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的阴谋》黄金雁

36、“枭”

　　轻缓而温柔的歌声在黑夜中响起。
　　清泉一般的声音，就是像泉水落在水晶上，空灵又清脆。

　　黑夜漫长而寂静，却因为这般动听的歌声，变得不再可怕。
　　窗外有三两点光亮，昆虫振翅，夜莺无声飞掠而过。

　　郁丛笑困了。
　　在富丽华贵的房间内，感受着松软的被褥还有母亲身上的淡香。

　　“笑笑，晚安。”
　　温热的晚安吻印在郁丛笑额头。
　　小小的人缩在床上，她朝妈妈甜甜笑起来，“妈妈晚安。”

　　她们一直住在大兰星的庄园里。
　　无边无际的辽阔草地，一切都是那么安详。

　　她的母亲强大但又温柔。
　　总是牵着她的手，漫步在大兰星辽阔的原野上。

　　庄园里有专门存放各种交通用具的地方，各种悬浮车和星舰，甚至还有机甲。
　　母亲总带着她在其中一台机甲前停留。

　　女人将郁丛笑抱起。
　　仓库里存放着一台暗黑色的机甲，磨砂的金属质感让这台机甲看起来格外凶狠冷酷。

　　面对庞然大物，郁丛笑根本没有害怕的情绪，嘴里咿咿呀呀地伸手去摸机甲。
　　见到女儿的反应，汤瑾忍不住笑了出来。
　　爽朗的笑声回荡在仓库之中，她拍拍郁丛笑的头，“不愧是我女儿。”

　　说完，她抱着郁丛笑一步步靠近黑色的机甲。
　　郁丛笑肉乎乎的手终于摸上了机甲冰冷而光滑的外壳。
　　小女孩眼中的神采快要溢出来了，“妈妈，好帅。”

　　从机甲身上收回眼，郁丛笑转头看向汤瑾。
　　却发现她脸上早就没有了刚才的温柔和眷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怀念、悲怆的复杂神色。郁丛笑还太小了，不明白妈妈表情背后，代表着怎样的故事。

　　“笑笑，这台机甲的名字是‘枭’，是妈妈的机甲。”
　　汤瑾仰头看向枭，单手抱着郁丛笑，剩下那只手，也不由自主摸上了机甲的心脏。

　　这是属于她的荣耀。
　　是以首席荣誉毕业生毕业后，获得的战利品。
　　对汤瑾来说，枭不仅仅只是一台机甲，其中承载了太多太多她的回忆与怀念。更重要的是，枭本该是她人生的新起点。
　　可她却......

　　轻叹一声，汤瑾已经有些后悔自己的决定了。
　　如果她没有选择这条路，或许现在也会活跃在政治舞台，或者在前线挥洒热血吧。
　　就像战冬阳和权亦归那样。
　　好羡慕。

　　因为抬头的时间过长，汤瑾的脖子有些僵硬。
　　下一瞬，脸颊贴上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是女儿的小手。
　　侧头看着和自己相像的笑笑，汤瑾又翘起嘴角，贴到女儿奶香的身上。

　　不。
　　她不后悔结婚生子。
　　只是当初还是应该坚持自己的想法，应该选择体外生育。
　　分娩时造成的伤口，让她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能进行星际飞行。
　　现在笑笑五岁了，她终于被允许在此驾驶星际飞船。

　　可是这又能改变什么？
　　七年的时间，早就让她忘记了翅膀的使用方法。

　　刻意控制视线，将枭从视野中一点点挤出去。
　　汤瑾抱着郁丛笑转过身，“笑笑以后想干嘛呀？我们现在去游泳好不好？”

　　郁丛笑趴在妈妈肩头，小手指向枭。
　　“机甲、机甲。”
　　“妈妈，我要，枭。”

　　“枭在哪里？”
　　回忆中稚嫩的声音瞬间变得无比成熟，大兰星安详美好的画面极速向后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庄园内繁复却冰凉的景色。
　　郁丛笑冷脸拿枪，几乎是厉声逼问管家。

　　“小姐，我我我我不知道。”
　　“枭在哪里？别让我问第三遍。”
　　郁丛笑已经十分不耐烦了，她粗暴地将枪口塞进眼前人的嘴里。

　　冰冷的枪口直抵喉管，管家开始干呕。
　　可是死亡的威胁让他更加恐惧，满是皱纹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指了一个方向。
　　“拉、那里。”

　　郁丛笑拔出枪，没有浪费时间，径直离开，直奔存放机甲的地方。
　　庄园内的安保措施做得很好，只是没有郁高毅的指令，谁都不敢对小姐轻举妄动。
　　当然，为了小命，也没有谁会主动去招惹一个暴走的军校学生。

　　郁丛笑十分顺利地打开仓库。
　　砸碎了存放枭的玻璃展柜。

　　打开机甲背板，郁丛笑坐进驾驶舱。
　　此时，闻讯而来的郁家众人皆是脸色一变。

　　郁家的禁忌话题除了汤瑾，另一个就是这台机甲了。
　　正如她的名字，枭是一台桀骜不驯的机甲。

　　这么多年，除了第一任驾驶员汤瑾，其余所有人，枭都不接受。
　　没有人能和她建立精神连接。
　　郁高毅无数次想征服这台机甲，却始终以失败告终。这台机甲象征着他平平无奇的天资，仿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在汤瑾面前，他究竟是一个多么平凡普通的人。

　　可是此刻，郁丛笑启动机甲，十分顺利地建立了精神连接。
　　随后，在她精细的操作下，枭行云流水地动了起来。

　　高级机甲比普通机甲更加具有驾驶难度，精神连接对于驾驶员的考验也更为苛刻，一不小心就会造成反噬。
　　枭是郁丛笑驾驶的第一台高级机甲，但她们之间的精神连接却没有让她感受到一丝不适。

　　于是，就在众人的注视下，这台沉睡了二十多年的机甲，终于等来了她的继任者。
　　在这一刻，郁丛笑终于感受到了一丝快慰。

　　至此，在郁家，她终于没有任何可以留恋的东西。
　　她不再幻想会有任何财富、权力被施舍给她，同时，她也必须拿回属于妈妈的、自己的东西。

　　郁高毅站在机甲前，神情刻毒，“你今天敢把机甲开出去，就永远别再回来。郁家不承认有你这么个人！”
　　郁丛笑坐在机甲驾驶舱里，冷哼一声。冥冥中，似乎也在枭身上感受到了同样的不屑。

　　不再过多言语，郁丛笑操控机甲，垂直升空。
　　荡开的一圈气浪震得人心头发慌。

　　冷硬的黑武士再次亮起光芒。
　　终于不再是展柜里蒙尘的宝藏，从始至终，她都是战士。

　　驾驶着机甲，郁丛笑离开首都星。
　　高级机甲的驾驶难度非常高，与之对应的优势，是普通机甲根本无法相提并论的优越性能。

　　郁丛笑第一次驾驶高级甲级，就是枭这种天花板级别的机甲，因此，机甲给她的舒适感几乎是质的飞跃。
　　从前驾驶普通机甲时，就算精神连接已经很紧密，但还是会有一丝迟缓和笨重的感觉。

　　可是枭不一样，她们的每一丝神经都被融合在一起。
　　郁丛笑听过类似人与机甲意念合一的说法，直到此刻，她才终于明白，意念合一是完全可以实现的。

　　驾驶着枭一路返回蓝群星，郁丛笑没有再去打扰骆晋怡，而是回到了军校。
　　在获得降落许可后，她驾驶着枭进入了停放机甲的地方。

　　地面调度员或许是看到了枭的机甲等级，于是十分巧合地将枭调度到一级停机坪的三号降落位。
　　而二号降落位上，恰好停放着属于权蘅的机甲——启明星。

　　机甲稳稳落地，郁丛笑出来后，忍不住摸了摸枭的外壳，就像小时候那样。
　　经过了长时间飞行，枭的外壳还有些余温，摸上去很是温暖。

　　郁丛笑后退几步，将视线拉大。
　　启明星和枭，一白一黑，高大威武却又十分安静地停在仓库里。

　　两台机甲在外形上有些许相似，只是完全不同的颜色让她们呈现出完全不同的风格。
　　启明星明亮璀璨，而枭沉静威慑。

　　星星点点的光亮从郁丛笑眼底浮现，她长久地注视着两台机甲。
　　纵使今夜她做了一件再也无法回头的事，纵使舍弃了郁家所代表的一切，可她却只觉得快慰。

　　或许她早该这么做。
　　可是，如果不是权蘅和骆晋怡，或许她永远不会有今夜这样的勇气。

　　如果没有她们，她的世界又会是怎么样？
　　郁丛笑不愿意再想。
　　她只是、只是欢喜地看着两台机甲。

　　枭是她的新起点，是她孤注一掷后，最尖锐的武器。
　　于是和枭，和权蘅，还有晋怡，在未来又会是怎样的人生？

　　*

　　启明星的交接仪式十分隆重。仪式将和毕业典礼一同举行，届时，杰出校友、政府高官等各界社会名流都会来见证。
　　这无疑是属于权蘅的最重要的时刻，在万众瞩目下，她会成为启明星唯一的驾驶员。

　　但是权蘅显然不在乎这些，她只想马上驾驶启明星出去遛弯。
　　从骆晋怡家回学校之后，权蘅就迫不及待地直奔启明星。

　　在仓库里的降落位上，除了启明星，引人瞩目的还有另一台机甲。
　　“这是谁的机甲？”权蘅喃喃自问。
　　骆晋怡跟在她身后，“哇噻，启明星和这台机甲一黑一白，看上去还蛮和谐的。”

　　闻言，权蘅又将目光落在黑色机甲上。
　　虽然不相承认，但是两台机甲确实很和谐。

　　“为什么还要等到毕业典礼，我现在就想试试。”权蘅不再管别的机甲，满心满眼看向启明星。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啦，再说毕业典礼也就是后天了，两天也忍不住呀？”

　　权蘅拉住启明星冰冷的大手，留恋地贴在她身上。
　　“对了，郁丛笑不是说她也会过来吗，怎么还没见着她人？”

　　她们俩刚回学校，得知郁丛笑早就回来之后，三人便约定在这里见面。
　　“哎？”骆晋怡检查通讯，“笑笑五分钟前给我发信息，说她已经到了呀。”

　　“我在这里。”
　　郁丛笑独特的声音响起，两人都蒙了一瞬。

　　接着，她们身后的黑色机甲缓缓举起手，莫名有点萌地朝两人弯了弯手掌。

　　瞬间，两人瞪大眼睛。
　　郁丛笑怎么会在这台高级机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