫，似碎金簌簌，纷扬而落，熠熠华光恰似星芒，点点飘坠于凉亭内之楸枰棋局，恰似天元落子，惊起古韵涟漪。
裴明辞与楚珩璆相对而坐，二人身前的矮几上，茶盏轻烟袅袅升腾，茶香悠悠弥漫。
裴明辞坐姿笔挺，似渊渟岳峙。
她拈起一枚白子，骨节分明，落子棋盘时，“哒” 的一声清脆作响，黑子白子错落间，局势已然分明。
对面的楚珩璆着一身娇艳榴红裙装，发间珠翠轻晃，她盯着棋盘，手中执着黑子，犹豫良久才迟迟落下，随后泄了气般往椅背上一靠，长叹一声：“又输了。”
不等失意片刻，便又扬起笑脸，笑语盈盈道：“姐姐棋艺这般超凡，我纵是绞尽脑汁，也实在难敌。”
她抬手轻轻拨弄了下鬓边垂落的发丝，那发丝如墨，滑过雪白的脸颊，眼眸亮晶晶地望向裴明辞。
裴明辞闻声，目光自棋盘上从容收回，仿若这胜负于她不过是云淡风轻之事。
她修长手指有条不紊地将棋子一颗颗收入盒中，动作优雅得如同抚琴弄瑟，边收边缓声道：“今日且下到此处吧。”
楚珩璆动作一顿，倾身向前，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问道：“姐姐这是要去忙什么事儿呀？”
说话间，还不忘微微歪着头，脸上一副乖巧可人的模样。
裴明辞垂眸，不紧不慢地整理着衣袖，袖口精致的暗纹随着动作若隐若现：“各大家族邀我赴宴饮酒，不便推脱。”
楚珩璆眼波流转，忽地娇笑起来，“鸿门宴呀。”
那笑声清脆，可嘴角虽噙着笑，眸底却隐有幽光闪烁。
裴明辞神色未改，只轻轻颔了颔首，似这鸿门宴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寻常茶会。
楚珩璆眨了眨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轻声软语道：“那姐姐可要我陪同前往？”
裴明辞侧目，轻点了下头。
楚珩璆见裴明辞点头，垂眸片刻，忽的嘴角上扬，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娇嗔道：“我就知道，姐姐找我下棋定是有事，哪会平白无故陪我消磨时光。”
裴明辞微微挑眉，语气平和：“下棋本为消遣，与正事自是两码事。”
楚珩璆先是愣了一瞬，紧接着捂嘴轻笑，笑声清脆，眼中满是欢喜：“姐姐真会哄我开心。”
笑时，她眼角眉梢尽是笑意，那眼眸里闪烁的光芒，恰似繁星点点。
裴明辞只微微抬眸，轻轻扫过楚珩璆，淡然开口：“我所言，并无哄你之意。”
声音平和沉稳，仿若潺潺溪流，在这屋内悠悠流淌。
楚珩璆听闻，笑意更浓，她忙不迭地点头，脑袋都似小鸡啄米一般，连声道：“姐姐如此说，我反倒愈发开心了。”
*
再说那城主暂住的府邸，朱漆大门巍峨高启，雕梁画栋间尽显奢华。
各大家族的家主们早已齐聚一堂，他们身着华服，面上虽带笑意，谈笑风生间，眼底却暗藏算计的幽光。
这几日，因张家二公子被谋杀一案，那赵长舟雷厉风行、铁面无私地彻查，各大家族皆如履薄冰。
那案子已然定性，哪怕张家想要撤案，也绝无可能。
他们此番设下宴会，邀裴明辞前来，本是摩拳擦掌，预备狠狠为难裴明辞一番，好从中寻得转机，让自家摆脱困境。
待裴明辞携楚珩璆款步迈入府邸，刹那间，众人的目光利箭般纷纷投来。
只见那楚珩璆眼尾一点，殷红小痣，似菩萨指尖不慎遗落的火种，直直穿透那冷玉雕琢而成的观音面相，刹那间，清冷庄严皆被这一抹艳色点燃，凡尘烟火与出世佛缘就此交织。
眼眸狭长，天生一抹胭脂晕染于尾，汗水涔涔之际，恰似皑皑雪野中蜿蜒而出的血溪，触目惊心却又妖冶勾魂。
眉梢戾色如寒潭映月，所过之处，众人皆觉寒意砭骨。
偏生这乖戾之气甫近裴明辞身侧，忽而敛尽锋芒，丝丝缕缕化作绕指柔肠，那淬毒的朱砂晕痕，此刻也似被春情晕染，化为娇俏可人的桃花妆容。
裴明辞玉冠高悬，束起一头长发，宛如泼天而降的夜色被凝练成缎，幽深得不见底，又华贵得不可方物。
眉峰冷峻，不沾染丝毫人间温热，似俯瞰苍生的神祇，淡漠而高远。眼眸之中，雾霭沉沉，恰似终年不散的昆仑寒瘴，掩去了眼底的波澜，只余一片深不可测的清冷。
走动间广袖轻拂，仿若万顷雪原在其间翻涌鼓荡，自有一股上位者的威严散发开来，让旁人不敢直视。
众人见状，心中暗自叫苦，本欲发难，可瞧着裴明辞身旁的楚珩璆，那可是实打实的金枝玉叶，当下都没了气焰，纷纷起身，恭敬行礼。
宴会上，珍馐美馔摆满桌案。
裴明辞入座，面对众人敬酒，她不过浅酌几口，神色未改分毫。
她酒量颇深，这点酒于她而言，不过是蜻蜓点水。
举手投足间，尽显上位者的从容淡然，令旁人不敢直视，只觉那威压扑面而来，暗自庆幸方才未曾莽撞行事。
楚珩璆偏不入城主让出的主座，反而紧紧跟着裴明辞。
城主只得下了主座，在座下寻了一处方落座。
*
裴明辞刚入院中，小翠便似一阵风般迎上，目光急切地看向裴明辞。
裴明辞见状，眉梢微微一蹙，启唇问道：“他莫不是又未用膳？”
小翠连忙应道：“已然用过膳了。”
“那所为何事？”
小翠犹豫了一瞬，嘴唇微微抿起，似是鼓起莫大的勇气，方开口道：“主上，赵长舟此番清查各大家族，事务繁杂，定是阻碍重重，我也想为赵长舟分忧，前去助他一臂之力，不知可否？”
裴明辞身形未动，回绝：“你只需看好束归潮便是。”
小翠肩头瞬间垮了下来，面露沮丧之色，却也不敢多言。
少顷，小翠又像是想起什么，抬起头，目光看向裴明辞，小声说道：“束归潮欲见您。”
“所为何事？”
小翠缩了缩脖子，心下发虚：“他未曾言明，只今日唤了小花与姚濯平入内说话。”
裴明辞沉声道：“将他们所言如实记下，稍后呈予我。”
言罢，裴明辞款步向暗室迈去。
小翠望着裴明辞背影，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向书桌，认命地准备笔墨纸砚。
幽室之内，烛火明灭，光影在斑驳的墙壁上诡谲晃动。
那束归潮发丝凌乱，往日里如疯魔般的癫狂劲儿此刻全然不见，眼眸仿若被一泓秋水涤荡过，透着几分平静。
见到裴明辞，他嘴角上扬，扯出一抹浅笑，眼眸仿若碎星闪烁，轻轻唤着裴明辞名姓。
紧接着，他缓缓起身，脚踝处锁链哗啦作响，牵扯出的铁链绷得笔直，限制了他前行的脚步，令他无法如愿靠近裴明辞。
他却也不恼，只是微微抬起手臂，手掌轻轻摊开，掌心向上，手指微微弯曲，眼中满是渴望与期许，带着几分楚楚可怜，仿若受伤的幼兽，道：“抱抱我可好？”
声音轻柔，仿若怕惊扰了这一室的静谧，却又带着不容错认的亲昵。
面对束归潮的哀求，裴明辞不动声色静静地伫立原地，微微眯起的双眸，目光仿若实质般落在束归潮身上，道：“你意欲何为？”
边说边稳步走近。
束归潮笑意未减，声音轻柔得仿若呢喃：“我此刻手无寸铁，你莫要怕。”
言罢，身形一动，似灵动的飞燕，已然扑入裴明辞怀中。
贴近裴明辞的瞬间，束归潮微微闭上眼睛，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神情，寻到了世间最珍贵的宝物般。
他的双臂紧紧环抱住裴明辞，头微微一侧，埋在裴明辞颈侧，发丝散落，轻轻拂过裴明辞肌肤，低语道：“一日不见，我好想你。”
裴明辞未予回应，如一座冷峻巍峨的山峰，不为所动。
束归潮似也不在意，神色如常，牵起裴明辞的手，手指轻轻摩挲着裴明辞手背，触感温热，带着一丝亲昵，拉着她往床边走去。
到了床边，束归潮先微微欠身，将裴明辞轻轻按坐在床边，而后自己侧卧在裴明辞怀里，手臂自然地环上裴明辞的脖颈，另一只手却不安分起来，轻挑裴明辞衣衫。
裴明辞垂眸，抬手按住他的手，沉声道：“你没喝药。”
束归潮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遮住眼中情绪，轻笑着耍赖：“未曾，可我实在想你。”
裴明辞目光扫向束归潮的伤处：“你伤势未愈，不宜多动。”
束归潮满不在乎地笑道：“怎的，怕我死了，无人解你之毒？放心，我自幼历经磨难，幼时所受重伤甚于今日，不也安然无恙？我命硬得很。”
说着，束归潮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裴明辞怀中翻身坐起，动作有些急切，带动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全然不顾，只一心探手从床底摸出一物。
裴明辞看去，是一条极粗的鞭子。
束归潮双手握住，递向裴明辞，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像是在燃烧着什么。
鞭子在他手中微微晃动，鞭梢轻触地面：“恩主，用这个抽我吧。往昔在青楼，我若不听话，他们便拿这鞭子抽我，抽到后来，竟也不觉得疼了。”
“听闻，这等物事置于床笫之间，还别有一番情趣，恩主这般淡然之人，使起来想必别有风味，可要试试？”
裴明辞目光淡漠，瞥了一眼那鞭子，并未伸手去接。
束归潮眼中有什么灭掉，平静突地破碎，琥珀眼眸瞬间泪光闪烁，泪光盈盈中满是哀求：“恩主，你抽我吧……”
他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轻且颤抖，似一阵随时会被吹散的风，“裴明辞，求求你，让我能真切地疼一疼……”
“我的心，好似被碾碎了一般，疼得我……” 他哽咽着，胸膛急促地起伏，下一秒就要窒息般，好不容易才把话说完，“根本喘不过气来……”
言罢，他似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缓缓埋下头，双手抱住脑袋，十指紧扣，指节泛白，身子蜷缩得愈发紧实，似要将自己藏进这无边的黑暗里，躲避那蚀骨之痛。
铁链拖于地面，每一次细微的移动，都引发一阵揪心的摩擦声。
片刻后，他再次抬起头，双眸红肿不堪，泪水若决堤的洪流，源源不断地涌出，顺着他那消瘦的脸颊蜿蜒而下，他望向裴明辞，嘴唇颤抖着，喃喃哀求：
“裴明辞，恩主，你打我吧，打我一下，就一下……或许这疼，能让我心里好受些……”
那眼中的绝望如渊，深不见底，任谁见了都要心生悲悯。
他就这般哭着、求着，在这孤寂的牢笼，像等待着一个或许永远不会有的回应。
因方才情绪的剧烈波动，他胸口那道旧伤豁然裂开，鲜血缓缓渗出，洇红了衣衫，在原本的暗红色上晕染出更深的色泽。
刹那间，血腥气弥漫开来，裴明辞嗅觉向来敏锐，瞬间便闻见了这刺鼻的味道。
那血腥气仿若一只无形的手，悄然拨动着她脑内紧绷的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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