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截然不同 只有“年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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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上这么说着，眼睛却忍不住偷偷瞄裴明辞，见她真的没有要看的意思，更是气闷，嘟囔道：“算了，以后我才不费这劲给你带东西！”
嘴上逞着强，却也确实消停了片刻，乖乖坐在旁边的矮凳上，手指抠着银甲上的纹路。
可他本就不是能静下来的性子，刚在案边坐了没半盏茶的功夫，眼睛一转，就 “腾” 地站起身，原地利落转了个圈——银甲上缀着的小铃铛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转完还嫌不够，故意抬手往后甩了甩束发的锦带，墨发在空中划出道浅弧，落回肩甲时还带着点张扬的弧度。
“怎么样？” 他凑到裴明辞面前，眼底亮得像落了星子，语气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我这转身的架势，比戏台上那些耍花枪的武生还潇洒吧？上次在城门口这么一转，旁边卖茉莉花的小姑娘都看呆了，手里的花掉了都没察觉！”
裴明辞抬眼扫了他一下：“戏台上的武生至少不晃人眼睛。你刚才那一转，我还以为你要摔进馄饨锅里。”
她语气清淡，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至于卖花姑娘看呆，怕是觉得你转得像个陀螺？”
“我哪像陀螺了！” 森仙湄立刻炸毛，伸手拍了下桌子，银甲上的铃铛又叮当作响，“我那叫潇洒！是你不懂欣赏！”
嘴上这么喊着，却没真生气，反而凑得更近了些，眼睛好似带着清晨所有的光飘到了裴明辞面前。
“再说了，我刚才明明站稳了，怎么会摔进锅里？你就是故意埋汰我！”
裴明辞见惯了军营里的肃杀、算计，平生倒是第一次遇见这般鲜活炽烈的人，浑身上下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说什么冷淡话都似撞进棉花里，他自有一套厚脸皮的功夫，能说会道、自来熟得惊人。
分明只是清晨在馄饨摊前撞见过几回，就已俨然以“故交”自居，大大方方挨着她坐下同食。
不过，这森仙湄身上确有一样难得之物，那是她许久未见的少年意气，明朗如阳。
说来也怪，她身边不是没有年少之人。可这一个，却截然不同。
那宿远封虽也年纪尚轻，却只有“年少”，未见“意气”。他天真得近乎愚蠢，能力也弱，浑身总裹着一层怯懦自卑，像是自幼被磋磨惯了，只堪作观赏，却撑不起飞扬。
而那李逾白，纵然出身名门、鲜衣怒马，行侠仗义时自有一派风流，可终究是在权谋阴暗里浸染过的。他那份“意气”早已被家族烙印染得复杂沉重，更像是有意与过往割席、刻意塑出的正直，并非发自本心的纯粹。
唯独眼前这森仙湄不同。
他身上的意气，是未被世事磋磨过的明亮，是不掺杂质、蓬勃而发的赤诚。你在他身上能见到“少年”二字最本真的模样——热烈、坦荡，仿佛永远烧不尽的光。
更何况他还生得唇红齿白、眉眼如画，即便时不时会犯点傻气——譬如格外爱显摆、好嘴硬，或做出些他自己都未意识到的、近乎天真的过火行为，却也恰恰反衬出他那份未凿的赤诚。
他的情感观近乎直白，男女之防的概念也模糊，言行大方坦荡，有时甚至蠢得令人发笑，却也因此更显得珍贵，不像个领兵的将军，倒像个没被世事磋磨过的世家小公子，倒也让人难以真正与他计较。
他的活力太盛，有时候看他绞尽脑汁想讨自己开心，一会儿显摆武功，一会儿说些市井趣闻，他那满腔热忱仿佛永不落幕的表演，偶尔也算得上赏心悦目。
横竖她是被讨好的那一个，只需静坐一旁，看他忙前忙后，偶尔说句冷话逗逗他，看他一会儿炸毛一会儿又凑过来的样子，倒成了这段无聊日子里难得的调剂。
这次也是，被怼了森仙湄也不恼，又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喂，你看我手上这道疤，上次比武时留下的，是不是特别威风？当时血哗哗流，我眉头都没皱一下。”
还没等她转头来看，他又迅速把手收了回去，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当兵的谁身上没几道疤呢。”
正此时，天公不作美，雨点毫无预兆地簌簌落下。
那森仙湄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若是身后真有条尾巴，此刻定然摇得欢实。
他黑白分明的眼睛亮得惊人，一眨不眨地盯着裴明辞用餐，仿佛看她吃饭是什么极有意思的事情。
裴明辞却全然不受影响，在他灼灼的目光下，依旧从容淡定地吃完了自己碗里的馄饨。
刚放下筷子，便听森仙湄猛地咳嗽一声，故意拔高了音量，眼神飘向棚外淅沥的雨幕：“哎呀！下雨了呢！”
说着，还抬手撩了撩额前的碎发，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
裴明辞抬眼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他，道：“将军是未曾见过雨么，值得这般大惊小怪。”
闻言他不恼，反而愈发来了精神，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摸出一把油纸伞，得意道：“本将军昨夜观星，便料定今日有雨！”
裴明辞唇角微扬，语气听不出是赞是讽：“想不到将军还会卜卦天象。”
森仙湄挺直腰板，故作深沉：“略懂，略懂罢了。只可惜……就带了一把。”
话音未落，旁边刚巡逻结束经过的朋友瞅着他嘚瑟的表情，毫不客气地拆台：“仙仙，你那伞明明是早上我塞给你的，还说你用不上！”
森仙湄瞬间瞪过去，精准地踹了朋友一脚，随即赶紧转向裴明辞，脸上挤出几分“诚恳”：“别听他瞎掰！我就是……就是昨天晚上夜观天象，特意提前准备的！”
说着，他还故意转了转伞柄，伞沿积聚的水珠被甩出几滴，恰好溅落在裴明辞的发梢。
他非但不歉疚，反而眼睛一亮，笑着凑近了些：“哎，你头发上沾了水珠，映着光，跟带了碎钻似的，还挺好看——不过也就我眼尖，换别人肯定看不见！”
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随即又嘚瑟道：“姑娘身子单薄，想必禁不住这雨淋风侵？”
裴明辞道：“那便有劳将军差个人去医馆，替我取把伞来。”
他立刻正色道：“怎好麻烦旁人？再说，眼看就要到坐诊的时辰，姑娘素来守时，岂可延误？”
他话锋一转，语气“勉为其难”：“罢了，本将军就委屈一下，与你共撑一伞罢。”
话音未落，他已“蹭”地撑开伞站起身。
烟雨朦胧中，执伞的少年身姿挺拔，眉眼英气，唇红齿白，确有一副足以令怀春少女心动的俊朗容貌。
他刻意调整了下执伞的姿态，唇角刚要扬起一抹得意的笑——
却听裴明辞淡然道：“两人共伞，伞面终究太小，难免淋湿。”
森仙湄耳根一热，却仍强自镇定：“没、没事！挤一挤就行了！我……我没关系的！”
他顿了顿，甚至摆出一副“牺牲巨大”的模样，眼神飘忽，“虽然……这样于我的清誉有损，但为了姑娘着想，我……我愿意牺牲一下！”
“即便如此拥挤，也难保不被淋湿。既然将军说我身子纤弱、受不得雨，而将军体魄强健。不如将军冒雨回去，也算一番历练，这把伞便留与我这弱女子罢。”
旁边收拾碗筷的大娘一听，立刻拍手笑道：“哎哟，林大夫这主意好！将军年轻力壮的，跑几步路怕什么！”
森仙湄顿时语塞，一张俊脸垮了下来，看看裴明辞平静无波的脸，又瞧瞧一旁帮腔的大娘，满心的期待彻底泡了汤。
他蔫头耷脑，只能不情不愿地将伞柄递到裴明辞手中，自己则悻悻然冲入细密的雨帘，那背影瞧着竟有几分委屈。
等裴明辞撑着伞不紧不慢地回到济世堂，药童迎上来道：“正打算去接您呢，原来您带伞了？”
裴明辞将伞搁在一旁：“是将军的。”
药童忍不住嘀咕：“这将军近来也不知怎么了，从前挺稳重一个人，怎么一见到您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倒不是猥琐，就是显得忒不正经，还有点幼稚。”
此时掌柜踱步出来，轻斥道：“小孩子懂什么。”转而看向裴明辞，委婉探问：“您……怎么看？”
裴明辞面色如常：“没什么看法。”
掌柜顿时心领神会。
结果当天黄昏，森仙湄拎着伞走进医馆大门，转身就把湿棉甲往身上紧了紧，故意对着墙根猛咳两声，揉了揉脸颊让脸色看起来红扑扑的，没等一盏茶的功夫就扒着医馆门框探头：“哎！我、我怎么突然头这么晕啊？脸也烫得慌，是不是早上淋了雨真着凉了？”
明辞抬头，便对上一双湿漉漉、蔫巴巴的眼睛，正是去而复返的森仙湄。
他发梢还滴着水，眼角下垂，一副可怜相，像只被雨淋蔫的大狗，捂着额头哼哼唧唧。
森仙湄敏锐地捕捉到裴明辞投来的视线，立刻松开扶着门框的手，身子故意晃了两下，险些撞上一旁的多格药柜，又慌忙伸手扶稳：
“你快给我看看！我这会不会烧得很严重啊？要是烧傻了，以后可没人给你分馄饨馅儿，也没人跟你说好玩的事儿了！”
说着还故意把胳膊往裴明辞面前凑，语气带着点装出来的委屈：“你摸摸，是不是特别烫？我感觉我现在能喷出火来！”
裴明辞抬眸：“将军离去至今不足一个时辰，风寒入体发作如此之快，倒是罕见。”
森仙湄一本正经地点头：“是啊，病来如山倒！你快替我瞧瞧。”
如愿以偿地，他看着裴明辞伸出三根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的腕间。
隔着一层薄薄的绢布，森仙湄却嫌不够，得寸进尺地道：“隔着布……林姑娘你能摸得准吗？要不……把这布掀了吧？我都不介意！”语气里满是跃跃欲试。
裴明辞抬眸，冷冷瞥他一眼：“将军是在质疑我的医术？若信不过，另请高明最好。”
“别别别！”森仙湄立马认怂，小声嘟囔，“我这不是……想让你看得更清楚点嘛。我可是为了你才病的……”
裴明辞撤回了手，语气平静：“脉象平稳有力，身体强健，并无发热之征。”
森仙湄立刻捂住额头哀吟：“但我真的头疼，浑身都难受……哎呦……”
裴明辞忽然正了神色，道：“将军靠近些。”
森仙湄虽不明所以，却还是心跳微乱地凑近了几分。随即，他只觉得一双柔软的手指轻触到他眼睑。
下一瞬，竟猛地将他眼皮翻起，毫不留情地来回一搓！
还未反应过来，眼皮已被向上一翻，露出底下脆弱的眼白。另一只眼也遭同样对待，女子指尖力道不轻，搓得他眼眶发涩，极不舒服。
“将军怕是患了臆症，总幻想自己身上发热。”
说罢提笔写就一张药方，递与他：“按方抓药，服几日便好。”
森仙湄虽不精药理，却也略通几分。垂眼一看，只见满纸黄连、黄芩、龙胆草……尽是苦寒之物，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作者有话说
第152章 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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