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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章節贰拾贰·霜降問斬 ...
幽囚狱内,极寒地狱,薄霜覆地,冷意伤人。
“蛇弓”战役告一段落,虺裔安插在天舶司内部的细作被连日返航的饮月君揪出,经历了太卜司的抽魂拷问及幽囚狱内痛不欲生的折磨后,疑犯对背叛行径供认不讳,将一切和盘托出。依照仙舟法律,该狐人犯以“十恶逆”之“窃夺机要”“造作兵祸”二罪,当处以大辟。
针对不同种族、不同罪状,仙舟有不同行刑手段。丹枫裹一袭云裘,与司舵、太卜、判官们立于行刑台前,听候将军宣读判词,随后将狐人斩首剥皮。囚室的犯人发出痛苦的啸叫,太卜轻飘飘呵出一口白烟,细声和司舵商量尸首可否仍需再次检察。龙尊看着剥去皮肤仍抽动的无头尸身,滚烫热血喷涌如泉,流到台下,不一会发暗,凝固,结出红霜。
在场的所有人不为所动,仿佛习以为常。
这是背叛者的下场。
这是不为人知的罗浮暗面。
行刑结束后,腾骁向他走来,道:“这次多亏了你。”
“是景元判断及时。”饮月君神色淡漠,如置身冷僻荒园,如凭栏华彩高楼,无外物喜,亦无外物悲。
“是是,这次多亏那小子,”腾骁感慨,“这一战过后,他的军衔也该擢升了。才十五六岁吧,少年出英雄。”
丹枫倾听,不评价。云骑军将军指点士卒,六御的二位部长立在旁边,他一贯谨言慎行,以免被人抓住把柄,落个耳根不清净,只拢了拢云裘,转身离去:“走了。”
龙尊拾阶而上,鞋履踏碎霜花,露出漆黑的砖石,腾骁在他背后不大不小地唤了声,他驻足侧身,挑起眉,示意有话快说。
腾骁来到楼梯下,声量很轻,但在落针可闻的幽囚狱足够清晰:“临近年关,你就在丹鼎司坐堂看诊好了,外交治军之类的事先放一放,我来处理,当是给你们放个假,安安心心过个年。”
一年到头无偿加班任劳任怨的饮月君自然没有推辞:“甚好。”
腾骁自下而上地凝视他。饮月君半张脸罩在千年不见天光的阴影下,一圈白绒簇拥着下巴,唯有两眼幽亮透彻,如冥界烛火湮没于无尽黑暗,俊美的面孔因环境映衬出几分妖冶的味道,一向不信怪力乱神的将军居然感到些许不安,匆匆找别的话题作以掩饰。
“元春有空一叙。”
饮月君点头,踏出森冷无比的幽囚狱,走了很远的路,跨过洞天秘境出入口,离开海底渊薮,才彻底离开彻骨的寒意。天幕模拟的阳光照不穿鳞渊境的密云,枯萎的建木矗立天际,如寿瘟祸祖死而不僵的讥笑,冷冷瞥视着五浊乱世。
下属尽职尽责地在渡口等他,见了他,马上迎上来:“大人。”
“去丹鼎司,”丹枫登上星槎,“靠岸后你即可散值,不必等我。”
丹鼎司种植药草繁多,越娇贵的也就越发难伺候,对水气温度有着严苛的要求,故而整片洞天的气候比较温和。虽四季仍有区分,但夏不暴晒,冬不飞雪,适合病患疗养。
景元病号服外穿了件厚实的棉袄,人小鬼大地蹲在房间外吃荷花酥。廊道边淌着一涧活水,水里头红的金的锦鲤挨挨挤挤地游过来,争着吃他指间落下的酥皮屑,水花飞溅,浮光跃金,鱼鳃翕动,怡然得趣。
他正津津有味且偷偷摸摸地看对岸的逸氏兄妹吵架。
隔着一排红叶飘零的枫树和半人高的水菖蒲,两兄妹站在路牙子上对话,没有发现他的存在。最开始是交谈,然后变成质问,末了演变为妹妹的单方面训斥和哥哥死猪不怕开水烫式的顶嘴,由于两兄妹吵架还不忘丹鼎司的规矩,声音压得很低,景元辛苦地屏息凝神,使劲聆听逸风愤怒的问话。
突然有一句拔高音量,他可算听得清楚:“……你要是死了怎么办!”
回答的人倒是平静:“……死就死了,烂命一条。”
啪!
逸风怒火中烧,反手扇他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逸舟被打得偏过头,见着水边偷听八卦的小云卫,竟然还有闲心一笑。
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景元手一哆嗦,眼睁睁地看着吃剩的小半个荷花酥脱手,直直地往水里栽,离水面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心急神乱,奈何手上打着石膏,抬不起来又垂不下去,无能为力地看荷花酥一点点靠近鱼嘴,甚至在鱼眼里看见惊喜之色…
少年心思跳跃又敏捷,饼还没落到水里,已经在心里为这半截零食开了个小小的追悼会,正当他伤春悲秋地缅怀,无声的水流越过鱼头顶,托住被咬得只剩一瓣儿的荷花酥,轻悄放回他手心,不沾半点水迹。
他瞪大眼,猛地抬头,见一抹熟悉的青蓝色出现于红叶掩映之间。
“饮月大人。”兄妹向龙尊行礼。
丹枫手指微曲,悬于眉心,小臂竖直,眼眉低垂,算是回礼。对岸的小云卫看呆了,觉得像是壁画上歌舞的神仙走下来似的,动作雅致而美丽,恍惚间差点又把酥饼落到水里。
“因何事争执?”
兄妹背身向他,他听不真切,也看不出口型,不过根据先前二人争吵的内容来猜,多半是因逸舟负伤而起。逸风行事飒爽,答话时不卑不亢。其实除了在古海边祭奠北堂时,景元没见过她脆弱犹疑的样子。妹妹口条清晰地诉说逸舟的混账言论,作兄长的反而一言不发。
饮月君方知始末,先转向逸风:“我与你兄长共事多年,对他有所了解,知道他沮丧时常出赌气之言,心口不一。然而论交情深浅,我与他的关系必不如你们兄妹二人,我知此事,想来你只会比我更了解。”
逸风火气渐平:“确有此事。”
“言行不一,是你兄长的过错,”龙尊客观评价优缺点,“但就‘蛇弓’战役而言,逸舟已尽全职责。战场形势险峻,若非他不顾安危,与一敌首斡旋,搁置其行程,虺裔舰群分散,二卫得以逐个击破,死伤数者只怕有增不减。落到那般险要境地,换作你在当场,也会做出与兄长同样的选择。临死不怯,身先士卒,你们兄妹有此血勇,实为仙舟之幸,不该抨辟。”
兄妹一起沉默了。
“而他重伤濒死,应归咎虺裔,或怪罪我,”丹枫说得太平静,听着太真挚,“我身为将帅,令他涉险,身为医者,却无法治愈他如初,这是‘饮月君’的失职。”
“大人!我……”
“而你,逸舟,”丹枫阻断他的话语,“长生种人生漫漫,长路迢迢,但至亲至密者,可遇不可求。我们之中,多数人独自地来,独自地死,得亲人体恤、知己一二者寡,无憾而死者鲜少,莫因恶言之癖失爱。”
瘦削的男人嘴唇开合,终究是躬身施礼:“属下明白。”
逸风也施礼:“谢谢饮月大人。”
见事态平息,丹枫说出最后一句:“他伤及肝脏,须得尽量保持平和,切忌嗔怒痴怨。”
“我会照顾好他的。”
兄妹谢过他,结伴离去,持明的尖耳朵听到走远的人声讨论晚上去金人巷吃什么……
在饭席上和好,也算是仙舟传统了。
溪水潺潺,菖蒲剑兰受温润气候滋养,反季节地吐出几朵花苞,景元躲在花丛后望他,眼梢笑盈盈的,说道:“除了战前动员,好难得听你说这么多话。”
“有些话能不说,就少说。有些话该说,就得说。”
“我还以为龙尊大人当真如话本所说,冷傲如山巅松柏,俯瞰凡尘,高处不胜寒,不问人间繁杂俗事,不会搭理别人的家常事呢。”
丹枫听出他在跑火车,顺着话问:“我不像吗?”
猫诧异抬头:“心情很好?”
“何以得知。”
“你刚才不是在说冷笑话吗?”
丹枫这下心情不错地笑笑,摊开手心,景元愣了愣,握住他的手站起来。
少年搭在掌心的手暖烘烘的,整个人像冬日里晒得蓬勃松软的小动物,驱散鬼魂般攀附在心间的严寒。他这么想着,等景元抽回手,没想到少年站好后也没松手,反而摸了摸他的手套:“外头下雪了吗?好冷。”
猫爪子力道轻柔,隔着手套,若有若无。
“刚从幽囚狱回来。”
“幽囚狱?”景元兴致勃勃,“我还没去过,里面是怎样的?”
“一个连持明族都觉得冷的地方,你还是别好奇为好,”丹枫指指那半截酥饼,“饼不吃了?”
锦鲤在水里着急地吐泡泡,景元瞅瞅泡泡水,又瞅瞅手里半截饼,天人交战地想了一会,还是嫌弃:“不吃了,喂鱼吧。”
荷花酥被细细搓碎,酥皮一阵阵飘落水面,鱼群争相啄食,搅碎的波光反映天空片片白絮似的云朵,小孩嘴馋,说像棉花糖。
“我听白珩说,师傅和你吵了一架。”
“没吵架,只是镜流心疼你,多说了几句。白珩说话总爱夸大其词,她说十分的时候,你信五六分足矣。”
这下景元是真好奇他们说什么了:“师傅心疼我?她说什么了。”
丹枫三两句话复述出来:无非是让龙尊帮忙照看小孩,叫他降低修行频率,专注疗伤,按时服药云云。内容平淡家常,配合饮月君波澜无惊的语气,景元能想象到师傅大概是怎样说话。
旁人听来,或许还稍觉冷淡。对于景元来说,却觉得龙尊说得不错。
罗浮之上,寒月飞光,照彻大千清似水,也曾照彻微尘。她的辉芒高悬于天,平等而冰冷地照耀世人,她的弟子像个孩子般想要接近她,但一直如水中捞月,不可触摸。
直到师傅告诉他,给他的剑,便是他的。
直到龙尊告诉他,她也是会心疼徒儿的。
景元捏着半块饼咧嘴乐起来,笑到一半肋骨疼,赶紧捂住胸口。饮月君自他背后伸出手,穿过胳膊,按住心口,催动治愈法术。
被半揽在怀里的人身体僵住,笑声戛然而止,少年单薄胸膛下的心跳逐渐加快,剧烈得贴在衣物上的手掌也微微颤抖。丹枫看着他越来越红的耳朵,法术运转了一个周天,确认血气通行无恙,才放开他。
“这样的接触让你不自在?”
“不是,”景元急迫地否认,“我只是……只是吓了一跳。”
那双浅青眸子注视着他,少年对视了一会,自欺欺人地移开目光。丹枫心下了然。
怎么会不明白?
他从怀里拿出个物什,交还给云卫。
景元转过头,看到面目全非的机巧团雀,略一愣怔,拍拍手上的饼屑,双手接过。他原以为小雀会被当做物证扣下,没想到好心的龙尊大人帮他带了回来,零件什么的一个没缺,就是本来好端端的白毛团雀被辐射染得姹紫嫣红,关节位置都有不同程度的磨损。
“白珩出发去接应星了。”
“我知道,她在玉兆上和我说了。我也知道师傅在我昏迷的时候去出差了。”
丹枫点了点染得像浆果似的团雀:“等应星回来,可以让他来修。”
多个星系之外,朱明仙舟上的匠人猛打喷嚏。
狐人飞行士问他咋了。匠人揉揉鼻子,呵一声冷笑,准是丹枫那小子损我。
景元摸着团雀:“不用啦,现在也挺好,很有纪念意义。”
既然主人觉得没什么关系,丹枫也不再劝说,转而说道:“你的伤势有所好转,不必再下重药,我给你开张新的药膳方子,先前苦的那些,就不吃了。”
“新方子是什么味儿的?”
“……酸甜口。”
“啊,”景元快乐地喊了声,“那太好了。”
该交代的话已经说尽,要办的事情业已完成。围拥在岸边的锦鲤等了一段时间,意识到投喂结束,便纷纷散开,游进水草丛,游去活水下游。相顾无言,龙尊正欲离去,景元叫住他:“哎丹枫,你元春前有没有空?”
“有。”
“司鼎姐姐说我再过半个月就能回家静养了,”景元挠挠脸侧,“就是,我想去冬钓,但是白珩他们还没回来,你能不能……陪我去钓鱼?”
小猫问得期期艾艾。还没好就想着玩,这话被师傅听到准得挨训,他还摸不清龙尊的脾性,眼里半是期待半是忧愁。
丹枫舒颜一笑:“可以。”
照彻大千清似水,也曾照彻微尘。 ——陈曾寿《临江仙·明月寺前明月夜》
见到镜流的第一眼,就觉得她很适合这句诗。前一句“回头成一笑,清冷几千春。”也适合,不过有点俗,也没地方写,先搁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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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章節贰拾贰·霜降問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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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调理一段时间,顺便赶赶论文。有心情了再继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