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的阴谋》黄金雁

51、“同盟”

　　军舰几乎折损了一半，如果不是权蘅在最后杀死了母体，这个损失数量还会增大到一个无法想象的数字。

　　降落在首都星时，媒体的长枪短炮已经高高架起。
　　喜讯比他们更早到达，于是所有人都期盼着英雄回归。

　　权蘅换上了新制服，朝机舱内伸手。
　　郁丛笑虽然已经恢复了大半，但现在军舰旁围了很多人。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权蘅还是决定贴身照顾她。

　　因为她们的现身，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欢呼。
　　媒体的镜头都聚焦在这两位拯救了全人类的女孩身上。

　　记者拥上来，把话筒递到权蘅唇边，“权蘅，感谢你们为帝国做的一切！凯旋归来，请问你们现在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军部执行任务不应该有这么多大众媒体近距离拍摄，更遑论近距离采访士兵了。
　　想到谢铮在飞船上与自己说的话，权蘅猜想，这大概是战冬阳安排的媒体记者。她试图用这样的方式，加大权蘅的曝光，如果里昂之后还想动手做点什么，那真该好好掂量掂量权蘅在民众心中的分量了。

　　想到这一层，权蘅耐下性子，凑到话筒边，“我们只是履行了军人的职责。”
　　她说完这句话，闪光灯闪得更加厉害了。
　　好像在这一刻权蘅身上完全被镀上了一层救世主的光辉，闪得人根本睁不开眼。

　　地勤正在艰难地维持秩序，但自发前来的民众和闻讯而来的媒体将整个基地围得水泄不通。
　　权蘅在镜头面前自如地回答各种问题，那张脸的各个角度即将出现在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

　　“请问两位在这次战役之后，对自己的生活又会有怎样的规划呢？”
　　一个男记者艰难地挤到前排，将话筒递到权蘅和郁丛笑身边。

　　权蘅表情不变，“我会继续留在军部，为帝国效力。说不定今年的征兵宣传里，会出现我的脸哦。”
　　周围的人都被她逗笑了。

　　接着，话筒被递到了郁丛笑唇边。
　　她的目光停留在权蘅脸上，目光中带着淡淡的笑容，“我尊重权蘅的选择，既然她决定从军，那我就好好打理郁氏的产业，做她背后的支持。”
　　说罢，四周又是一阵笑声。

　　轻松和喜悦在人群中洋溢着，很快，权蘅和郁丛笑就被簇拥着欢送进了军部大厦。
　　高级官员正在里面等候他们的到来。

　　权蘅看到了人群中的战冬阳。
　　与权亦归回忆中的不一样，她真的沉稳了许多。甚至根本找不出当初那个少女的影子。
　　权蘅径直朝她走了过去，谢铮此刻也在他母亲身边。

　　权蘅站定，看看谢铮又看看战冬阳，最后她说，“战区长，在返航途中，我曾问过谢将军一个一问题。现在，我也想问您同样的问题。”
　　“您认识权亦归吗？”

　　这个名字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能够轻易解开人心中最深刻最丑恶的疤痕。
　　空气仿佛在话说出口的瞬间凝滞住了，时光洪流中倾泻而出的鲜血满溢在他们面前。

　　向来端庄自持的战区长罕见地情绪外露。
　　她看向权蘅的目光中，带着释然和错愕。

　　最后，战冬阳点点头，“当然认识。她是我的至亲女友。”

　　*

　　书房里，只有权蘅和战冬阳两人。
　　她们相对而坐，一如当时在帝国军校的初见。

　　“这里很安全，不会有窃听设备。你想知道什么？”战冬阳首先说话。
　　此处的安全性当然无需权蘅担心，因为她已经来到了战冬阳家里，如果这里还有监听，那她这个区长真是不用做了。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我是她而女儿的？”
　　战冬阳将茶杯放在桌面，脆响像是为权蘅心头敲响的警钟，“从你生下来的那一刻。”

　　“亦归是个很天真的人，她不明白什么是政治斗争，方舟计划就是她的毕生心血。她当然不会明白，生下一个孩子，以她的级别根本没有办法保护你。我不愿意看到她的孩子，像她一样过完一生。”

　　权蘅抬起头，眼中闪动着微微波澜。但在经历了这么多变故之后，她的承受能力显然增强了很多。
　　“当初是你把我从实验室里带走的？”

　　“你猜得没错，只有我有从里昂眼皮子底下将人偷走的本事。这些旧事......你都是从她的回忆中得知的吗？”
　　不愧是敏锐的战区长，几乎是立刻就指出了问题的要害。

　　“没错。在我亲手了结一切时，我进入了她的回忆。如果你能把我救走，为什么在之后的十几年不救她？”

　　战冬阳垂下眼帘。
　　为什么呢？
　　她自己也无数次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客观来说，带走一个襁褓婴儿和一个成年女性的难度可不能一概而论。她是有办法能够带走权蘅，但这并不意味着，她能带走权亦归。
　　再说，作为方舟计划的首席科学家顾问，权亦归对方舟计划投入了毕生心血，怎么可能甘心被带走。一旦将她带走，未来权亦归又想办法回到方舟计划，那她和她手下暴露的风险就太高了。
　　再怎么样冒险救出权蘅都已经是下策了，更不必说救出权亦归了。

　　可是，在这些客观事实的背后，有没有她自己的私心呢？
　　明明知道，权亦归只是里昂手里的棋子。明明知道如果她成为了被放弃的棋子，会面临什么样的结局。自己心里真的没有一点动容吗？

　　她见过权亦归做实验的样子。
　　沉稳、平静、冷血。

　　她也见过权亦归最初的样子。
　　纯粹、开朗、天真。

　　她们是一步步走远的。
　　在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上，她们已经远到看不见彼此的身影了。

　　也不是没有试图干预过，可是她没有办法改变权亦归的理想。
　　或许不能过多苛责，是她纵容着权亦归走向这条不归路的。这是权亦归自己的选择，她应该为此付出代价。

　　“你和她真不愧是挚友。”
　　权蘅的话让她惊醒，错愕地抬头看向权蘅，相似的面容让战冬阳一瞬恍惚。

　　“当初玄武星交换项目是你一手促成的吧？你早就知道我是她女儿，你想赌一把，看看权亦归的基因是不是还有价值。你赌对了，我真的进化了。”
　　“你诱导我一步步感染、进化，最终进入里昂的视野。在实验室，是你故意让莉娜给我打药，让我听到那些对话，然后自发去调查。你想借我的手，除掉里昂，最后暴露方舟计划。”
　　“可是，高层谁也没有料到，黑眼星会在毕业典礼那天发动攻击。你能猜到吗？权亦归之所以发动攻击，是因为我这个半进化者出现，成为她完美计划中的唯一变数。等我彻底进化后，精神坐标中将再也找不到我。幸而她比我们都晚了一步。”

　　权蘅注视着战冬阳的眼睛，从她倒影出的目光中看到自己的容貌。

　　高层政府明明有那么多机会能够暴露方舟计划，但涉及到的利益面实在太广。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谁敢为此赌上自己的未来。
　　尽管这些年来，战冬阳奔走于各个派系之间，企图削弱方舟计划，但收效甚微。

　　甚至，当初冒着暴露莉娜的风险救出权蘅，也只是她人生中下过的最大的赌注而已。
　　她从一开始就想用权蘅阻止权亦归。

　　站在权蘅的角度，自己不过是被她玩弄于股掌中的棋子。
　　棋子的命运在被认定成棋子时，就已经注定。

　　战冬阳听她说完，挺阔的肩膀微微塌下去了一些。
　　权蘅很聪明，她继承了权亦归最顶尖的基因，更比权亦归更懂得人心。

　　连莉娜是她安插在方舟计划的眼线，权蘅竟然都能分析出来。
　　在故人之子面前，她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

　　“如果当初亦归没有研发出以太血清就好了。”
　　这个在各种场合都能够自如演讲的女人，最终只苍白地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她们怀着对未来的憧憬离开帝国军校，一个从此去往边塞，一个留在首都研究所。
　　欲望和背离不是突然出现的，时间可以抚平伤痕，同样也能冲散曾经紧靠的心。

　　权蘅盯着她微红的眼眶，稍稍平复了心情。
　　“不会有如果了。你告诉我，林灿现在被带去了哪个研究所？”

　　战冬阳抬起眼，隔着一层薄雾看向权蘅。
　　“是里昂的人将林灿带走的，他们的保密措施做得很严格，我——！”

　　话音到这里，徒然顿住。
　　战冬阳突然意识到，自从权蘅返回母星之后，就再也没有收到过来自莉娜的信息。

　　权蘅同样意识到了这点。
　　她伸手，压下战冬阳未出口的话语。

　　“我有一个计划，需要你配合我。方舟计划不停止，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必须要一句毁灭方舟计划，让它绝无再生可能。首当其冲，我要暗杀里昂。我需要一些炸药，在同一时间炸毁方舟计划的几个分布。弹药的布控需要你来执行，我做不到。”
　　她说的坦然。
　　“做完这些，我们必须要曝光方舟计划进行的所有不道德实验。公众有必要知道这些。最后，我需要行星级别的导弹，去炸毁第三星际跳跃点。”

　　战冬阳倏尔抬头，目光中蓄满了震惊。

　　权蘅没有理会她，继续说，“目前人类已知能够前往十字星系的跳跃点只有第三跳跃点，如果第三星际跳跃点塌陷，人类将于黑眼星以及上面的变异体彻底失联。我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只有这样，才能够让方舟计划彻底死亡。”
　　“否则，从此往后，无非是人类在变异体身上进行实验，或者是对同胞实验，将他们改造成变异体。我不想延续这没有尽头的杀戮。”
　　“所以，我需要你协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