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的阴谋》黄金雁

34、“和我们回家！”

　　心理疏导室内点着淡淡的香薰，十分舒缓地味道让整个空间都变得舒适而温暖。
　　鼠尾草绿的墙面，很容易让人联想起蓝群星上被养护得优渥的大片草坪。

　　一位女老师坐在权蘅对面，她带着丝框眼镜，神情温和。
　　“如果你还能回想起梦中的任何画面，请向我描述你看到的东西。”

　　房间内，响起低低的说话声。
　　权蘅疲累地靠在座椅中，将梦中的画面有所保留地说给对方听。

　　她认为自己根本不需要接受心理疏导，那些诡异的画面或许根本不是梦。
　　谁会无时无刻做梦啊。

　　但是她的生理表现已经达到了强制进行心理疏导的标准。
　　对于学生的心理健康，帝国军校有一套严格的考核标准，一旦出现了心理障碍，必须马上接受疏导。
　　这也是为什么，权蘅会出现在心理疏导室的原因。

　　听完权蘅的讲述，心理疏导师的表情依旧那么包容。
　　她顶着这样的表情告诉权蘅她为什么会做噩梦，然后说，“下次再从噩梦中惊醒，不要立即回想梦中的情景。可以放点舒缓的音乐，快速让自己从梦中的惊惧中脱离出来。”

　　权蘅耐心听着，全程表现得非常配合。
　　“下次再遇到同样的情况，我会按您说的做。谢谢。”

　　心理疏导老师很满意她的配合。
　　机器已经将她们的对话完整地记下，正同步展现在谢铮面前。
　　当然，权蘅对此一无所知。

　　心理疏导老师面带微笑：“那我们今天就先聊到这里，下周三同一时间，我在这里等你。”
　　权蘅屁股都坐僵了，一想到下周三还要来，简直就是浪费时间。但是不配合可能还会延长心理疏导时间，因此，她只能说，“好的。”
　　从心理疏导室出来，权蘅松了口气。

　　结业考试之后，因为权蘅的异常，所以学校开始对所有的模拟设备进行检修。
　　即将毕业的学生在参加完最后一场考试之后，终于得到彻底的放松。

　　今天大四学生已经休假了，如果不是因为心理疏导，权蘅早就可以休息了。
　　回到寝室收拾完行李，走出学校的那一刻，权蘅心中突然觉得空落落的。

　　她应该回家吗？
　　可是家里再也没有等待她，或是她需要等待的人了。
　　郁丛笑和骆晋怡都已经回家了，只有权蘅一个人不知哪里是归处。

　　轻轻叹口气，权蘅还是坐上了城际光轨。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转道去了墓园。

　　林灿的墓碑在首都星的士兵陵园里，权蘅现在没有条件过去。
　　回想着林灿的声音，权蘅垂下头。

　　从得知林灿的死亡信息，到追悼会，权蘅一直没有见过林灿的尸体。
　　军部对遗属的说法是，士兵们被感染了病毒，所以尸身没能带回首都星。

　　可是人都没了。
　　还是不是军部想怎么说怎么说，遗属又能从哪里考证。

　　路过墓园的长椅，上一次陆承岳和她交谈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转瞬间，陆承岳也消失不见了。

　　将花束放在墓碑前。
　　权蘅将手插在口袋里，她看着两位老人的照片，心中似有千言万语，却始终说不出一句话。

　　“我始终觉得林灿还在。”
　　“他没有死。”

　　忽然之间，一阵狂风刮过，扫过权蘅的脸颊，瞬间吹乱了她的发丝。
　　就像被无形的力量打了一巴掌，权蘅咬住下唇。

　　这是来自亡灵的警告吗？
　　警告她不要继续耿耿于怀。

　　不知道在墓碑前站立了多久。
　　权蘅眼中温热的眼泪被冷风吹干了，她始终没有落下泪来。
　　眼眶干涩而胀痛。

　　“我是首席荣誉毕业生了。如果你们和林灿能来我的毕业典礼就好了。”
　　可是未来漫长的岁月，她注定要一个人走过。
　　权蘅不再言语，擦了擦墓碑上积蓄的灰尘，便转身离开。

　　从墓园出来，不远处站着两个身影。
　　权蘅前进的脚步倏尔顿住。

　　天光乍破，阳光从浓厚的云层中射出。
　　映在地上，形成一道明显的分割线。

　　骆晋怡朝她挥挥手，“小蘅，我们来接你啦！”
　　刚才没涌出的泪差点就翻涌上来，权蘅加快脚步，朝两人跑去。

　　“你们怎么来了？”
　　“笑笑决定今晚和我回家，我们俩过来问问你要不要来。”

　　权蘅扫一眼郁丛笑。
　　她家在首都星，一来一回确实很不方便。

　　对上权蘅的视线，郁丛笑问，“到底要不要来？”
　　“我来。”权蘅立马回答。

　　骆晋怡的父母都在中央政府工作，帝国公职人员的福利待遇非常之好，养育四个孩子对于这个家庭来说也完全没有负担。
　　三人坐上空中运输飞船，来到蓝群星另一边。

　　骆晋怡家在一片人工湖周围。
　　与市中心高层林立的感觉不同，这里开阔而悠远。但又不像郁丛笑的庄园，一眼看过去只有一家。人工湖边坐落着许多大大小小的别墅。

　　空气中带着一定的湿度，权蘅做了几个深呼吸，只觉得身心舒畅。
　　怪不得骆晋怡总说想回家，要是她住在这样的地方，大概也会天天想家。

　　“我的弟弟妹妹都很闹腾，”骆晋怡领着两人往家里走，“其实我妈妈也很自来熟，一会打过招呼，直接去我房间就好。”
　　权蘅和郁丛笑都没有和小朋友相处过的经历，闻言两个人都有些紧张。

　　走进小花园，骆晋怡按响了门铃。
　　她笑着朝两人解释，“我妹妹必须给我开门，我们在外面等等吧。”

　　门铃响完，屋里传来叽叽喳喳的打闹声。
　　随后大门被猛地打开，一个小炮弹撞出来，扑倒骆晋怡身上，“姐姐！”

　　骆晋怡将妹妹抱起来，又摸摸两个弟弟的头。
　　“这是权蘅姐姐，和笑笑姐姐。”
　　三个小朋友将目光落到权蘅和郁丛笑身上，乖乖打了招呼。

　　这时，从屋里走出个中年女人，“晋雯，从姐姐身上下来！”她看向骆晋怡身后的两人，又换上笑脸，“是小蘅和笑笑吧，可算见到你们了，晋怡总是和我说起你们。哎哟，真是两个优秀的好姑娘。”
　　许佩的热情让两人都有些招架不住，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先进了屋。

　　因为家里孩子多，一楼有专门的娱乐区。
　　权蘅和郁丛笑也不好意思直接往骆晋怡房间里钻，不然显得太没礼貌。

　　两个人坐在迷你滑梯边上，骆晋怡的小弟弟走过来问，“姐姐你们都开过机甲吗？”
　　权蘅：“当然开过。”

　　男孩子叉腰又问，“那是你们厉害还是我姐姐厉害。”
　　权蘅看看郁丛笑，又看看小男孩，刚想说话。
　　“我们厉害。”郁丛笑一本正经地回答。

　　小男孩一脸如遭雷击，“你骗人啊！我姐姐明明最厉害。”
　　此时，另一个男孩走过来，“干嘛啦干嘛啦，你们怎么欺负我弟弟？”

　　权蘅被两个小豆丁逗笑了，学着他讲话：“干嘛啦，你怎么污蔑我们？”
　　年长些的小男孩鼓起嘴，双手环抱在胸前，背对着她们，“哼！”

　　权蘅笑出声来，身边，郁丛笑也牵起嘴角。
　　这时，骆晋怡端着果盘走过来，身后还跟着妹妹。

　　“在玩什么？”
　　见到亲姐来了，权蘅和郁丛笑得逞的笑脸收了收。
　　弟弟趁机扑倒骆晋怡身上，奶声奶气问，“姐姐，你是不是最厉害的？”

　　骆晋怡一愣，很快就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她拍拍弟弟的脑袋。
　　“这两个姐姐一个是军校第一，一个是第二，你觉得呢？”

　　闹腾一阵，两个小孩很快就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欢欢喜喜闹做一团去玩别的了。

　　骆晋怡在软垫上坐下，骆晋雯跟着钻到她怀里坐好。
　　权蘅捏捏雯雯软乎乎的脸蛋，“你妹妹好粘你哦。”

　　骆晋怡把下巴搁在妹妹头上，“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面，太久没回家，她就会这么粘我。”
　　军校的假期和普通学校不同，假期管理得严格，而且少之又少。好不容易到了寒暑假，还有可能被调派到其他地方，帮着做一些简单任务。总之，一年回家的机会确实屈指可数。

　　晋雯也不是怕生的孩子，面对两位从来没见过的姐姐，并不怯场。
　　她手舞足蹈，“我最喜欢姐姐。”

　　权蘅又捏捏她的小手，“你多大了？”
　　“我三岁了。”
　　权蘅点点头，骆晋雯和骆晋怡小时候的照片简直一模一样。

　　这时，许佩也走过来。
　　听到她们的对话，笑说，“雯雯从小最粘她姐姐，而且还很崇拜晋怡。”

　　“我以后也要开机甲，要和姐姐一样。”
　　童言无忌，骆晋怡的笑却僵硬几分。

　　“那这三个姐姐都是你的榜样哦，”许佩笑着坐下来，“雯雯以后也会和姐姐们一样优秀。”
　　骆晋怡捂住雯雯的耳朵，“雯雯还小，想做什么要长大了才知道。”

　　许佩轻哂，晃着雯雯的手，“雯雯就想开机甲对不对呀？”
　　雯雯笑眯眯地，“对！”

　　权蘅和郁丛笑默默观察骆晋怡的表情。
　　许佩还在继续说，“你看姐姐多厉害，是荣誉毕业生哦，以后效忠帝国军部，可以保护很多人。”

　　骆晋怡的嘴角平了下去，“很辛苦的妈妈。”
　　这其中的血和泪，除了自己大概没人理解。晋怡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妈妈如此热衷于培养战士。论荣誉，普通士兵这一辈子很少会有立功机会。论晋升，除非实力、背景雄厚，这一生的上限也就在那里了。
　　像她这样的家庭，像她和妹妹弟弟这样天资平平的人，加入军部，从此以后就是如履薄冰的一生。

　　“可是辛苦是有回报的呀，毕业典礼那天，我和雯雯都会去见证你的荣誉时刻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