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森仙湄 “你就是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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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挂着济世堂额的老药铺里弥漫着浓浓的药香。裴明辞径直走入，对柜台后正在分拣药材的身材干瘪的小药童道：“叫你掌柜过来。”
药童抬头，见来者斗笠压得虽低，但气度不凡，不敢怠慢，应了一声便快步转入后堂。不多时，一位身着绸衫、面相精明的掌柜掀帘而出。
裴明辞未多言语，只从怀中取出一封缄口的信，递了过去。
掌柜展信一看，脸色微变，随即含笑对药童道：“这位是我远房侄女，医术颇精。”
药童连忙行礼，裴明辞只淡淡颔首。
掌柜笑着打发了药童，这才引着裴明辞往后院走去，压低声音道：“小人年轻时曾蒙受苏家、特别是苏大夫人的大恩，一直无以为报。如今小姐但有差遣，小人定当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他引着裴明辞来到一处清静的小院落前：“为您准备的院落离药铺与您提及的客栈皆近，已派人打扫妥当。原主人亦是行医之人，院中尚留有些晒药架之类，您看是否合意？若有不妥，可再调换。”
裴明辞环视院落，虽简朴却整洁，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草药清气，她点了点头：“可。”
掌柜松了口气，恭敬道：“那您先歇息，若有需要，随时来铺里寻我。”
安置稍定，裴明辞重返药铺。
掌柜迎上前道：“如今铺中除我之外，只剩这小药童帮手。我时常需往军营去——军中有一位校尉与我有旧，亦算半个军医，领些俸禄。您可要同去一看？”
裴明辞道：“我为此地疫病而来。”
掌柜虽面露讶异，却并未多问，立刻道：“既如此，小人先引您去一处地方。那是官府设置的疫病安置处，情形…最为棘手。”
掌柜领着裴明辞穿街过巷，越走越是偏僻，最终来到一处由灰墙围起的院落，门口有官兵持械把守，空气中也仿佛弥漫着一股沉闷病气。
掌柜与守门军官低声交谈几句，便领裴明辞走入其中。
疫区之内，已有数名医师聚集，个个面色凝重、愁眉不展。
见掌柜到来，几人勉强拱手致意。
掌柜低声问道：“方子还未拟定出来？”
一人摇头叹道：“此病症实属罕见，翻遍前朝医案遗书，也未见相似记载。”
又有人接口：“若能得见裴主帅应对疫病之方，或可有所借鉴……听闻最初疫源正是自她那方辖地传出。”
旁人点头附和：“谁说不是呢！啧，真真是没想到，她一介女流，不仅能执掌大军，竟连医术之道也颇有造诣？实在是……”
话语未尽，意味复杂，既有不甘，又掩不住一丝佩服。
掌柜示意裴明辞上前细看。众医见她亦是女子，不由疑惑相询。
掌柜从容应道：“这位是敝人远房侄女，云游行医，素来专研疑难杂症，听闻此间疫情特地前来。”
几位郎中闻言，打量了裴明辞几眼，语气缓和了些：“原来也是位女大夫？难得，难得啊！”
“是啊，同样是女子，令侄女悬壶济世，心系苍生，可比那位……那位虽精通医术却嗜杀成性的裴明辞强多了！”
裴明辞仿佛未闻这些议论，径直走到一位重症病人身旁，俯身仔细查看其瞳孔、舌苔，又执起其手腕凝神诊脉，动作专业而冷静。
正在此时，院门口传来一阵动静。
众人抬头，只见守卫的兵士纷纷躬身行礼。一名身着轻甲、披着玄色斗篷的年轻小将军在几名亲随的簇拥下大步走了进来。
他面容尚带几分少年稚气，眉宇间却已有了统兵者的锐利与威严。
他抬手免了众人的礼，态度对医者们颇为尊重：“诸位先生辛苦了，情况如何？”
那小将军目光扫过院内，目光却落在一旁正低头查验病患的裴明辞身上，她半面蒙纱，只露出一双眼睛，专注凝定，宛若秋水寒星。
虽只见眉眼，但那份沉浸于专业领域的认真神态，却透出一种别样的、令人心折的魅力。
小将军不由驻足，默默望向了她的方向。
裴明辞仔细查验了数名症状各异的病患，心中已了然，对此疫病的成因与治法有了大体的雏形，但并不愿显得太过招摇。
当周围几位愁眉不展的老郎中看向她，带着一丝并不抱希望的询问眼神时，她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
众人见状，反倒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安慰，纷纷出言：
“姑娘莫要灰心，我们这些行医十几年、半截入土的老郎中也都没个头绪，你切莫压力太大。”
另一人接话：“是啊是啊，这世上哪能人人都如裴主帅那般，年纪轻轻就医术通天……简直妖孽天成。”
此时，那位小将军却走近几步，出声询问道：“这位姑娘是……？”
旁人忙代答：“是张掌柜的远房侄女，一位游医，听闻此地有疫，特来察看。”
小将军遂向裴明辞拱手一礼，言辞恳切：“先生大义。”
裴明辞却只淡声回道：“只是爱好罢了。”
语声清冷如玉坠冰河，自带一番疏离之韵，偏又动听得惹人留意。
小将军耳根微动，还欲再言，她却已转身离去。
掌柜的连忙向小将军解释：“她性子独，常年游历行医，不善与人交往，还望将军勿怪。”
小将军却道：“一介女子如此，很不容易。无妨，我明白。”
返回药铺后，裴明辞自行拣选了几味药材，便回到住处着手研制预防之方。待汤药制成，她率先试服，继而将药渣悉数焚毁，不留痕迹。
*
晨光熹微，街边馄饨摊热气腾腾。
裴明辞正低头用着早膳，忽听一道声音自身侧响起，带着几分刻意拉长的腔调：“这位可是昨天我见过的城南的济世堂的掌柜家的那位侄女？”
一口气念完一长串前缀，裴明辞抬头，见是昨日那位小将军。她微微点头：“姓林。”
将军见状，咧嘴一笑，似乎想即兴吟诵两句诗词来衬这姓氏风雅，憋了半晌，却只干巴巴挤出：“林，双木林。正所谓‘林’………呃淋雨淋风……林……”
最终也没林出个所以然，只得嘿嘿干笑两声掩饰尴尬。
见裴明辞毫无接话之意，只安静望着他，他越发觉得这姑娘果真如掌柜所言——太独了，独得让人接不上话。
情急之下，他只好一个劲地用胳膊肘猛怼身旁的朋友。
那朋友被他高频次的肘击怼得龇牙咧嘴，几乎内伤，只得咳嗽一声，硬着头皮救场：“姑娘恐怕还不知我们将军的名讳吧？巧了，将军单名一个‘森’字，表字‘仙湄’。”
裴明辞闻言，这才放下汤匙，应了句：“好名字。”
森仙湄的脸“唰”地红了，激动之下，手下肘击的频率更快更猛。
那朋友痛苦地捂住胸口，缓缓后退，却被森仙湄一把死死拽回原地。
那朋友一脸生无可恋，绝望地望向裴明辞，抢在下一波肘击到来前飞快说道：“姑娘叫他‘仙仙’便好！我们都这般叫的！”
从裴明辞唇边轻轻滑出两个字：
“仙仙？”
森仙湄整张脸霎时红透，刚想再撞朋友，却被对方预判般精准拦住。
那朋友笑着打趣：“姑娘可知他为何取这名字？我可听得耳朵起茧了——说他命格木旺招煞，七杀临身恐有劫数。幸得‘森’字以三木扎根立命、‘仙’字带阳金制其暴戾、‘湄’字引碧水界定凶煞，唯以此名聚三光护持，方才得个平安。”
他又转向女子，含笑问道：“还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我没那么多讲究。单名一个‘昭’字，林昭。”
森仙湄一听，立刻接话：“没事儿！我不嫌弃你不讲究！”
一旁朋友忍不住扶额叹息。裴明辞却只低头继续用饭，并未理他。
森仙湄仍不死心，凑近些道：“你可以常同我玩儿，我这名字命格旺，说不定也能护着你！”
他又挺直腰板，努力做出可靠的模样：“你既来了我们城中，我自然要好生照应你。不如你认我当大哥！”
朋友已经没眼看，别过脸去。
裴明辞这时才抬眼，静静问：“你今年多大？”
森仙湄报了个岁数，裴明辞道：“我比你大两岁。”
森仙湄愣了一下，随即摆手强撑：“认大哥这种事，也不全看年纪，主要看能力嘛……”
朋友终于忍不下去，插话道：“我能先走吗？”
“不行！”森仙湄一把拽住他。
那朋友深吸一口气，干脆利落地扯住森仙湄的胳膊，一边对裴明辞尬笑告辞，一边硬是将人拖离了馄饨摊。
刚拐过街角，朋友就崩溃地压低声音：“你到底在干什么？！哪有这样跟姑娘说话的？！又是‘不嫌弃’又是‘当大哥’——你是要结拜还是要讨打啊？！”
“我、我说的哪里不对了？！”
朋友直截了当开口：“你是不是喜欢她？”
森仙湄霎时脸红到耳根，语无伦次道：“你别瞎说！胡、胡扯什么！我不过是看她独身一人想照应些，你休要污我清白！那是感、感谢之情——”他还待继续辩驳，朋友已打断他：
“得了吧，别叭叭了。我还不知道你？你对其他姑娘什么态度？连半句话都懒得敷衍。虽说你对这位也是笨手笨脚、说话不过脑子吧……可我几时见你主动跟哪个女子说这么多废话？还‘淋雨淋风’？酸不酸啊你？”
森仙湄被噎得够呛，憋了半天才嘟囔：“还不是以前那个苏相绾给我弄出阴影了……她跟苏相绾一点都不一样！”
朋友立刻凑近，笑嘻嘻追问：“怎么个不一样法？其他人就都跟苏相绾一样了？”
森仙湄恼羞成怒，挥袖道：“反正说不清楚！你别问了！”
朋友却阴魂不散地缠着他，反复念经：“你就是喜欢人家~喜欢就去追嘛~”
森仙湄被念得头皮发麻，连声吼他：“滚滚滚！”
待朋友终于消停，故意闭口不言，森仙湄反倒不自在起来，偷偷瞥他：“……你怎么不说了？”
朋友懒洋洋一抬眼：“反正你明天肯定还会去找她。”
森仙湄立刻炸毛：“滚蛋！我才不去！”
翌日清晨，巡街时分。
森仙湄走在队伍前头，却明显心不在焉。忍无可忍之下，他猛地停步，对身边偷笑的朋友低吼：“你别老盯着我！”
朋友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天色，慢悠悠道：“唔，仙仙，我估摸着……还有一刻钟，某位姑娘大概就该吃完收碗了哦。”
森仙湄顿时急了：“你骗我！”
朋友耸肩：“爱信不信。”
森仙湄内心天人交战，嘴上却还硬气，板着脸拿出官威：“休、休要再议论无关公务之事！再扰乱巡防，本将军就要按军规处置你了！”
朋友从善如流地点头：“是是是，不说了。反正现在赶过去也来不及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