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束归潮，苏缭绫，…… 只是有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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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柴裂开的“咔嗒”声里，没一会儿他额角就沁出了汗，鬓边的碎发黏在脸上，却还不忘回头冲裴明辞喊：“你看！我劈的柴多整齐！长短都差不多，比军营里伙夫劈的还好！快夸夸我！”
他扬着下巴，像只等着被摸头的小狗，还汪汪叫着：“等会儿蜜枣茶多放两颗枣啊。”
裴明辞靠在廊柱上，看着他挥斧头的模样，明明是个领兵的将军，劈柴却跟打架似的，浑身力气没处使，额头上的汗都滴进衣领了还不肯歇。
终于，最后一根木柴 “咔” 地劈成两半，他把斧头往柴堆上一插，抹了把额头的汗，快步凑到裴明辞面前，献宝似的指着整齐码好的柴堆：
“你看！都劈完了！每根柴都没歪，比我练剑还认真！我这力气，在军营里都能当劈柴标兵了！”
见裴明辞没说话，他又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口，声音软下来，带着点撒娇的意味：“那……蜜枣茶呢？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啊，我都累出一身汗了，‘病’都快累好了！”
裴明辞没再逗他，转身往厨房走，森仙湄立马跟在她身后，眼睛直勾勾盯着她手里的蜜枣罐，咽了咽口水。
等她拿出茶杯，森仙湄赶紧凑过去：“哎，多放两颗枣！上次我在镇上喝的，就两颗枣，一点甜味都没有！”
裴明辞白了他一眼，手却往茶杯里丢了三颗蜜枣，语气冷淡：“再贪多，甜得齁着，别又来找我要水。”
“够了够了！三颗正好！” 森仙湄眉开眼笑，看着她往杯里冲热水，蜜枣的甜香飘出来。
他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这味道比师娘泡的还香。
以前总见师傅跟师娘讨茶时，非要多加两颗糖，明明已经甜得发腻，师傅还喝得一脸满足，当时他还偷偷想：师傅这么爱喝甜水，早晚要因为生病提前退休。
可现在自己站在这儿，盯着茶杯的模样，倒跟师傅没两样，心里竟还觉得乐滋滋的。
等裴明辞把泡好的蜜枣茶递过来，森仙湄赶紧双手接住，先凑到嘴边吹了吹，抿了一小口——甜丝丝的味道裹着枣香在嘴里散开，刚才喝药的苦味瞬间被压下去了。
他眼睛亮起来：“好喝！比我师娘泡的还甜！早知道劈柴能喝到这么好的茶，我早就帮你劈了！”
说着又喝了一大口，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看着裴明辞，眼神亮晶晶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那……下次我还来帮你劈柴，你还能给我泡蜜枣茶不？我保证每次都劈得整整齐齐，绝不偷懒！”
裴明辞指尖捻着片晒干的甘草，漫声道：“横竖不用白不用。”
森仙湄刚将半盏蜜枣茶咽下腹，闻言口中甜味似淡了三分，却仍笑着凑上前，带了股少年人特有的清爽气：
“横竖不用白不用？这话说得在理！那往后你家劈柴、挑水、晒药材，全归我！”
他说着便撸起袖口，露出结实的小臂，指腹点了点院角晒着的草药，眼里亮得很，“我在军营里也是练力气，在这儿练还能喝上你泡的蜜枣茶，这买卖划算得很！”
说罢，他撸起衣袖，指了指院角晒在竹匾里的草药，语气满是邀功意味：“你瞧那草药，想来是该翻晒了罢？我来帮你翻！保管每片叶瓣都晒透日光，断不耽误你入药。还有那水缸，瞧着水浅了，我去镇上挑些井水来添满——镇上井水甘醇，用它泡茶，滋味更妙。”
他嘴里说个不停，一句接着一句，愣是不给裴明辞半点插嘴的机会，等噼里啪啦一通说完，他睁着清凌凌的眼睛看着女主。
见裴明辞未置可否，他习惯了一样，林姑娘有时就是不太爱说话，可能是一个人待习惯了。他内心有些洋洋得意的想着，要是没有他林姑娘可怎么办呀？谁会跟她做朋友，谁会这么关心她？
只有他。
哈哈哈哈。
他越想越得意，立马放下茶盏，扛起墙角的水桶便往外去，走了两步又回身，挠头笑道：“那啥……等我挑完水，你可否再为我泡一盏？方才那盏饮得太急，还未品出十足甜味呢。”
他自顾自的说完，没等裴明辞答应就跑出去了，像是生怕被拒绝。
望着少年扛着水桶远去的背影，院中人一走，周遭顿时静了下来。
方才那股子热闹劲儿仿佛还绕在耳畔，倒比十只雀儿在耳边聒噪还甚，裴明辞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轻轻按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这般絮絮不休，竟比苏缭绫的话还要密上几分。
她平日待人，自有一番不怒自威的气势，从无人敢在她面前如此喋喋不休。
即便是与她有过肌肤之亲的束归潮，也深知她的脾性，不过偶说几句软语讨巧，从不会这般大段大段地絮叨——大约是晓得她生性喜静，厌烦喧杂。也唯有在那件事之后，他整个人彻底崩溃失态，才变得言语不绝、难以自抑。
至于那位苏二公子，也只在云收雨歇、被她揽在怀中温存时，才会偎着她轻声说个没完。那时旖旎方散，她倒也还能容下几分。
唯独眼前这少年，截然不同。一张嘴便说个没完，偏生还不用人答话，自己一句赶着一句，如同唱独角戏般热闹非凡。念及他一身蓬勃生气确有几分感染之力，她尚可勉强忍耐。
只是有时……她是真想一针下去，让他安安静静睡上一会儿。
太吵了。
这不，她正俯身整理晒着的草药，远远便听见少年郎清亮的嗓音，混着轻快的脚步声一路传来，像是揣了满肚子的话没处说。
待他推了院门进来，肩上的水桶晃悠着，倒也稳当，刚把水倒进缸里，便大步流星地凑过来，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竹筛，“咚” 地搁在青石板上，指尖飞快地往筛里扒拉草药。
可他手劲没个准头，越扒越乱，蒲公英的白绒毛被他带得飞起来，飘了满院，落在裴明辞发间。
裴明辞道：“你这哪是翻草药，是把药往泥里拌？待会儿绒毛飘进药罐，喝药的人要是问起‘雪花味’，我便说这是将军特意加的‘料’。”
森仙湄倒不痛不痒，反倒笑着抬手去抓空中的绒毛：“你看这样捡多快！哎你别瞪我啊，这绒毛飞起来多好看，跟小雪花似的！”
“是好看。” 裴明辞颔首“既好看，待会儿便劳你把满院绒毛都捡干净，一根不许剩——捡不完，今日的蜜枣茶便免了。”
未等森仙湄接话，只见森仙湄一点没往心里去，左看看，右看看，像是对别人的数落习以为常。
他甚至有闲心指着院墙上的麻雀喊：“看，麻雀，我用弹弓打下给你炖汤！”
说着自顾自摸出弹弓瞄准，石子却砸落了瓦片，“哐当” 一声碎在地上。
森仙湄小心翼翼的看了裴明辞一眼，手一缩，嘴硬道：“此瓦本就松动！”
“哦？” 裴明辞挑眉，语气带着点嘲讽，“弹弓没打中雀儿，倒能精准砸中瓦片——你的准头不去劈柴可惜了，说不定能把柴劈成粉末。”
见裴明辞转身要拾瓦片，森仙湄赶紧拽住她的衣袖晃：“我待会儿用黄泥糊补！你先给我泡盏茶，不然没力气！”
森仙湄拽着裴明辞的衣袖晃了半天，见她半点松口的意思都没有，只好蔫蔫地松开手，蹲在地上捡瓦片。
可他哪里耐得住性子，指尖捏着碎瓦片翻来翻去，半天也没收拢几片，嘴里还嘟囔：“这瓦片边儿都磕破了，捡回去也是废料，不如直接扔了省心！”
“扔了倒省事，回头下雨漏湿了药柜，你赔得起？”
森仙湄见她‘生气’，凑过去用胳膊肘顶了顶她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显摆：“哎，我跟你说，刚才若不是风刮偏了石子，我肯定能打中那麻雀！我射箭在营里可是前三名，百步穿杨都不在话下！”
“百步穿杨？” 裴明辞抬眼扫过他脚边散得更乱的瓦片，嘴角勾着点嘲讽。
“先把你脚边这堆‘战利品’收齐吧，别让‘神射手’连几片碎瓦都摆不利索，传出去笑掉人家大牙。”
森仙湄被噎了一下，赶紧拍了拍裤子上的土，猛地站起身：“反正瓦片捡完了！我去给你糊上，你就在这儿等着，保准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手艺！”
说着就往院子角落的泥堆跑，伸手就抓泥巴，没一会儿满手都是黑泥，连脸颊上都沾了两道印子，他自己却浑然不觉，还兴冲冲地冲裴明辞喊：“快来看！我和的泥巴黏度正好，糊上了保准掉不了！”
裴明辞瞥了眼他脸上的黑印，没半分提醒，只当个笑话，淡淡道：“别把泥巴蹭到药架子上，沾了药还得我重新晒。”
森仙湄刚跑两步就脚底一滑，“噗通” 坐在地上，泥巴溅得满院都是，连药筐边都沾了几点。
他爬起来拍屁股笑：“地面太滑！跟我没关系！”
说着继续踮脚糊墙，把破洞糊得歪歪扭扭不说，还蹭掉一大块好墙皮。
裴明辞在底下看着：“你这哪是糊上？是拆墙吧？原本就破个小洞，被你这么折腾，倒能漏进风了。”
“你懂啥！” 森仙湄头也不回地犟，“这样糊才结实！” 说着又抓把泥巴往上递，没抓稳 “啪” 地掉在裴明辞裤脚，黑泥溅得裤管脏了一大片。
他赶紧缩回手，嘴硬道：“是风刮的！跟我没关系！”
折腾半炷香后，森仙湄从墙上跳下来，满手满脸的泥跟个泥猴似的，还叉着腰得意：“搞定了！虽然歪点，但肯定掉不了！”
见裴明辞皱着眉，他才看了看，摸到满手泥，凑过去要帕子：“哎，借我块帕子擦擦！我这都是为了帮你才弄成这样，你得给我多放两颗枣的蜜枣茶赔罪！”
裴明辞转身进屋，从桌角抓过块擦药罐的粗布：“用这个擦，别拿你的泥手碰我的东西。”
森仙湄接住布就闻出草药味，知道不是贴身帕子，却不敢说，胡乱擦了把，还留着两道黑印，顺手就把布塞进袖子。
“擦完了？” 裴明辞瞧见他动作，没什么反应，瞥了眼他脸上的印子，没提醒，反而指了指门框上的泥印，“把你蹭在门框上的泥刮干净。”
森仙湄刚想说蜜枣茶，被怼得把话咽回去。
正说着，院外忽然传来 “哒哒” 的马蹄声，森仙湄眼睛一亮，立马拽着裴明辞的手腕往门口跑，银甲铃铛晃得叮响：“肯定是送军粮的车路过！我跟你说，上次卸粮我一手能拎两袋，比伙夫还快！”
可跑到门口，哪有什么军粮车？只有个挑着花担的老汉慢悠悠经过，吆喝着 “卖月季咯——新鲜的红月季！”
森仙湄拽着裴明辞的手瞬间僵住，耳尖悄悄泛红，却还嘴硬地挠了挠头：“肯定是走错路了！不然我指定让你看看我多有力气！”
凑过去问了价，摸遍兜里却只掏出两个铜板。因为刚才就把所有的钱给裴明辞了，他顿了顿，又拉着裴明辞往回走：“这月季一点都不好看！花瓣都蔫了！”
裴明辞抽回手，指尖在袖口蹭了蹭：“是钱买花吧？”
森仙湄被戳中痛处，脸更红了，赶紧拉着她往回走，眼神不敢往花担上瞟：“这月季真的还不如你院子里的野草精神！”
说着就往院里拽，生怕裴明辞再提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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