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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章節贰拾参·獨釣江雪 ...
“来!哎哎你们两个先别聊了,”醉酒狐狸咧着嘴举起酒杯,“新年快乐,公休快乐!祝……嗝……祝我们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哇!干杯!”
罗浮最繁华热闹的酒楼内,白珩豪气万丈地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筵毕,已醉得不经狐事。镜流帮她戴上手套暖耳,扶起人,说:“我送她回家。你们也少喝点。”
“好。”应星目送她们离开,回头看主位上的男人,“她们走了,我俩回我那喝?”
丹枫正有此意:“成。”
回到工造司,街上寒气一扫而空。造化烘炉燧火长燃,炉气燥热,酒气一蒸,便觉得四肢百骸热流运转,手指耳尖也不再发寒。百冶的居所离炉区最近,应星推开窗,舒适的暖风卷进房间,二人围炉煮酒,小装盘里盛放果干若等。
朋友大半年没见,谈话聊的都是各自的生活。
朱明仙舟在此前一战伤亡不重,但器兽战卒投落的炮弹不巧砸穿了焰轮八叶的一个主炉,连炉带宫地烧毁,工匠们秉着翻新翻到底的精神,设计了一套新的图纸,重建起来很费时日。再者怀老先生久日不见爱徒,每逢闲暇便同应星促膝相谈,交换心得体悟,“我就多留了一阵子。”
丹枫半醉地斜靠榻上,把玩杯盏,发丝半垂半搭肩臂:“怎么白珩接你也费时许久?”
“主炉塌了,很多东西就要搬迁,一些平时不能轻易示人的老物件也抬了出来晒太阳,”应星揉揉太阳穴,“白珩听说朱明火都抬出来了,闹着要看,师傅便邀她小住几日,让徒子徒孙带她去逛个够本。”
“想来游记写了不少。”
“写了一大本,被师傅收了,勒令她不许将机密往外传。”匠人不羁地大笑,举杯痛饮。
持明唇角微抬:“怀老身体安好?”
“比我们两个硬朗多了,他也记挂你,让我帮问一句你什么时候请他去喝茶,话我捎到了,你自己回应。”
话题从应星那头转移到丹枫这边,龙尊的生活显得平淡无趣了些,与往常无甚区别,“不过近来在教景元武技。”
“白珩和我提到过,说那小子在镜流面前眼泪汪汪的,怕她生气,”应星笑道,“他选了什么武器?和你一样,用枪?”
“阵刀。”
“阵刀啊,可有趁手武备?”
丹枫摇头,吹去酒上的浮沫,浅啜品味。
匠人职业病发作,撑住醉酒眩晕的头,手上沾了点酒水在桌上写画:“……正巧我有些灵感,等我捣鼓捣鼓,哪天当礼物送给他……你要保密啊。”
饮月君半真半假地抬起一只手:“我保证。但就景元那脑筋,他自己应该能猜到。”
“也是。”
应星埋头构思,丹枫手上转着空酒杯看了会,突然问:“先前不是说要送白珩一只新酒壶吗?”
匠人手指一抖,酒水在桌上撇出蜿蜒痕迹,狷狂之人一反常态,含糊其辞:“先前造的葫芦……款式不合适,以后再打只新的。”
丹枫放下空酒杯,不置可否。不知为何,他隐隐感受到某种悲哀,像持明时调常有的伤感——
主人公沉浸花前月下的美梦,不知悲剧注定而至。
回府已是半夜,天上飘起小雪。密云遮蔽月光,雪团纷纷扬扬,簌簌落在灯火未熄的酒楼檐瓦上,落在渡口的孤篷上,落在执勤士兵的头盔上,落在新葬的死者的坟茔上。
丹枫伸出手,于是绒绒的雪团落在饮月君的手套上,如不可触碰的易碎之物,瞬间融成一点点水迹。
像一点点泪痕。
次日清晨,他依照约定,来景元的住所接人。
相较剑首的阆苑琼楼、百冶的碧瓦朱甍,小云卫的住处稍显平凡,在民居楼二层租赁一个单间,挨着院墙,院角栽着落光叶子过冬的杨树。几个早起晨练的仙舟人走过街道,议论昨夜小雪。有人说,下雪好啊,瑞雪兆丰年。
爬满忍冬藤的巷道边,沿街热闹拥挤地开了不少店铺。丹枫在奶茶店前,点单时发信息问景元喝什么。
景元:「浮羊奶,热的,加糖,加料」
景元:「哥救我救我救救我」
景元:「你在我家院子那堵墙边等等我」
丹枫挑眉,没问他要做什么,提上奶茶来到院墙下,通知景元他到了。院墙瓦底挂爽,,融化的流水弯弯绕绕,遇到他,听话地拐过白靴,贴着墙边的缝隙流走。他耐心等了一会,二楼的窗户刷地拉开,探出毛茸茸的猫脑袋。
“丹枫!”
他抬头,见景元趴在窗上小声地喊:“接我!”
景元说完就翻窗往下跳,怀揣百分百的信任,全然不顾二楼也有摔断腿的危险。少年白发飞扬,双眼金灿灿的,像朵降落在错误季节的小蒲公英。丹枫抬起手,臂弯一坠,像朵云撞进他怀里,稳稳当当地接住人。怀里的人自觉环住他脖颈,呼吸近在咫尺地扫过下巴,温热的气体沿着皮肤消散变凉。
丹枫私心觉得他挺可爱的。当初在军营翻墙身轻如燕,落地无声,这会儿十米不到的高度就向他讨抱。
“快走快走,”景元催促道,“趁他们没发现我。”
丹枫勾着两杯奶茶,还托抱着个人,走得却是极其平稳,他沿着小路往渡口方向走,问怀里那只怕凉的猫:“谁?”
龙尊今天穿的白绒裘细腻又温暖,景元忍不住摩挲肩膀位置的面料,说:“我的亲人,来抓我回家的。”
丹枫侧过脸:“什么事?”
“说来话长。自从我簧学毕业,家里人一直都希望让我去地衡司谋份差事,薪资稳定,工作安全,还有熟人打点。但我不愿意,”景元叹了口气,“我私自跑去和师傅学剑,随她加入云骑君,虽然剑首子弟的名头很响亮很好听,可是长辈们对这件事其实不太满意。加上前段时间受伤的消息被他们知道了,我爸气坏了,今天喊上七大姑八大姨等若干亲戚专程抓我回去。”
丹枫脚步一顿。
“原来如此,”他慢悠悠地转身往回走,“我去见识见识七大姑八大姨全来了的阵仗。”
正趴在肩头的景元猛抬脸,震惊地瞪着他,喊道:“你坏蛋!”
他撒泼打滚挣扎着要下地,丹枫看他真急了,拍拍他的背,走回原路:“逗你的。”
“我现在才发现你和白珩姐一个德性。”景元气得直哼哼。
丹枫弯腰放下他,等他站稳了,把奶茶塞进他手里,慢条斯理地发问:“是吗?”
“是的,你俩一样好!”这皮猴小子翻脸比翻书还快,“谢谢龙尊,谢谢饮月大人,谢谢丹枫哥!”
渡口方便泊船,除了挡雨顶篷,两侧别无遮蔽物,景元偷溜出来,身上衣物不够厚实,先前刚离暖气就落在饮月的绒裘,当时不察霜气,现在只觉冷风飕飕,晓寒侵身,不停地握紧半杯浮羊奶屈伸手指,暖和指节。
他正思忖星槎怎么还不来,又想待会恐怕得半路买件羽绒服,身旁的人解开裘衣,披在他肩上。丹枫略微低头,帮他平整肩线,系好领口的活结。景元看那双手灵活地动作,睫毛扑闪,像振翅欲飞的银蝴蝶。
“我不……冷……”
丹枫掀起绒裘的兜帽往他头顶一罩,盖住他半张脸,把剩下的话盖进绒毛里。
景元奋力扒拉开帽子:“裘衣给我了你怎么办!”
“这个温度对于持明来说,还不算冷,”丹枫隔着厚实的帽子摸摸他的头,“你伤没好全,捂实点,别在我面前冻感冒。”
景元说不信,龙尊摘下手套握住猫爪子,少年不死心地摸摸他的手指,又摸摸他的手腕,最终败下阵来——常住“广寒宫”的神仙男子也比他暖和。
摆渡的星槎驶来,载他们去溪谷洞天。景元平时休假没少来玩水,熟门熟路地在本地码头附近的商店租了渔具和小舟,溪谷比寻常洞天要冷,四月芳菲开得也迟,不过好在水面尚未结冰。
二人沿岸溯水而上,走得越深,人迹越少,他们寻得一处风景宜人、幽静闲适之处,临水石底卷出,觅洁净处就坐。景元一手拎竿,一手揽着线,惯用手腕子发力一抖,同时放线将鱼钩前抛,浮标落在离岸不远的水面上,他也不在意,握着竿等愿者上钩。丹枫也拿着根竿垂钓,收放鱼线瞧着比景元还不专业。
少年裹紧绒裘,看渺渺江雪轻柔缓慢地飘进溪河中,飘到水边芦苇荡的絮顶,迤迤然地压低蓬草,发出细微声响。
都不说话,就显得溪谷太安静,仿佛世界徒余两岸水墨丹青般的山色,潺潺流动的溪河,相邻而坐的二人,白茫茫的河面一片萧索。
“丹枫,下雪了。”
“嗯。”
“既然持明不觉得这天气冷,为什么你会穿这件裘衣出门呢?”
“朋友送的,穿着舒服,也就一直穿着了。”
“噢。”
“白珩送的。”
“你们昨天是不是一块喝酒了?”
“猜的?”
“不是,你的衣服上有股酒味儿。”
“还和镜流、应星一起。”
“能不能带上我啊?我还没喝过酒。”
“你太小了,镜流不会同意的。想尝味道的时候,可以独自来找我……记得瞒着白珩。”
……
一问一答间,两条鱼咬住景元的钩,少年钓上来,丹枫帮他解开,又放回溪谷。银光汇入水中,溅起几簇冰冷的水花,甩尾就失了踪影。
“景元。”
少年重新抛线,转过头看他:“怎么啦?”
丹枫凝望着远处水面的波澜:“你有没有想过未来做什么?”
他问得空泛,景元却不疑惑,反而笑起来,对他说:“我有时候觉得你像是学宫里的夫子,以前学习文法时要写散文,题目经常是类似的问题,长大的梦想,职业规划发展,之类的。”
少年正了正色:“不过我已经忘了当时写什么了。现在的话,我想当一名巡海游侠。”
伸展到水上的树枝积起些许的雪。丹枫轻声问:“何故?”
“算受白珩姐的影响吧,她不一直以无名客自居,想要登上游云天君的列车吗?我也想像她那样,游历星海,见多识广,认识各种各样的人,了解各种各样的文明,”景元的表情有些憧憬,“所以当巡海游侠挺好的,自由自在的,多潇洒。我放不下帝弓的旨意,我仍会扫荡各方寿瘟,不过不是以联盟的方式,是以我自己的方式。”
水面上的波纹,千变万化,犹如古海无垠,万年恒常。
“不想留在仙舟?”
“仙舟……其实仙舟很好,真要离开,可能还有点舍不得。但是长生种的社会太无聊,简直一眼能望到头,然而中间还跨着千百年之久。”
“以你的资质,可以在将军府谋得官职,做幕僚,参谋……”
“嗯,不要。”
“甚至是将军。”
四周突然静了静,景元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这不是将军让你问的?”
他还是觉得,这个孩子太过敏锐:“是。”
景元想了想,爽直地回答:“我不想当将军,很无聊,很累,要管亿万人口,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死在沙场上。我既不想干这活,也不觉得自己扛得起来。”
丹枫脸色平静,对他的叛逆回答没有任何意见:“我会转告他。”
他们安静地钓了会鱼。雪下大了些,从星碎的小颗粒变成芦苇絮状。枯瘦的树枝承不住堆高的雪,风一吹,沙啦地飘进水里,融化得像是不曾存在过。一尾青色的小鱼贴着石底游来,悠然打转。
景元突然问:“那你呢?”
“嗯?”
“你想当龙尊吗?”
我想当龙尊吗?
他很久没有直面过这个问题了。小青鱼游近他的饵料,轻轻啄食,再退开,复啄食,始终不咬钩。反复几次,终于甩动尾巴离开,丹枫看着它消失在溪河水底。
“我没得选。”
这就是他的答案。
景元沉默了很久,像是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它始终在那里,但悬而未决几千年,悬得久了,就成了人们默认的唯一答案。
可是年长者的依然坐得挺直,如地崩山摧也不折腰的松柏。他已经习惯天如此,地如此,万世万代,亘古不改。解不开的难题困扰他也罢了,缘何多一人烦忧?
所以他说:“武林水的夏荷色香俱为上品,想去看吗?”
景元提醒道:“现在是冬天。”
丹枫平静地看着他。景元突然明白了,小忧愁变作小欢喜:“看!等到夏天我找你玩,你可不能说不记得。”
章节标题出自大家都会的“独钓寒江雪”,虽然是两人,但有“独”的意境,(主要是作者很喜欢,)也就没改动。
这章末尾的对话和场景是很早之前想好的,好不容易写到了,发现没有想法那种味道,可恶,也只能这样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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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章節贰拾参·獨釣江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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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调理一段时间,顺便赶赶论文。有心情了再继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