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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花魁,楚珩璆 “真好,能 ...

  •   裴明辞迈出屋门,抬眸望去,只见门外静立着一人,正是殷笙公子。

      此刻,他用素银冠束发,雪色交领长衫妥帖地包裹至喉结下方三寸之处,密不透风。

      滚银边的雪白外袍,质地精良,本应将人衬得如松竹般清正挺拔,可那截腰肢被锦带紧束后反而更显妖异,分明是刻意板正的站姿,偏从肩颈到胯骨连出一道蛊人的弧线。

      琥珀色眼睛在日光下是清透的蜜糖,眉峰刮得齐整,眼头把那钩子似的内眦掰成杏核圆,刹那间,周身那曾被隐匿的少年稚气喷薄而出,纯粹而青涩。

      这般模样,才让人瞧出,这也是个弱冠方过的少年郎,本该嬉闹无忧,畅享韶华。

      可他眼尾那与生俱来、微微上挑的痕迹,却在每一次不经意的眨眼间悄然“泄密”,仿佛有看不见的金粉正从那浓密的睫毛间隙簌簌飘落,无端添了几分缱绻魅惑。

      分明是副少年人单薄身架,可唇珠总在抿紧时透出点水光,仿佛被胭脂浸透的肌理正从皮下浮出重见天日。

      他似被泼天大雪冻住的艳鬼,似新绢附于人皮画轴,晨光镀一层薄釉于其身,令其周身泛着清冷光泽。

      世家公子一袭雪缎衣,本应如洁净生宣般清冷素雅,可偏巧裹着的是被酒色沁透的皮肉,衣褶间也漏出几缕腌入骨的暖香,生生晕染出了春宫图般旖旎的底色。

      殷笙公子敏锐察觉周遭投来的异样目光,心下慌乱如麻,可当目光触及裴明辞,仍强自镇定,略带紧张地唤了一声:“夫人。”

      那嗓音里,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裴明辞乌发挽髻,通身气度淡然,她目光轻轻扫过殷笙公子,便已将殷笙公子的局促与不安尽收眼底,心中明了小花的意思。

      人之气质,纵外饰更迭,内里难掩。

      此时的殷笙公子活脱是泼进雪地的胭脂酒,白衣裳越素净,骨缝里渗出的艳色越扎眼。

      殷笙公子此刻站于此处,眼角余光瞥见小花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心中懊悔不迭,似有千万只蚂蚁在噬咬。

      想起先前被她毫不留情奚落的场景,悔意顿生,暗恼今晨这一身装扮太过‘招摇’了。目光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投向裴明辞。

      裴明辞神色安然若素,目光在殷笙公子身上轻轻流转,淡声道:“这白衣,倒也衬你。”

      说话间,她微微颔首,似是在细细打量。

      殷笙公子眸光猛地一颤,抬眼望向裴明辞,眼中盛着数不尽的震动。

      裴明辞不再看他,径直抬步前行,留下句:“走吧,用早膳。”

      殷笙公子忙不迭点头,紧紧跟在裴明辞身旁。

      这一回,他没再像往日那般亲昵地挽着裴明辞手臂。

      只见他努力挺直脊背,薄底软缎的绮罗绣鞋,特意换成云纹锦缎靴,步伐虽略显生硬,却透着一股认真劲儿,极力想走得端端正正,可行走时却总在青石板路上不自觉踩出莲花步的韵致。

      努力的可笑。小花又是一声冷哼,毫不掩饰鄙夷。

      小杏瞧在眼里,对小花的做派很是不满,轻声斥责:“你一个奴仆,莫要这般无礼,殷笙公子终究是主子。”

      小花瞥了她一眼,眼神中满是不屑,冷冷抛下一句:“他算个什么东西。”便别过头去,不再理会。

      殷笙公子这一身打扮,着实令姚濯平,叶隼恪,宿远封大大吃了一惊。

      而且用膳时,他没再如往昔藤蔓缠树般挽着裴明辞手臂,嗲声娇语地献媚。

      他缓缓入座后,先是悄悄拽了拽衣角,确保衣衫平整,而后挺直脖颈,双手轻搭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得像个刚入学堂的稚童,规规矩矩地用餐。

      偶尔,他会悄悄抬眼看向裴明辞,见裴明辞目光未在自己身上,才微微颤抖着手,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给裴明辞夹菜,菜一入碗,便匆匆移开目光,

      他双手指甲修得干净,泛着苍青,凤仙花汁只剩月牙尖一点残红。右手尾指指甲裂道细缝,因抠刮染痕用力过猛,倒像缀了半片红珊瑚,添几分破碎美感。

      姚濯平冷眼旁观,看到殷笙公子这般模样,鼻腔里发出一声闷哼,嘲讽道:“陈醋灌玉瓶,启封酸煞贵人鼻,变不了本质,难登大雅。” 那语气就像淬了毒的利箭。

      对此番言语,叶隼恪倒也没显出几分惊诧。

      东州之地,民风剽悍,百姓们说话直来直往,糙话俗语自是不少,军中之人更是如此,言辞粗放。相较之下,姚濯平已算文雅。

      平日里,姚濯平甚少与人逞口舌之快,可自从来了安城,遇见这殷笙公子后,嘴上的功夫倒是日益精进了。

      殷笙公子闻言,筷子却猛地一顿,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泛白,脸上一阵白一阵红。

      他张了张嘴,似是想要辩驳,却又在触及姚濯平那鄙夷的高高在上的眼神以及浑然天成的世家子弟的高贵气质后,咽下话语,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所有情绪。

      裴明辞抬眸,淡声道:“用膳之时,莫要言语。”

      姚濯平脸色一僵,悻悻闭了嘴。

      膳毕,裴明辞看向姚濯平,神色平静:“稍后张家会前来赔罪,你去应对,我去城主府一趟。”

      姚濯平点头应是。

      再说城主府内,楚珩璆卧于锦绣榻上,锦被凌乱,羊脂玉般的肌肤下透出青络,沿途晕开她眼尾天生一抹胭脂红,似雪地里碾碎的朱砂混着鲜血,在苍冷肤色上灼出惊心动魄的艳痕。

      她紧揪锦被,指节因用力而泛出冷玉般的青色,腕骨却似新雪堆砌而成的莲台,莹润洁白,日光倾洒,随着微微颤抖,其上流转的珠光熠熠生辉。

      乌发凌乱覆锦绣,数缕贴于汗湿颈侧,黑白相映,宛如泼墨撞破霜晨,别有一种风姿。

      眼尾绯色漫过小痣,硬生生将原本如水墨观音般的清冷之态,点化成了一幅勾人心魄的艳鬼图。

      别院之中,数位医者跪地请罪,个个低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丫鬟小步快跑至榻前,轻声通传:“夫人来了。”

      楚珩璆倏地掀起眼帘,喉结滚动,整张面容似寒夜红梅压上素雪,美得暴烈又僭越。

      她缓了口气,抬起一只手,强撑着示意身旁丫鬟扶她坐起。

      丫鬟赶忙上前,双手托着楚珩璆的胳膊,动作轻柔。

      楚珩璆靠于抱枕之上,面色苍白如纸,却仍强打起精神,望向门外。

      少顷,裴明辞步入,手中握着六枚令牌,走起路来衣袂生风。她面容沉静,眼神深邃。

      楚珩璆仿若未察,抬首,凌乱乌发随着仰首的动作滑落肩头,露出颈侧蜿蜒的青色血脉,笑时,唇角边的梨涡仿若盈盈盛着烛泪,本应是极致甜美的弧度,却被唇上咬破的血珠割裂。

      “姐姐,今日可算舍得来看我了。”

      尾音悠悠,裹挟着丝丝缕缕的气音。

      说话间,楚珩璆指尖触上鬓角,青丝缠上玉雕般的指节。

      这理发的动作本该矜贵从容,偏生她蜷缩的脊背正绷出蝶骨欲碎的弧度,疼痛,化作指尖难以察觉的细微震颤。

      发丝掠过眼尾朱砂痣的瞬间,原本照进屋内的熠熠日光,竟好似都黯淡了几分,似是这一抹艳色夺了天地的光彩。

      裴明辞手一扬,令牌 “啪” 地落在楚珩璆榻上薄被之上,声音不重,却似有千钧之力:“我若不来,你不也派人提醒了。”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六枚令牌分量不轻,楚珩璆本就浑身酸痛,不禁闷哼一声,身子不受控的一颤,锦衾下的身子洇着的海棠泣露般的潮红愈发糜艳。

      可她却瞬间敛了痛色,嘴角含笑:“姐姐可是在怪我?”

      裴明辞“嗯”了一声,眼神里透着几分审视。

      楚珩璆未曾料到裴明辞这般回应,立刻委屈道:“还不是姐姐许久不来,我疼得实在厉害。”

      裴明辞目光在楚珩璆身上扫了一圈,淡淡道:“瞧着倒是严重。”

      楚珩璆听闻这近似关心之语,眼眸一亮,笑容愈发灿烂:“姐姐这是在关心我?”

      裴明辞神色未改:“你且当作是吧。”

      楚珩璆细细打量裴明辞,歪着头道:“今日姐姐好似有些不同,可是昨夜宴会厅有何好事?又或是寻到城主府账册的线索了?”

      裴明辞并未打算隐瞒,微微颔首:“账册找到了。”

      楚珩璆垂眸一瞬,复又抬眸,笑道:“果不其然。”

      裴明辞身姿高挑,立于床边,垂眸扫向楚珩璆,自有一股居高临下之感,她微微眯起双眸,道:“我在怪你。”

      楚珩璆一怔,显然未曾料到裴明辞会再度提及此事,她笑问:“那姐姐要如何才能原谅我?” 声音甜腻。

      裴明辞不紧不慢道:“既想求我原谅,便予我一块公主府的特制令牌,往后但凡持此牌者求见,便如同公主亲临,如此,我方能信你诚意。”

      楚珩璆笑了,轻叹道:“姐姐果真……”

      话未说完,便扭头吩咐丫鬟取来令牌。

      丫鬟匆匆而去,很快折返,将令牌双手奉上。

      裴明辞接过,手指轻轻摩挲着令牌上的纹路,把玩几下,收入怀中。

      楚珩璆又问:“姐姐接下来是有什么计划吗?”她双手交叠,眼神是乖乖的期待。

      裴明辞只点了点头,并不具体说。

      楚珩璆看不懂眼色一样,面上笑意更甚,目光紧紧锁住裴明辞,嘴上仍甜腻地问:“那能告诉我吗?”

      说话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腰间垂下的丝绦,一圈又一圈。

      裴明辞目光平和地扫向楚珩璆,道:“该告诉你时,自然会说。”

      楚珩璆嘴角瞬间扬起一抹甜美的笑,眼角眉梢皆是欢喜,乖巧颔首,呢喃:“我就知道,姐姐还是需要我的。”

      “真好,能被姐姐这般需要。”

      裴明辞目光在楚珩璆身上停留片刻,淡淡开口:“你身上还疼吗?”

      楚珩璆瞧着裴明辞,目光瞬间变得灼热,甜甜一笑,脸上两个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应道:“不疼了,姐姐一来,便觉着舒坦多了,好似这周身的不适一下子都消散了。”

      裴明辞听罢,脸上神色未变,只是微微颔首,“既没什么事,我先走了。”旋即转身,衣袂轻拂,欲抬脚离去。

      楚珩璆急声道:“姐姐,你怎能如此?”

      裴明辞回首,下颚线条冷峻,语气淡漠:“你不是说不疼了?”

      楚珩璆哼道:“姐姐在时,自然不疼,姐姐一走,这疼便又回来了。”

      “我又不是医者,留此无益。”裴明辞侧过身,又要迈步。

      “姐姐若此时弃我而去,待这疼愈发厉害,到时我恐参与不了姐姐的计划了。” 楚珩璆的胸膛微微起伏,气息有些不稳。

      裴明辞眼神瞬间转冷,楚珩璆瞧在眼里,语气急切,又带着委屈:“姐姐莫要误会,我绝无威胁之意,只是……真的难受得紧。”

      裴明辞不为所动,转身又要迈步离开。

      楚珩璆贝齿轻陷下唇,留下一排浅浅的齿印,道:“姐姐,我也想瞧一瞧城主的账册。”

      裴明辞身形未顿:“不可。”

      楚珩璆追问:“姐姐去探那城主政策一事,可是亲自去的?可有受伤?”边说边歪着头,似关切。

      裴明辞脚步微滞,回首瞥她一眼:“你究竟意欲何为?”

      “我只是关心姐姐而已,姐姐这般着急要走,是有什么要事吗?”

      裴明辞冷然应道:“嗯,确有要事。”

      言罢,不再停留,径直离去。

      楚珩璆凝望裴明辞毫不留情的背影,眼中阴鸷一闪而逝。几缕鬓发沾了冷汗黏在颈侧,随她喉间逸出的冷笑轻轻颤动:“好狠的心。”

      漏入室内的稀薄天光骤然一晦,映得她眼尾胭脂红如淬毒刀锋,艳而慑人。

      不知过了几时,一小丫鬟匆匆入内,屈膝行礼后禀报道:“裴小姐携花魁往城外踏青去了。”

      楚珩璆眼睫微颤,倏然扬唇一笑,梨涡里盛的不是醉人甜酒而是刺骨冰碴。笑意刚染上天生胭脂色的眼尾便凝作寒霜,只余冷冽。

      “这便是她的要事……”

      她含笑的尾音陡然变调,

      “派十五名刺客,每人腰间挂上两个公主府腰牌。”

      不怕疼似的,贝齿狠狠碾过下唇,生生将原本已不再流血的伤口重新撕开,新涌出的血珠浸透唇纹,积成一汪殷红,血线顺着绷紧的下颌蜿蜒。

      “手脚轻点,不死,不残,让姐姐吃些苦头便可。”

      指尖蘸满唇上鲜血,她抬手在床柱上一笔一划,写下一个血淋淋的“裴”字。

      “是。” 丫鬟的头埋得很低,大气都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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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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