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的阴谋》黄金雁

35、“滚开，恶心的东西”

　　现在每家每户都配备了家政机器人，繁杂的家务被机器完全承包。
　　但骆晋怡家中，还保留着父母做饭的习惯。

　　在饭桌上，几个小朋友一直缠着她们问东问西。
　　一会问机甲的精神连接难不难，一会又说模拟训练是不是很刺激。

　　权蘅惊奇地发现，骆晋雯了解很多机甲的相关知识。
　　原来骆母说的，雯雯的梦想是开机甲并不是空话，她是真的对战争机甲很感兴趣，就连最新型的军舰，骆晋雯都如数家珍。

　　在雯雯侃侃而谈时，骆母就在一边欣慰地听着。
　　“雯雯和晋怡小时候一模一样，那个时候，晋怡也经常和我们科普一些连我们大人都不知道的知识。她们两姐妹，从小就在这方面很有天赋。”说这话时，妇人脸上全是为她们自豪的表情。

　　听到妈妈的夸赞，雯雯有些脸红，不害意思地低头扒饭。
　　骆晋怡听完打岔，“妈妈，别说了。”
　　在一边安静照顾众人的骆父笑起来，“晋怡怎么还不好意思了。小蘅和笑笑是没见过她小时候得意的模样，哎哟，还让我们俩排排坐好，要给我们上机甲理论课。”

　　骆晋怡的脸瞬间变红了。
　　局促地又说一遍，“能不能别说了......”

　　夫妻俩见孩子真不好意思了，便不再揭女儿老底，自然而然地又换了个话题。
　　总之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郁丛笑左边坐着权蘅，右边是骆晋怡。
　　在欢声笑语中，她安静地听着，嘴角始终翘着压不下去的弧度。
　　这是一种，在家中从来没有过的氛围。

　　“叔叔，你做的鱼这个好好吃啊。”权蘅腮帮子鼓鼓的，说完给郁丛笑也夹了一筷子，“你快尝尝，超级好吃。”
　　郁丛笑看着碗中的白色鱼肉，刚准备夹起，通讯突然开始小幅度震动。

　　动作一顿，郁丛笑放下筷子，打开通讯。
　　郁则行：【姐姐，你今晚不回来吗？父亲在家里等你。】
　　郁则行：【我刚才联系过军校，你不在。你现在在哪？我叫人去接你。】

　　嘴角勾起的笑脸僵硬一瞬，破天荒的，郁丛笑忽视了信息，关掉通讯。
　　骆晋怡注意到她的动作，凑过来轻声问，“怎么了吗？”
　　郁丛笑扯起嘴角，“没事。”

　　然而等她说完这句话，权蘅也凑了过来。
　　“诶，你弟怎么把信息发到我这来了？他问我你在哪，我怎么回他？”

　　这下郁丛笑也不能再装作无事发生了。
　　今晚她要是不回家，郁高毅恐怕是要大发雷霆。

　　没有办法，她只好说明情况，起身告辞。
　　郁则行的人动作很快，不超过半小时，接她的人就已经到了。

　　高级飞船停在空地上，骆晋怡的弟弟妹妹因为好奇都跑过去围观。
　　“谢谢叔叔阿姨的款待，打扰你们了。”

　　骆母上上下下打量她，捏捏她的肩，又拍拍她的背。眼里带着对别人家孩子微妙的欣赏，还有真挚的热情，“好孩子，说什么打扰不打扰的，下次有空还要来啊。”
　　郁丛笑点点头。

　　权蘅站在门口，“叔叔做的鱼你还是没尝到诶。”
　　骆父：“下次来叔叔还做。”

　　郁丛笑警告似地瞪了权蘅一眼，随后又十分礼貌地向叔叔道谢。
　　最后，在郁家人的催促下，她终于坐上了前往首都星的飞船。

　　喧闹的嬉笑随着舱门的关闭被完全隔绝在外。
　　郁丛笑透过窗户，扫过外面的场景。

　　权蘅正在附耳对骆晋怡说些什么，晋怡脸上出现了窘迫的红晕。骆晋雯还没有她姐姐腿高，拉着骆晋怡的衣摆，正仰头看向权蘅。一旁，骆晋怡的父母还在看缓慢升空的飞船。两个小弟弟一人拿着一架机甲模型，正在嬉戏打闹。
　　湖岸边，暖灯变成了光点，最终消失在浓厚的云层中。

　　郁丛笑从窗外收回眼，脸上放松的表情也随之消失。
　　私人飞船中的设施高档而齐全，却怎么都不让她觉得舒适自在。

　　三小时后，她回到了首都星的大庄园。

　　管家领她进去，眼神中带着浓重的复杂情绪。
　　“先生他今天心情不太好，还请小姐说话时顺着点先生。”
　　郁丛笑轻飘飘地扫过中年男人的脸，没回话。

　　管家先生一梗，他在郁家做事十多年，看着少爷小姐长大。
　　郁小姐从来都是客客气气的，什么时候会有这样不好相处的神情。

　　大厅里，郁则行和宋雅韵正坐着说话。
　　见到来人，郁则行迎上来，他刚开口想说话，一声怒吼从传音筒中传出来，“给我滚上来！”

　　瞬间，整个家中似乎连呼吸声都停了片刻。
　　众人的眼神都落在刚进门风尘仆仆的郁丛笑身上，有担忧的、幸灾乐祸的。
　　郁丛笑没去看郁则行，在众人精彩纷呈的表情中，去了楼上。

　　在书房门口站定，郁丛笑厌烦地敲了敲门。
　　叫她回来，无非就是因为结业考试的成绩。

　　结业考试的最终成绩，郁丛笑比权蘅高两分。
　　但是加权军校四年的平时成绩，最终总成绩，郁丛笑比权蘅低了0.9分。
　　所以，这一届唯一的首席荣誉毕业生，权蘅当之无愧。

　　收回思绪，郁丛笑看着眼前精致的房门，轻叹一声，随后推开。
　　就在她打开房门的瞬间，什么东西快速朝她砸来。

　　郁丛笑一闪身，装满水的茶壶没有砸到她身上。
　　名贵的茶壶砸在地上，瞬间变成了碎片。
　　然而郁丛笑躲开了砸来的水壶，却对里面的烫水没有防备。滚烫的开水溅到脚踝，刺痛让她忍不住皱起眉头。

　　“你还敢躲！”
　　郁丛笑随手关上书房门，“不躲等着被砸吗？”

　　郁高毅生生愣住。
　　他从没想过郁丛笑有一天竟然会顶嘴，本来就暴躁的心瞬间被点燃。

　　“你这个没用的畜生，现在还学会顶嘴了。我说过，让你在结业考试好好表现，你就是这么表现的？喜欢助人为乐，自己却是个万年老二，我看你根本没把我的话放在眼里。你要是真有奉献精神，就赶紧给我嫁人。”郁高毅停顿片刻，喝了口茶，“不是首席你这人生也废了，这几天你去和里昂先生的二儿子接触接触。”
　　“给我好好把握。”
　　“你对这个家也只有这点助力了。”郁高毅捏捏眉心。

　　郁丛笑站在书桌对面，安静听完他长篇大论的屁话。
　　本以为郁高毅叫她回来是因为成绩的事，没想到却是为了让她嫁人。一股巨大的荒诞感蔓延至全身。

　　“您让郁则行去吧。”
　　“什么？”
　　“我说，和里昂总统儿子的相亲，您让郁则行去吧。家里一贯的传统不都是这样，好东西先给郁则行，再轮到我。既然您看重联姻，怎么不让郁则行去？”
　　“你脑子有毛病啊？打架把脑子打坏了？你弟弟我自然也有安排，你这说的什么蠢话。”

　　“我真不明白，从小到大，你为什么这么恨我。因为我不是儿子？还是因为我是妈妈的女儿？我到底哪里做得让你不满意了？你大腹便便、冠冕堂皇，对着我作威作福，是我的乖巧忍让让你变得愈发嚣张？还是因为我身上有妈妈的影子，她处处压你一头，你就只能从我身上获得优越感？”
　　“我哪一点不如郁则行了！成绩、才干，我样样比他强。你呢？你对我说过一句好话吗？我失去了妈妈的爱，所以努力想得到你的认可。我拼命读书，在军校也做得很好。你除了会打压我，羞辱我，你还做过什么？哦，现在你想起我，要把我卖给里昂，做你政治斗争的筹码。”
　　“郁高毅，做人怎么能像你一样自私？怎么能像你一样无耻！”

　　因为她的话，郁高毅脸上血色全无，甚至就连脸上的肉都微微发颤。
　　他看着郁丛笑的脸，好像透过那张脸，看见了他最不愿意想起的亡妻。
　　原来郁丛笑已经长得那么像她了！原来郁丛笑已经变成了他的仇人、他的梦魇！

　　“你绝对是疯了，来人！我今天、我今天非要打死你！”

　　十多年的面具终于被撕开。
　　回望过去憋屈的人生，郁丛笑只觉得自己太过理想。
　　忍气吞声换不来豺狼的良知。
　　她的家富丽堂皇，却根本不会属于她。寄希望于别人，本来就是一种天真。

　　书房里的争吵声，很快就引来了仆人们的注意。
　　一时间，书房门外围满了人。

　　因为郁高毅的命令，房门被推开。
　　宋雅韵难以置信地看向郁丛笑，眼中却没有一丝担忧。

　　“拿我的精神鞭来，我今天非要打得你心服口服！”
　　“老爷，老爷使不得啊！”

　　郁丛笑深深闭也闭眼，再睁开时，她连最后一丝期待都没有了。
　　三两步走到书桌前，郁丛笑双手掀翻了书桌。

　　百来斤重的书桌，被她掀翻，台面上的石头碎成了两半。
　　她弯下腰，居高临下看着郁高毅浑浊的双眼。

　　“打我？你怎么不想想这个屋子里有谁制得住我？”
　　身侧，家族护卫已经持械赶到，枪口纷纷对准郁丛笑。
　　“我是荣誉毕业生，你大可以叫你的手下开枪。不过我相信，这样的话，明天的热点新闻就会变成这里的闹剧。你一直贬低的权蘅也不会放过你。如果你想一辈子活在逃杀的阴影里，现在就动手吧。”

　　父女俩僵持的这几秒，好像有几个世纪那样长。
　　最后，郁高毅先松了口，“让她走。”

　　刷刷刷几声，护卫们收了枪。
　　郁丛笑转身走到门口，突然发难，夺过身边护卫手中的机枪。
　　刚放下枪的其他人，再次架枪对准她。

　　郁丛笑却从容地转过身，她拿枪的姿势标准而帅气，和普通的家族护卫完全不一样。
　　那瞬间，郁高毅恍惚一瞬，仿佛又看见了那个英姿飒爽的女子。

　　“你总说我不如人，可你连第二的位置都没坐上过。那一年，妈妈是首席荣誉毕业生，看到她荣誉加身，你忌恨得要疯了吧？她本可以辉煌一生，如果不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诱骗了她，她怎么可能早亡！”
　　“郁高毅，我恨死你了，你这个卑鄙的懦夫。”

　　面对枪口，她的声音依旧沉稳冷静。没有歇斯底里的吼叫，却带着更浓厚的憎恨。
　　说完最后几句，郁丛笑转身，在众人难以置信地目光中，从书房离开。

　　她盯着走廊上挡在中间的郁则行，脚步不停，用力一撞。
　　“滚开，恶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