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找茬 “又是蜜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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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没两步，他瞥见院墙上停着只麻雀，又想起方才没射中雀儿的事，手一摸就从兜里掏出颗小石子，拉满架势弹了过去。
石子没沾着麻雀半根毛，倒“啪”地打掉了裴明辞晾在墙上的药包，草药撒了一地。
森仙湄赶紧跑过去捡，手忙脚乱地往药包里塞，嘴里还犟：“这麻雀太能躲了！要是它不动，我肯定能射中！”
裴明辞看着满地散落的草药：“我的药包没惹你吧？捡干净点，要是少了半片，你就去后山再采一筐来——正好让你练练‘准头’。”
少年脸立刻垮下来。
折腾到傍晚，森仙湄才拖着灌了铅似的腿回营，只觉得这一天比在军营跑五十里还累。
刚进门，朋友就指着他脸笑：“仙仙，你脸咋回事？跟花猫似的，两道黑印子挂了一天，难不成去泥里打滚了？”
森仙湄一愣，伸手摸向脸颊，指尖蹭到干硬的泥块，他这才反应过来，他简直要气昏过去，裴明辞就眼睁睁看着他这般丢人现眼，却一字不提！
少年人的自尊从未被如此践踏过，一想到自己在裴明辞面前像个滑稽的小丑似的忙前忙后，他就又臊又怒。
最可气的是，她分明全程看得清楚，却默不作声，仿佛在看一场笑话，仿佛一点不在意他，仿佛只把他当个笑话。
他独自憋了满肚子火，暗自发誓明日定要给她个下马威，非得逼得她再不敢这般戏耍自己不可。
可没等他把“下马威”的法子想全，朋友就把他在裴明辞院子里“砸瓦片、撒草药、糊歪墙”的事，添油加醋告诉了师父。
当晚，师父就拎着他的耳朵进了帐，先劈头盖脸骂了半个时辰，最后还忍不住踹了他两脚：
“你这混小子！人家姑娘好心给你治病，你倒好，去人家院子里霍霍！明天一早给我去道歉！要是敢耍花样，我打断你的腿！”
森仙湄捂着屁股直哼哼，心里满是不甘。
他承认自己闯了祸，可裴明辞也没多无辜，故意不提醒他脸上有泥，还指使他劈柴捡草药，根本就是不在乎他！
可看着师父瞪得通红的眼睛，他又不敢反驳，只能咬着牙应下来。
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白天塞进口袋的粗布，其实他也不是真的想找茬，只是一想到裴明辞看着他出糗却无动于衷的模样，心里就又委屈又别扭，连那点不自觉的心动，都被这股羞愤盖了过去。
翌日清晨，裴明辞去一趟客栈，没见到要等的人，便径直回了医馆。
刚打开药柜门，她就瞥见门口杵着个身影，森仙湄揣着个油纸包，在门槛边磨磨蹭蹭，脚尖都快把青石板门槛蹭出坑了。
他穿了身干净的银甲，束发的锦带也换了新的，可那副拧着眉、攥紧油纸包的模样，活像要去赴什么刑场。
裴明辞没理他，自顾自从药柜里取出晒干的草药，研磨，语气淡得像晨雾：“站在门口挡路，是想帮我看药柜，还是又琢磨着怎么找茬？”
森仙湄被她一句话戳中心事，耳尖瞬间泛红，眼角余光瞥见医馆对面药铺门口，自家师父正盯着他，眼神跟盯贼似的。
森仙湄赶紧凑过去，故意把油纸包往桌上一放，语气硬邦邦的：“师父让我给你的，说谢谢你昨天的帮助，说你总吃草药嘴里苦，让你含颗蜜饯压一压，否则我才不稀罕给你吃。”
裴明辞抬眼扫了眼油纸包，没伸手去碰，反而慢悠悠地把药粉倒进药罐：“你师父倒比你懂分寸，不过你既不稀罕，不如拿回去自己咽，省得在这‘好心’送过来，倒像是我逼你似的。”
森仙湄想反驳，就瞥见裴明辞研药的手沾了层药粉，指缝里都透着药色，他手不自觉摸向兜里的帕子。
那是他前天特意让绣娘绣了小桃花的，粉白相间的纹样，他藏在兜里好几天。
此刻见了那点药色，他没多想就把帕子掏了出来，递过去时却故意皱着眉，语气里满是嫌弃：
“你研药怎么总把药色蹭手上？这帕子我不用了，给你擦擦，别待会儿弄脏了药方，病人看不清楚又来找麻烦。”
裴明辞抬眼看向那帕子，帕角绣着朵小小的桃花，针脚细密，一看就是新做的，哪像是“不用了”的旧物。
她没接，反而淡淡道：“我这儿有擦药布，不用你的‘旧帕子’，免得待会儿你又说，我用了你的东西，得还你两盏蜜枣茶。”
森仙湄耳尖“唰”地红了，攥着帕子的手紧了紧，嘴硬道：“谁要你还！我就是怕你弄脏药方！你不用就算了！”
说着就想把帕子塞回兜里，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甘心，干脆把帕子往她手边一放：“给你你就用！别磨磨蹭蹭的！”
话刚说完，他就感觉对面投来一道冷光，师父正使劲瞪他，手都抬起来要挥，像是要揍他似的。
森仙湄心里一慌，赶紧补充：“我就是提醒你，免得药粉蹭到药方上，病人看错了剂量。”
裴明辞没理他，把药罐盖好，便坐在案前写药方。笔尖落纸又稳又顺，连墨汁都没溅出一点，字迹工整得像印上去的。
森仙湄又从袖子里把刚买的糖炒栗子拿出来，见裴明辞不理他，故意把栗子壳往桌边一磕，“咔嗒”一声脆响，惊得裴明辞的笔尖顿了顿。
他却装成没事人，叼着栗子含糊道：“你写药方咋这么慢？一笔一画跟描红似的，等你写完，病人都该等急了，说不定早去别家医馆了。”
裴明辞笔尖没停，只淡淡道：“病人等急了，也比吃错你搅和出来的药方强。要是嫌慢，你就去隔壁药铺借支笔，帮我写，正好让你师父看看，他教出来的徒弟，除了打弹弓，还会写几个字。”
森仙湄嘴里的栗子差点喷出来，刚想反驳，又瞥见对面师父的眼神更冷了，只好蔫蔫地闭上嘴，乖乖坐在旁边磕栗子，只是栗子壳没敢再往桌边磕，全攥在手里，生怕再惹裴明辞怼他。
可他没安静一会儿，又道：“你这字也太小了——”
话音刚落，就被一巴掌拍到脑门儿上，他生气的抬头。
师父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又给他来了一下子，嗓门都拔高了些：“你这混小子！让你别找茬你偏不听！没看见林姑娘正忙着整理药方吗？”
森仙湄还不服气，探着身子凑到案前，眼睛盯着裴明辞写好的药方，挑眉时眉梢都带着点刻意的挑事：
“我哪找茬了？你看她这字，是整齐，可也太小了！那些年纪大的病人，眼神本就不好，哪看得清？换我写，肯定把字放得大些，比她贴心多了！”
裴明辞终于抬眼，微微一笑。
森仙湄见裴明辞笑，直觉都不管用了，耳尖悄悄热了，却偏要把下巴抬得更高，梗着脖子道：“笑啥！我说的本来就是实话！难不成我说错了？”
师父在旁边看得急，拳头攥得咯吱响，指节都泛了白，看那样子，下一秒就要把这不知好歹的小子拎出去揍一顿。
可森仙湄还没安分片刻，眼睛溜到裴明辞手边系好的药包上，又找着新由头，皱着眉指了指：
“还有她这药包！包得这么紧，病人拆的时候不得费半天劲？换我包，肯定松快点，省得人家手忙脚乱的！”
裴明辞没理他，指尖捏着棉线轻轻一绕，棉线像长了眼睛似的，顺着药包边角缠了两圈，最后打了个小巧的结，连多余的线头都藏进褶皱里，整个药包看着规整又利落。
师父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拳头攥得更紧，森仙湄却还梗着脖子反驳：“也就看着整齐！谁知道里面的药材够不够分量？万一少了半片，耽误了病人咋办？”
这话刚落地，他后背突然挨了一脚，力道足得让他往前踉跄两步，手肘差点撞翻案上的砚台。
裴明辞往他肘弯处伸了伸，可那点力气好像没扶住人，反倒让他重心一歪，“咚”的一声结结实实摔在地板上，胸口还闷撞了下桌腿。
疼是真疼，手肘磕得发麻，腰腹也泛着酸，可森仙湄趴在地上愣了两秒，脑子里满是刚才裴明辞伸手的动作——她明明是想扶他的！
这么一想，身上的疼瞬间轻了大半，连嘴角都忍不住往上翘，爬起来时手还不自觉摸了摸刚才被裴明辞碰过的肘弯，耳尖红得快滴血，却偏要梗着脖子回头瞪师父：“师父你踹得也太用力了！”
语气里没多少委屈，反倒藏着点没压下去的嘚瑟。
师父气得额角青筋突突跳，上前一步照着他屁股又补了一脚，疼得森仙湄蹦起来半尺高：“你这混小子！摔了还不知错？找茬找上瘾了是吧？裴先生好心留你在医馆帮忙，你倒好，左挑右拣还敢顶嘴！”
森仙湄捂着屁股嗷嗷直叫，眼泪都快疼出来了，却依旧不肯服软，踮着脚往后退了两步，眼睛还瞟了眼裴明辞的方向，硬撑着补了句：“我没挑三拣四！我说的是实话！”
声音都带了点气音，尾音却没弱下去，活像只被揍了还不肯收爪的非要再次惹主人注意的小狗。
师父气得当场将他拎走了。不知过了多久，裴明辞再次在医馆门口看见他。
森仙湄揉着被师父踹得发疼的屁股，蔫头耷脑地再次蹭回医馆门口，手里攥着个描金小瓷罐，那是他今早从家里拿的，娘亲手做的梅子蜜饯，甜而不齁，他宝贝得很，本来想在巡逻的时候偷摸吃点儿的。
医馆里飘着淡淡的墨香，裴明辞正低头整理药方，指尖划过纸页时，鬓边碎发轻轻垂落，衬得侧脸格外安静。
森仙湄看着看着不自觉心里有些慌乱。
可街对面的师父还在盯着，森仙湄赶紧收起那点莫名的慌乱，故意把瓷罐往桌上“啪”一放，语气硬邦邦的像块石头：“我娘做的蜜饯，甜得发腻，我吃着齁得慌，放你这儿算了，省得浪费。”
裴明辞抬眼扫了眼那瓷罐，罐口的红绳还系得整整齐齐，是没开封的新罐，可以看出来主人很是宝贝，她还是道：“又是蜜饯。”
语气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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