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的阴谋》黄金雁

33、“梦？”

　　结业考核以三人的星际跃迁圆满结束。
　　光屏上的画面一个个消失，谢铮长呼出一口气，摘下调度设备。

　　全系模拟舱中沉睡的学生开始逐渐苏醒。
　　谢铮站起来，撑着身体做了几下拉伸，随后准备当面祝贺那八位学生。

　　可就在这时，通讯里响起下属十分紧张的说话声。
　　“谢将军，有一位叫权蘅的学生还没有从全息模拟中醒来。”

　　谢铮先是一愣，随后快步朝着模拟室的方向走去。
　　边走边询问情况，“怎么回事？”

　　“全息模拟上的生命体征都正常，但是人就是没有醒过来。”
　　“什么都别动，我马上到！”

　　等到谢铮到达现场时，权蘅的教官、急救人员、机械师，各种身份，模拟室外围了许多人。
　　见到穿着制服的谢铮，大家全部恭敬地敬礼。
　　他目不斜视，径直走进屋内。

　　房间中五台全息模拟舱，只有中间那台还处于运行状态。
　　然而在五分钟前，权蘅就应该从模拟舱中醒来。

　　权蘅所有的生命体征都在光屏上显示。
　　她的心跳很快，甚至达到了每分钟160，呼吸急促，肾上腺素水平也在飙升。
　　外置光屏上，显示着她活跃的脑电波，这说明此刻权蘅十分集中且紧张。

　　她的意识并没有停留在虚拟世界，可是却也没有回到现实世界来。
　　无论是谢铮，还是见多识广的维修师，都没有见过这种情况。

　　他们能做的事情有限，如果贸然关闭模拟舱，将权蘅强制唤醒，很有可能会适得其反，甚至对权蘅的大脑产生永久性的伤害。
　　模拟室外传来低低的交谈声，谢铮皱起眉，“叫无关人员都离开。”
　　见到上司超差的脸色，下属诚惶诚恐地去模拟室外维持秩序。

　　“模拟结束的时候你们俩和权蘅在一起？”
　　看向模拟室内另外两个学生，谢铮的声音中不自觉带上些威压。

　　郁丛笑站在骆晋怡身前，条理清晰地将模拟结束前的所有事情都讲述出来。
　　“进行星际跃迁之前，我和骆晋怡回到了驾驶舱，这个时候权蘅还在医疗舱内接受治疗。但是后来，直到回到现实世界之前，我们都没有在模拟中见到权蘅。结业考试有全程影像，您有权限调取。”

　　在调度室里，谢铮一直没有关掉权蘅的画面。和郁丛笑说的情况基本一致，直到模拟结束，权蘅都一直待在医疗舱里。
　　他想从亲历者口中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可是她们并没有不同寻常的操作。
　　权蘅为什么还没有醒过来？

　　*

　　这里是......？
　　迷迷糊糊睁开眼，权蘅支着身体站起来。

　　四周十分昏暗，只有一盏内嵌照明灯在忽明忽灭。
　　借着灯光，权蘅能隐约看清楚里面的场景。

　　工作台、设计图、散乱的零件，还有随意放置的枪械。
　　这里俨然是个武器组装室。

　　她不是在雨林中吗？
　　谁给她搬到研究所里来了？

　　从地上爬起来，权蘅才惊觉，她身上的伤口全都消失不见了。
　　一股凉意顺着脚底，悄悄攀上背脊。

　　她走到工作台边，在空旷而安静的房间里，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取下墙上的设计图纸，画纸上积攒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权蘅用手擦了擦，可是灰尘混着空气中的潮气，瞬间模糊了画上的笔记。

　　她不敢再继续擦拭，就着昏暗的光线，艰难辨认图上的武器。
　　这是什么新式武器？她从来没见过。

　　诡异的氛围原来越浓厚，权蘅意识到，这里不是雨林研究所。
　　她在哪？这是哪？

　　下意识将手摸上腰后，权蘅想要拔枪防卫，却发现，虽然她依旧穿着作战服，可身上的武器全都消失不见。
　　失去防身武器，让她最后一丝安全感都消失不见。

　　惊惧之感慢慢占据了上风。
　　死寂中，权蘅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那样急切迅速的心跳中，明显带着紧张与慌乱。

　　“权蘅！”
　　一个声音猛地在耳边响起，权蘅差点没被吓得叫出声。
　　她捂着耳朵往身后看去，却什么都没有。
　　一瞬间，巨大的惊恐彻底笼罩住权蘅。

　　“快走，快离开！”
　　模糊的声音还再继续。

　　“林灿？”
　　权蘅终于从模糊的声音中辨认出了什么，她的大脑在此刻极速运转，身体的每一项机能都因为这个声音被调度出来。
　　“哥？林灿！你在哪里！”
　　她茫然地朝着四周叫喊，声音中的哽咽以及眼中不知何时涌出的泪水连自己都没有察觉。

　　“快走！不要被抓到，快离开！”
　　跟林灿声音同时响起的，还有地面传来的震动。

　　第六感让权蘅不由自主动了起来，她飞快地冲出屋子。
　　震感来自走廊尽头，随后她看见五六头冲出来的怪物。目测每一个都有两米高，四脚找地冲她奔跑，尖锐地獠牙让他们看起来血腥恐怖。

　　天呐天呐天呐！
　　权蘅原地踮了几下，随后不由分说开始拔腿狂奔。

　　什么玩意！
　　转瞬间，恐惧、诡异、疑惑，什么都忘了。
　　听着身后的吼叫和踩踏的脚步，权蘅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快跑快跑快跑。

　　在建筑物中来回逃窜，权蘅丝毫不敢松懈。
　　命悬一线时，身体爆发出极限力量。

　　冲出建筑，外面并没有阳关普照，昏暗潮湿的环境分明就是困扰她很久的梦境。
　　在各种异形建筑物之间狂奔，权蘅躲避着随时窜出来追她的怪物。

　　不能被抓住，林灿的声音时刻在耳边响起。
　　穿过建筑群，视野突然开阔，眼前是无边无际的黑色隔壁。

　　脚下的地面变成了松软的黑沙地，这让权蘅更加不好发力了。
　　眼见着身后怪物离她越来越近，权蘅真被逼疯了。

　　她转回身，脑子一懵，因为几米开外就是断崖。
　　耳边响起嗡鸣，她是不能被抓不是要去死啊！

　　可惜奔跑的速度太快，惯性让她跳下崖壁。
　　失重训练是每个军校学生的必修课，但是没有一堂课能做到这么真实，让权蘅这么恐惧。

　　“啊啊啊！”
　　她尖叫着自由落体，短暂的几秒时间中，脑中闪过走马灯似的画面。
　　第一次开口叫奶奶，林灿第一次骂她，郁丛笑和骆晋怡的笑脸，还有一闪而过的，布莱恩感染的伤口。

　　她的脑中在不停地头脑风暴。
　　模拟舱的外置光屏已经没有办法显示这么高频的脑电波了。

　　守在谢铮身边，静候指示的工程师吓坏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景啊。
　　紧接着，模拟舱内部响起激烈的水声和碰撞声。

　　骆晋怡立即走到模拟舱边，焦急地拍打外壁，“权蘅？权蘅？”
　　同时，郁丛笑厉声说：“马上打开模拟舱！”

　　工程师被女生的气场震慑到了，但他还是首先看向谢铮。
　　谢铮点头之后，模拟舱被强制打开。

　　甚至于连氧合缓冲液都没有被完全排空，舱门就已经被打开了。
　　权蘅猛地从淡黄色的液体中醒来，她迅速坐起身。随着她的动作，一大股氧合缓冲液涌出，浸湿了骆晋怡和郁丛笑的衣角。

　　清醒过来的第一时间，权蘅不由分说抱住眼前的两人。
　　一手一个，郁丛笑和骆晋怡被遏住脖颈，靠在权蘅肩上一动不能动。

　　模拟室内陷入异常诡异的氛围。
　　因为权蘅的举动，众人被吓得大气不敢出，生怕她是受了什么大刺激。
　　一时间，只有权蘅心有余悸不停喘息。

　　在谢铮的指示下，屋内的人都在无声中悄然离开。
　　就连谢铮本人，都非常识趣地从房间离开。

　　他捏着眉心，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在权蘅的意识失去联系的那十几分钟里，时间变得漫长又煎熬。
　　模拟舱内发生的事情尚未可知，但此刻，谢铮认为有必要给权蘅一些缓冲时间。

　　屋外一众手下都在等候他的指示。
　　谢铮缓了缓，再开口时，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去安排心里疏导，机械师先待命，其他人可以先离开了。”
　　众人有序地离开，谢铮站在空荡的走廊，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房间内。
　　骆晋怡轻拍着权蘅的背脊，柔声安慰：“小蘅，没事了。结业考试已经结束了。”
　　郁丛笑观察权蘅的表情，问：“为什么没和我们一起醒来？”
　　“让她先缓缓吧，这些事情待会再说。”

　　权蘅撤出两人的怀抱，她浑身湿哒哒的，黏在身上的液体分不清是缓冲液还是冷汗。
　　“没关系。”她朝骆晋怡挥挥手。

　　所谓事不过三，纵使权蘅之前一直觉得这只是梦境，此刻也察觉到了异样。
　　“还记得我之前和你们说过的梦吗？”

　　对面两人点点头。

　　再谈起，权蘅有些勉强，她不适地撑住头，“我觉得这不是梦，但我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刚才在考试里，如果不是突然想到那个梦而走神，我不会被何岩偷袭成功。以及后来，失去意识之后，我进入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和上次梦境中的景象十分相似。”
　　“而且......”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权蘅自己都觉得有些令人毛骨悚然，“我听到了林灿的声音，他让我快走。那绝对是他的声音，他在提醒我，他看得到我！”
　　“这绝对不是梦！”

　　权蘅的嗓音沙哑又疲惫。
　　她的话无疑让两个朋友都陷入沉默，这太诡异了，太超乎认知了。

　　林灿在半个月前，就已经被官方确定死亡。
　　死人怎么可能说话。

　　骆晋怡和郁丛笑隐蔽地对视一眼。
　　骆晋怡伸手去揽权蘅，“小蘅，先从模拟舱里出来。”

　　权蘅就着这个力道站起来，“我真的，听到他的声音了...”
　　眩晕感再次袭来，权蘅踉跄几步，溅起水花。

　　郁丛笑反应极快，在权蘅身体软下去之前，伸手拦腰接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