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采药 他真不是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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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仙湄被她的反应噎了下：“不一样。”
方才那罐蜜饯，是师父硬塞给他，逼他拿来赔罪的，可这一罐，却是他自己心甘情愿给的。
只因方才她伸手扶他那一下，虽只是轻描淡写的一个动作，却让他心底某处微微一软。
他别扭地想：算她还有点良心，还知道伸手扶人。
至于先前不提醒他脸上有泥、任他出丑的事……罢了，他“大人有大量”，不同她计较。
于是他掏出这罐蜜饯。
这是他最珍贵的东西。是他娘亲亲手腌的，他都舍不得让旁人碰一下。
他嘴上说得硬气，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她，悄悄观察她的反应。
可裴明辞并没有接过，他干脆上前一步，掌心扣着罐底往裴明辞手里一按，指腹蹭到裴明辞微凉的指尖时，又飞快缩了回去，语气硬得像块铁：
“给你你就拿着！哪来这么多讲究！”
话音刚落，他眼角余光扫到裴明辞桌角的空水杯，杯底还沾着点残渍，显然是刚喝空的。
他没多想，拎起茶壶就往杯里倒，热水撞得杯壁“哗啦”响，倒得太满溅出几滴在桌面上，他又慌慌张张用袖口擦了擦。
再一次在裴明辞面前出丑犯错，任他再乐观，也难免沮丧，眼眶酸涩了一下。
森仙湄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一遇到裴明辞，就总显得笨手笨脚、状况频出。他分明不是这般愚拙的人。若真愚拙，又怎可能在这个年纪就坐稳一城之主的位置，将大小事务打理得雷厉风行、井井有条？
他自幼习武读兵书，十三岁随军布阵，屡立奇功，不是靠运气，是靠脑子。
可偏偏到了她这儿，一切冷静自持都像被风吹散了一般，话也不会好好说，事也做不利落，竟像个没经过事的毛头小子，屡屡在她面前闹笑话。
他真不是存心要这般蠢的。
可有些时候他得承认，他就是故意的。故意找茬，故意挑刺，故意说些不讨喜的话。也不是真有什么怨气，就是……忍不住想让她看向自己。哪怕是被她冷言相对，也好过被她彻底无视。
他控制不住，也说不清缘由。仿佛只有用这种笨拙又惹人生气的方式，才能在她清冷平静的世界里，留下一丝属于自己的痕迹。
所以他时而犯蠢、时而找茬，一举一动都显得格外幼稚，连他自己事后回想，都忍不住懊恼地揉乱头发。
他把杯子往裴明辞面前一递，再抬头时依旧是一双充满活力的眼睛，他理由倒来得快：“我正好渴了，顺带给你倒一杯，省得你总忘了喝水，熬药熬得嗓子哑，回头跟你说换药方，我还得凑到跟前听，费劲！”
话刚说完，他眼角瞥到街对面的师傅正冲他竖大拇指，耳尖“唰”地红透了，跟被热水烫了似的。
他赶紧背过身去，假装整理案上散落的药包，指尖却没个准头，把当归片碰掉了好几片，捡的时候又差点撞翻砚台，还是裴明辞伸手扶了一把，他才堪堪稳住，耳尖红得都快滴血了。
见裴明辞还没动那罐蜜饯，他又转过身来，皱着眉催：“你咋还不吃？这蜜饯放久了会坏，到时候扔了可惜！”
可心里早慌得打鼓，那是娘省下来的最后一罐啊！
上次家书里说前线难通物资，往后想吃都吃不到了，他自己才尝了两三颗……想到这儿，喉咙发紧，眼睛盯着裴明辞手里的罐子，手不自觉攥紧了衣角，却还梗着脖子装不在意：
“你赶紧吃，别放凉了，凉了更干巴，我可不管给你换。”
裴明辞看着他这副模样，嘴硬得像块石头，眼神却黏在蜜饯罐上，连咽口水的小动作都没藏住，忍不住皱了皱眉，一罐子小小的蜜饯至于让他这么委屈？跟条落水狗一样。
裴明辞指尖捏着蜜饯罐转了半圈，把罐子又推了回去：“我不爱吃甜的，你自己留着吧。”
森仙湄赶紧摆手，语气更硬，却不敢看她的眼睛，“我不爱吃甜的！你自己吃！”
裴明辞没再推拒，指尖勾着蜜饯罐往抽屉里一放。
森仙湄见罐子被收起来，肩膀悄悄垮了半截，松口气的模样藏都藏不住，却还得找补一句：“我就是怕你熬药熬到晌午饿肚子，耽误给病人抓药，才给你的，你可别多想！”
嘴上这么说，他的眼睛却黏在抽屉上，看完又在心里呸了自己一声：森仙湄你没骨气！不就一罐蜜饯吗！送都送了，还惦记啥！
药铺里的草药香还没散，掌柜看着总在医馆晃悠、连药童活都抢着干的森仙湄，转头对裴明辞道：“姑娘先前托我找的那味‘水苏’，今早听采药师说，有人在城西河边的采到过。是让药童去跑一趟，还是……”
裴明辞正低头把药方叠好递给病人，闻言抬眼：“我亲自去吧。”
水苏入药需取新鲜带露的，药童采来恐失了药性，她更放心自己去。
一旁悄悄竖着耳朵的小将军眼珠转了转，忽然转身就溜出了门。裴明辞只当未见，依旧不疾不徐地理着案上的药材。
等送走最后一位抓药的老人，裴明辞背上竹篓就出了门。刚拐过药铺街角，身后就传来熟悉的叫嚷声，震得枝头麻雀都飞了：“你去采草药？等等我！”
她回头，就见森仙湄揣着把砍柴刀，跑得银甲铃铛叮当作响，身后还跟着个熟悉的身影，他师傅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眼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山路滑得很，尤其河边崖下，你一个人去太危险！”
森仙湄追上来，不由分说就去抢她背上的竹篓，“你这篓子看着就沉，我力气大，给我背！”
可他手忙脚乱的，没抓稳竹篓带子，竹篓“歪”了一下，里面预先备好的干燥甘草撒了两根出来。
森仙湄慌忙蹲下去捡，指尖刚碰到草药，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咳，是他师傅走过来了。
他后背一僵，却还嘴硬地把甘草往竹篓里塞：“这篓子带子太滑了！不抓牢就歪，跟我没关系！”
师傅没理他的犟嘴，先伸手帮裴明辞把竹篓扶稳，又调整了下背带，语气温和：“姑娘，城西河边的路是去年冲垮过的，碎石多，让这臭小子在前面开路。他皮糙肉厚，就算摔了也不打紧，总比你磕着碰着强。”
“对！我开路！”
森仙湄立马蹦起来，攥着砍柴刀就往前面冲，“有石头我帮你搬，有荆棘我帮你砍！”
可刚跑两步，就没注意脚下的坑，踉跄着差点绊倒，手里的砍柴刀都晃了晃。
师傅在后面瞪他：“你慢点！别自己摔了不说，还把姑娘带沟里去！”
森仙湄吐了吐舌头，脚步才慢了些，却还是时不时回头喊：“你跟紧点！别掉队了！”
到了河边崖下，裴明辞一眼就看见崖边石缝里长着几株水苏，旁边还缀着丛蒲公英，蒲公英也是入药的好东西，她刚要伸手去够，森仙湄就“嗖”地跳过去：
“我来！你够不着，小心摔下去！”
他伸手就去摘蒲公英，动作太急，差点把整株蒲公英连根拔断。
师傅赶紧走过来，从他手里接过那株差点遭殃的蒲公英，指尖轻轻掐断花茎，留着根部在石缝里，才递给裴明辞，又训森仙湄：
“毛手毛脚的！姑娘采草药要留根，来年才能再长，你这是要把草药毁了？”
裴明辞伸手接了，没看师傅，也没理旁边挠头的森仙湄，把蒲公英放进竹篓。
森仙湄撇了撇嘴，却还犟：“我就是想快点帮她采！”
师傅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帮裴明辞清理竹篓里沾的杂草。
森仙湄丧气的低着头，没一会又摸出兜里揣着的野山楂，是在军营后山摘的，红彤彤的，他特意挑了最甜的几颗，递过去时语气硬邦邦却又带一丝不易察觉的软的：“你吃一个。”
师傅在旁边看着，嘴角偷偷勾了勾，没说话，只把清理好的竹篓往裴明辞身边递了递。
裴明辞拎起竹篓就往坡下走，不看森仙湄可怜巴巴的眼神，她看见石缝里的柴胡道：“我去采柴胡。”
身后“咚咚”的脚步声追上来，森仙湄拎着镰刀跑得银甲响，故意喊得大声：“你蹲这么低干啥？土松得很，摔下去我可不一定能捞着你！”
说着就蹲下来，伸手要帮她拔柴胡，可手劲没个准头，一使劲，连带着旁边的薄荷也薅下来一把，还得意地举起来：
“你看！一下拔了两把，省得你再蹲这儿费劲！”
裴明辞抬眼，目光扫过他手里混在一起的枝叶。
师傅在旁边叹口气：“你这混小子，帮倒忙还嘴硬！姑娘采草药要分品种，你瞎拔一通，人家还得重新挑！”
“想当年我跟你师娘上山采草药，哪像这小子这么毛躁？” 师傅一边把草药分类摆好，一边跟裴明辞说，
“他师娘怕虫，我每次都提前把草里的虫子赶干净，她采累了，我还会把带来的水先温一温再给她喝，哪会像这小子一样，把娘寄的蜜饯给出去了还在这儿眼巴巴瞅着。”
森仙湄耳尖一热，赶紧反驳：“我那是看她熬药辛苦！再说了，我也没瞅！”
师傅没理会森仙湄的辩解，反而从兜里摸出颗裹着糖霜的蜜饯，递向裴明辞时语气放得温和：“这是我昨天在镇上老字号买的，甜而不腻，姑娘尝尝，解解采药的乏。”
“不用，我自己带了水和干粮，不习惯吃旁人的东西。”
师傅手里的蜜饯僵在半空，气氛刚有点滞涩。
森仙湄就眼疾手快地凑过去，一把抢过蜜饯塞进嘴里，故意嚼得“嘎吱”响：“师傅你这蜜饯太甜了，她不爱吃正好，我替她吃！省得浪费！”
师傅瞪了他一眼，收回手无奈摇头：“你这小子，就知道抢吃的。想当年我给你师娘递蜜饯，她就算不爱吃也会先接着，哪像你，活脱脱个护食的小狼崽。”
“那不一样！”森仙湄嚼着蜜饯，道，“她又不是师娘，不爱吃干嘛勉强？我这是懂分寸，不招人烦！”
说着，手又在兜里摸了半天，再次把野山楂摸出来，悄悄往裴明辞的竹篓边推了推，语气更软了些，却还带着点别扭：“这个不甜，酸溜溜的。你要是嘴里苦，就含一颗——没人逼你吃，不想吃扔了也成。”
说完赶紧别过脸，假装帮师傅整理散落的草药，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往裴明辞那边瞟，怕她真把山楂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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