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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张家,羞辱   裴明辞 ...

  •   裴明辞领着殷笙公子从容落了座。

      众人目光瞬间聚焦而来,片刻后,便有一人按捺不住拱手:“城主您不打算给我等引荐引荐这位……” 言至此处,目光略带探寻地落于裴明辞身上,“不知尊姓大名?”

      裴明辞微微抬眼,声线清冷:“免贵姓裴。”

      那人堆起笑容:“原来是裴大人,失敬失敬!却不知裴大人从何处而来?”

      裴大人神色未改“锦阳城。”

      这地名一出,在座众人心中皆是一动,暗自思忖,那些名门望族之中,有姓裴的一脉吗?虽说未曾听闻,可瞧城主这毕恭毕敬的模样,眼前这女子,要么与京城那位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要么定是有非凡之处。

      正思忖间,有人端着酒杯站起身来,脸上堆满热情的笑,朝裴明辞走近几步:“今日有幸结识裴大人,实乃我等之福,我与大人一见如故,这杯酒,大人可得赏脸。”

      话音刚落,便有人在一旁打趣:“怎么,刚开场就急着敬酒,我与裴大人也是一见如故,总要等跳舞的美人儿上来,再举杯同饮,那才有滋味儿。”

      先敬酒的那人点头称是:“对对对,还是兄长高见。”

      城主开口:“既如此……”

      却见一人霍然起身,是张家大少爷,他抬手阻拦:“且慢,看那些寻常舞姬跳舞,有何趣味。要说这安城,论舞姿,当属殷笙公子艳惊四座,至今仍让人回味。今日殷笙公子在此,裴大人,您就割爱一回,让咱们也开开眼吧。”

      殷笙公子自是听出这人话语中的不善。

      今之宴会,既已明示无需携眷,想必并非庄重场合,众人尽可随心携新近宠溺之人赴会。至于旁人如何看待此等新宠,又将给予何种估量,全然悬于其主人一念一行之间。

      依循常理,若逢有人欲使自家新宠一展技艺,众人通常皆会欣然应和。究其根本,在众人眼底,此不过是个供人消遣逗乐的小物件儿,似指尖玩物,不值一提,全然未曾视作等同之人。

      而且友朋若能对自家新宠青睐有加,便似为自身品鉴之才钤下印信、予以首肯一般,面上自是增光添彩。

      然而,裴明辞却只淡淡道:“不愿。”

      此言一出,席间气氛瞬间如坠冰窖。

      殷笙公子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轻颤,望向裴明辞。

      那张家大少爷亦是一怔,显然没料到裴明辞会如此直接拒绝。他也并未纠缠,从容道:“既然裴大人不愿,那自然是要留给大人独自欣赏的,我等可没这福气咯,哈哈哈……”

      众人附和:“裴大人当真是宠爱这殷笙公子啊……”

      其实众人心中都有数,城主对裴明辞这般敬重,裴明辞定非等闲之辈,谁会傻到去触这个霉头。况且裴明辞举手投足间尽显威严,一看便知不是好惹的主儿,就算不刻意交好,也绝不愿无故结仇。

      少顷,城主便招手示意,命那舞姬上前献艺。

      一时间,丝竹声起,舞姬们翩然入场,轻盈的舞姿,飘动的裙摆,倒是让席间的气氛又活络了几分。

      裴明辞端坐在席上,对于众人的敬酒,来者不拒,一杯杯酒液下肚,神色却依旧清冷如初。

      旁人瞧着,也暗自松了口气,宴会继续在这推杯换盏间热闹进行。

      酒过三巡,已有不少人被酒气熏得眼神迷离,言语间也愈发随意起来。

      忽然,席间有一人 “霍” 地站起身来,依旧是张家大少爷,此时他脚步略显踉跄,直直朝着裴明辞所在之处走去。

      他身形高挑却稍显瘦削,面色泛红,显然是酒意上了头。

      来到裴明辞近前,他抬手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斟满一杯酒,而后向着裴明辞微微躬身,是敬酒之意。

      裴明辞面对敬酒,神色未变,亦拿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张家大少爷眼神飘向了一旁的殷笙公子。

      殷笙公子也饮了酒,此时面若桃花,眉眼间尽是风情,可此刻,在张家大少爷的注视下,却微微瑟缩了一下。

      就听张家大少爷带着几分醉意与恨意开了口:“裴大人,你呀,可别太宠爱这人了,也不瞧瞧他是个什么东西!”

      话语间,他的嘴角微微下撇,眼中满是鄙夷,脸颊因激动泛起不正常的红晕,额前的发丝也有些凌乱,“你可知他以前接过多少客?那身子,脏得很呐!”

      已是失了风度。

      此言一出,四下众人纷纷侧目,众人皆知,这张家大少爷,乃是对殷笙公子恨意最深者。

      各大家族之间常以联姻巩固势力,这张家大少爷,未婚妻恋上殷笙公子,成婚后依旧频繁流连青楼,独独钟情于那殷笙公子,全然不顾他这未婚夫的颜面。

      虽说张家大少爷未婚妻家族势力强盛,他平日里只能敢怒不敢言,寻常联姻遇到这般情况,咬咬牙也就忍了过去,可偏生张家大少爷对未婚妻一片痴心,怎能咽下这口气,心中对殷笙公子的恨意,越烧越旺。

      “他在青楼时,勾搭了多少人,用的那些下三滥手段……”张家大少爷越说越激动,上前一步眼中的怒火似要将人灼伤,“谁知道他身子干不干净!□□之前,天晓得他私下跟那些人有没有苟且之事,不然怎就把人迷得神魂颠倒,天天往青楼跑!”

      殷笙公子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血色尽褪。他放在裴明辞手臂上的手,像是被烫着了一般,缓缓松开,指尖还在不自觉地颤抖。

      他认得此人,往昔在青楼时,这人常来闹事。

      他心下知晓,此刻理应开口解释,最好再撒个娇,像从前那般,娇娇的解释。

      况且在青楼的日子里,老鸨为将他 “待价而沽”,从不许他与旁人有过多肢体接触,他又怎会与那些人不清不楚。

      可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却似被什么哽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喉咙干涩发紧,眼眶酸胀,泪意上涌。

      一种从未有过的难堪,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自他记事起,便身处青楼这腌臜之地,靠着这副皮囊讨生活,周旋于形形色色的人之间。他从未奢望过能离开,更不敢想,有朝一日会得到真情。

      故而,初闻雀灵言说裴明辞钟情于他,他的第一反应是惶恐,疑惑,这样不堪的自己,怎会有人真心倾心?

      如今,往昔种种不堪尽现于裴明辞眼前,那些龌龊过往,她会作何感想?是鄙夷唾弃,还是会心生悔意,懊悔怎会钟情于如此放荡之人?

      ……自从知晓裴明辞的心意,沉重的压力与莫名的恐慌便如影随形,扰得他夜不能寐。

      自那以后,面对裴明辞,往昔在青楼的巧言令色再也使不出,唯余局促。

      眼下好了,有人将他不堪的过往捅了出来,原以为恐慌局促会随之消散,他能松一口气。

      岂料,当事情真的来临,心口却似被重锤猛击,愈发憋闷,难受至极,身躯亦簌簌颤抖。

      绝望、无助、屈辱、羞惭诸般情绪交织。

      往昔种种成了那深入骨髓、永难涤清的污痕,令他深陷自我憎恶的泥沼。

      裴明辞只是神色平静地斟了一杯酒,缓缓起身。

      张家大少爷觌面相对,骤感寒意侵骨,骇惧顿生,慌乱间踉跄后退两步,酒意醒了大半。

      紧接着,一泼凉意兜头浇下,彻底将他的醉意驱散。

      再望向她的双眸,那目光中的寒意,令他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裴明辞视若无睹,转而看向张家家主,眼神平静,声音听不出丝毫喜怒:“这,便是你们张家的教养?”

      殷笙公子瞪大了双眼。

      张家家主也知其中纠葛,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上前,一脚踢在地上的张家大少爷身上,怒喝道:“你这逆子,还不赶紧站起来道歉!”

      他心下透亮,城主此番亲迎裴明辞莅临宴会,众人皆知其意。

      自家儿子这般折辱裴明辞的爱宠,若是裴明辞本就对那爱宠不上心倒也罢了,偏生裴明辞处处维护,态度昭然。如此情形之下,倘若还执意与这爱宠过不去,无疑是公然拂了裴明辞的颜面,也是拂了城主的颜面,此事绝非寻常争风吃醋、借酒撒疯那般轻易可遮掩过去。

      张家大少爷手忙脚乱地想要爬起来,双腿却软得像面条,试了几次才站稳。

      紧接着,张家家主再次扬手,一个耳光重重扇去:“我让你道歉!”

      张家大少爷被这一巴掌打得一个踉跄,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缓缓直起身来,抬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衫,深吸一口气,转瞬恢复了平日里那风度翩翩的世家子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看似谦逊的浅笑,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仍泄露了他心底的余悸,他望向裴明辞,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真是冒犯了裴大人,我酒后失德,神志恍惚,改日必当亲自登门谢罪。”

      裴明辞神色冷峻,静静伫立,未置一词。

      城主亦是一脸沉凝,缄默不语。

      张家大少爷心下通透,明白了裴明辞这是不愿轻易就此罢休得意思。他咬了咬牙,自斟一杯酒,仰头灌下:“我自罚……”

      一杯接着一杯,盏盏见底。

      裴明辞未喊停,张家大少爷便不歇,不多时,整个人便已脚步虚浮,双腿打颤,酒水顺着嘴角淌下,洇湿了胸前衣襟,狼狈至极。

      此时,张家家主看向裴明辞,竭力忍住眼底的怒意:“这逆子,我回去定当严加管教,还望裴大人海量,暂且息怒,莫要与他一般见识。”

      家中幼子新丧,长子如今已是一脉单传,断不能再有任何差池。

      长子平日里也争气,向来行事稳妥,唯有涉及夫人之事时,才会偶现失态之态。

      长子沉稳干练,家族诸多事务得以顺利操办,且与张家本家二女交好,旁人皆赞其年少有为,家主亦对其寄予厚望。

      思及此处,张家家主心中又添几分愤懑,不过是一个青楼的小倌罢了,赔个不是,这事儿原该就了了。

      谁能料到那裴明辞竟如此,不肯善罢甘休,非要闹得这般难堪,明摆了不给他张家面子!

      裴明辞这才微微颔首,张家大少爷见状,放下酒杯,似被抽干了力气,身形晃了晃,险些晕倒。

      张家家主赶忙让人将自家儿子带了下去。

      一场风波,就此暂且平息,众人失忆一般,继续推杯换盏,笑语欢声,仿若先前种种从未发生。

      那殷笙公子贝齿轻咬下唇,欲言又止,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半晌才嗫嚅道:“奴家……奴家没有……”话语断断续续,似有千般难堪凝于喉间。

      裴明辞依旧神色淡淡,只轻轻 “嗯” 了一声,听不出喜怒,瞧不出情绪。

      殷笙公子瞧不出裴明辞心思,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看不懂裴明辞的情绪,不知裴明辞对自己是厌恶,还是别的什么。

      可她方才所为,却又那般醒目。她为护他,不惜与那张家公然对峙,令那张家人颜面扫地。如此行径,无疑是与庞然大族结下仇怨。

      他真的值得吗?

      为什么要喜欢他?

      可自裴明辞扬手泼出那盏酒,他的心便再难平静。

      那心跳声愈发急促,一下又一下,撞得胸腔生疼,慌得他指尖都微微发颤,慌然无措,乱了心神,失了方寸。

      终了,那宴会好歹是平和落幕,起码明面上,一切顺遂,波澜不惊。

      归途中,殷笙公子一改往日与裴明辞的亲昵调笑,他垂着头,紧抿双唇,一路缄默,裴明辞更是不会主动开口。

      待回了住处,殷笙公子匆匆与裴明辞作别,便疾步回了自己房间。

      那背影,透着几分仓皇。

      裴明辞回房后,小花上前,双手递上一封信笺,道:“主上,这是公主遣人送来的。”

      裴明辞微微颔首,目光都未在信上停留,只淡淡开口:“守好门,莫让任何人进来,我出去一趟。”

      小花应道:“明白。”

      这边,殷笙公子在房中枯坐片刻,只觉如坐针毡,满心都是宴会上裴明辞维护他的画面,还有那未及解释清楚的误会。

      他身处那脂粉污淖之地,浸淫许久,可旁人如何看他无妨,独独不愿裴明辞的目光里也满是鄙夷。

      他想见裴明辞……

      思此,他猛地起身,脚步急切地朝着裴明辞居所奔去。

      行至门口,却见小花阻拦在前。

      小花面无表情,冷声道:“主上已经歇息。”

      殷笙公子心急如焚,知晓裴明辞此时定然未歇,恳求道:“我只与恩主说一会话,片刻就好,劳烦通融。” 言罢,匆忙拔下头上金簪递向小花,只因走得急,身上未带银钱。

      小花睨着殷笙公子递来金簪,待那金簪将落于掌心之际,手直接移开。

      刹那间,金簪直直坠于泥尘,发出一声闷响。

      殷笙公子自然看出她的故意,目光直直锁住小花,眸底隐有愠怒。

      小花却仿若未见,唇微勾,噙着一抹冷凝笑意,款步轻移,足尖径直踏于金簪之上,碾转摩挲,口中讥讽出声:“这般秽物,也妄图入我眼眸,来历不明,莫不是脏了我的手?”

      殷笙公子胸膛起伏,气得面皮涨红,可心心念念皆是要见裴明辞一面,只得强压怒火,竭力平心静气道:“此物乃恩主亲赐。”

      小花闻得此言,鼻腔里轻轻一哼,拖长尾音 “哦” 了一声,继而双臂抱于胸前,将殷笙公子自上而下、肆意无忌地打量一番,那眼神尽是鄙夷羞辱之意

      “莫不是用从你那青楼腌臜地学来的谄媚手段,勾引得主上赏赐?

      “妓院里出来的东西,能干净到哪儿去,脏污玩意儿!”

      字字羞辱贬低,殷笙公子顿觉面皮滚烫,似当众被人剥了衣裳。

      小花却犹嫌不够,眉高挑,言辞愈发尖利:“瞧瞧这一身薄衫,寒夜凛冽,也不嫌冷”

      殷笙公子咬着银牙道:“我如何穿着,与你何干!”

      小花仿若未闻:“整日里穿得这般轻薄露骨,定是那青楼里的做派。”

      “主上何等人物,怎就看上你这等不干不净的东西,在那烟花之地,不知被多少人染指,使了多少手段勾引人,啧啧啧……”

      殷笙公子气得浑身颤抖,十指紧握,指节泛白。

      往昔在青楼,他也是能言善辩、八面玲珑之人,任谁给他脸色,他都能怒骂地怼回去。

      他生得花容月貌,在青楼这烟花之地,一路摸爬滚打,方挣得这花魁之名,个中艰辛唯有自知,自觉活得已是风生水起,旁人不知他的难处,又有何资格置喙。

      他何时受过这等窝囊气。

      可如今,满心酸涩,似被人攥住了心肺,痛得说不出一字半句,只能僵立原地,任由这裴明辞身边的人肆意奚落。

      小花见他不言语,愈发不饶人,字字如刀:

      “哼,瞧瞧你这副模样,张口闭口‘恩主’‘奴家’,也不嫌肉麻!莫不是以为这府邸是什么腌臜地儿,能容你肆意胡言,把那些青楼里的淫词浪语搬到这儿来?你也不掂量掂量,我们这是什么门第,岂容你这般撒野!”

      “你在主上面前耍的那些心机,怕不是对无数人用过,就凭你,给主上当个小玩意儿都不配,还整日在府里张牙舞爪,真当自己是个角儿了?”

      “告诉你,主上何等尊贵,最后能伴其左右之人,绝不可能是你这从污秽之地出来的贱胚。你这般赖在主上身边,只会给她蒙羞抹黑,平白折了主上的威名!”

      小花心底本就对他厌憎不已,偏巧今儿裴明辞外出,可叫他觅着了时机。

      既身为药引,便合该谨守本分,就该被囚于笼中,安安分分地待着,莫要再摆出一副在裴明辞跟前举足轻重、旁人皆无可比拟的张狂模样。

      殷笙公子气的发抖,脑海中却浮现宴会上种种,心尖骤然一紧。

      若不是自己,裴明辞也不会与张家结怨。

      裴明辞如今要在此处落脚,不该与张家结下仇怨的,却因为他……

      念及裴明辞对他的好……裴明辞那般好的人,自己这出身,确实……卑微难配。

      瞧!裴明辞身边人都看不下去,为其抱不平。

      他满心苦涩,再无半分招架之力,终是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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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宝宝们感兴趣先点个收藏养一养作者好不好,亲亲^3^   (如果不好,我求求宝宝了,T﹏T) 宝宝们,我想进步!评论摩多摩多(虚心听取建议(* ̄3 ̄)╭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