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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微倾(四) “出去前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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羿逸安闻言,布菜的手在空中一滞,极短,极轻。
自始至终,他目光都落在那碟菜上,不紧不慢地将其放进文可烟碗中,像是没有听到她说话。
面对羿逸安的装聋作哑,文可烟眉头微蹙,又挺了挺身子,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魔尊大人何时变得这么喜欢强求别人了?甚至还用上了囚禁的这种手段。”
羿逸安终于有了反应,面色却没怎么变。他从容地放下手中的筷子,缓缓抬眼,用沉冷的眼神看向文可烟。
仅是一眼,便令文可烟心下一抖。
这才是属于魔尊的气场,他该有的样子,而不是之前那般……
感受到那股强大的气场,文可烟强装镇定地偏过头,不再与他正面硬碰。
“我并非你买来的物件,我有自己的灵魂,也应有选择的自由。”
文可烟早已猜到羿逸安不会轻易回应,便一个劲地把最终目的说出来。
“你若想要一个乖巧听话的……”说到这儿,她明显顿了一下,“妻子,绝无可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她面上撑得十足,心里却慌得一批。
文可烟默默在心里跪地祈祷着:千万不能剐啊,只能杀……她怕疼。
羿逸安双手虚握着拳,抵在桌沿上,低垂的眼凝视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空气一时间有些凝固,文可烟坐在那儿浑身不自在,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就在这时,羿逸安突然扬手。
文可烟双眼猛然闭上,本能地抬手去挡,两只手在空中胡乱挥了两下,随即死死交叉护在头顶。
疼痛却并没有如她所想的那样落下来。文可烟试探性地睁开一只眼,透过双臂的间隙往外瞄。
只见一条精致的吊坠出现在羿逸安手中。
羿逸安手腕一转,轻轻一送,吊坠便顺着桌面滑了出去,一路滑到文可烟眼前,精准停住。
“出去前必须和我说一声。”
文可烟维持着双臂护头的姿势,瞥了眼那条吊坠,脑子里不合时宜地想起之前听过的一些传言——关于魔尊的癖好,思绪一下子跑偏了。
她有些结巴:“我说了……我不是……你养的宠物。”
羿逸安的眼神骤然一沉,猛地倾身逼近。那张俊美的脸庞几乎贴上来,鼻尖与她的只隔了薄薄一线。
文可烟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脑子一片空白,只感受到了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脸上,湿湿的,痒痒的。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直愣愣的,连眨眼都忘了。
羿逸安的声音还在继续,一个字一个字地往文可烟耳朵里钻。她听得模模糊糊,偏偏有一句,在脑子里来来回回地撞。
“你现在的命在本座手里。”
文可烟的视线凝固在对面已然空荡的座位上,好似羿逸安的身影还在那里。
她右手下意识地抚摸着怀中的白酒,整个人恍若游离于梦境与现实之间,轻声喃喃。
“这和我的命有什么关系?”
文可烟丝毫没意识到自己与羿逸安根本不在同一频道上,各说各的。
白酒在她怀中抖个不停,大气都不敢出,生怕魔尊大人盛怒之下,将他们统统扼杀于无形。
小团子脑子里自动回放着羿逸安方才突如其来的气势转变——那可是主人杀人前特有的姿态,沉默如深渊,出手便无情。
而今日,他竟说了这么多的话……情绪起伏之大,比平日里一个字不说就动手的他还要可怕,还要令人毛骨悚然。尤其是那双冰冷的眼,扫过来……
想到这儿,白酒应激地一抖,拼命缩进文可烟怀里,把自己团成一个球。
文可烟到现在也还没从方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那张极具冲击力的脸在她脑子里晃,挥之不去。她甚至好像还能感受到他说话时的气息拂过脸颊。
直至白酒从她腿上溜走,她才恍若初醒。
至于白酒为什么突然溜走——还得怪羿逸安。人虽离开了,那股子寒气却还盘在膻桌周围,把好好的一间屋子整得像冰窖。
白酒被压抑至极的氛围弄得浑身不舒服,即便窝在文可烟暖烘烘的腿上,却怎么也暖不回来。于是索性逃离了事发之地,一头扎进了远离膳桌的柔软被褥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文可烟没有管它,视线落向那条精致的吊坠,忽然反应过来——
不对啊,她一开始不是打算惹怒他吗?怎么现在成她的命在他手里了?
哦,想死在他手下,命确实在他手里。
想到这儿,文可烟又低头仔细看那条吊坠。
细细的银链,小巧的坠子,看起来就是一普通吊坠,没什么特别之处。
同时,脑子里很应景地回忆起刚刚她与羿逸安的对话。
——“我说了……我不是……你养的宠物。”
——“你现在的命在本座手里。”
“……”
他好像没往那个什么癖好上想……没那个意思……
那他什么意思?
是提醒她死期将至,做好准备?
文可烟还没想明白,手已经先一步将吊坠从桌面上拾了起来,悬在眼前,细细端详。
吊坠的最底部,竟雕刻着一只小巧的狐狸,不过拇指盖大小,却栩栩如生,好像下一刻就能从这方寸之间跃出来,灵动得很。
狐狸的眼睛是深褐色。文可烟盯着看了一会儿,竟生出一种与之四目相对的错觉。那眼神暖融融的,像是隔着一层温吞吞的薄雾望过来,让她心里也跟着软了一下。
只不过那狐狸太精巧了,不凑到眼前,几乎分辨不出。
狐狸?他喜欢狐狸吗?
文可烟细细摩挲着狐狸图案,指腹感受着它细腻的触感,指尖传来的凉意与心中的疑惑搅在一起,让她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既然这吊坠不是干那啥的,那又是用来做什么的?又要如何用呢?
小狐狸吊坠在文可烟纤细白皙的手中翻来覆去地摆弄着,银链偶尔缠上她的指节和手腕,绕来绕去,解不开似的。
或许是方才那一幕太过震撼,文可烟的思绪难以集中,稍一走神,便又飘远了。
她没什么意识地习惯性抬起手,在腿上摸索着,却扑了个空,这才猛然意识到白酒早已溜走。
文可烟收起狐狸吊坠,起身走向床边,掀开被褥,将白酒从被窝里捞了出来。
白酒似乎还沉浸在对羿逸安那股骇人气场的恐惧中,身体依旧微微发着抖。
“白酒,你怎么了?”
白酒可怜巴巴地望着文可烟。
“你以后能不能别再惹主人生气了?太可怕了,比他真的起杀心时还要可怕。”
文可烟揉了揉怀中的白酒,眼神有些虚浮,若有所思,低声重复着白酒的话。
“比他真的起杀心还可怕?”
白酒小小的身子往文可烟怀了缩了缩。
“嗯,我从没见过他这样。”
“他通常都是很平静地迅速地解决一切,绝不会像今天这样,眼神如此可怕。”
说完,白酒便把头埋进了文可烟的怀里,小小的爪子紧紧抓着她的衣裙,想寻求更紧密的安慰。
听完白酒的话,文可烟微微垂下眼帘。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朝前迈进了一大步。
也许,下一次,她就成功了。
“你为什么要激怒他啊?”
白酒不是没看出文可烟的故意,可它不明白文可烟为什么这么做。
文可烟看着怀中的白酒,指尖细致地梳理着它柔顺的毛发。她不想告诉白酒自己的真实想法,因为那太过复杂、太过沉重……不适合说给这个天真的小团子听。
她扬起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轻轻点了点白酒的头,语气轻描淡写。
“我只是单纯想出去罢了。”
白酒用脑袋来回蹭着文可烟的手,盼着她能改变主意。
“真的很吓人,我们就在这里玩不行吗?”
文可烟想着这片魔界净地,这里一切都很美好,生活在这里,确实无忧无虑。
可这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显而易见,不是。
这样的日子,还不足以抵消她心存死志的想法。
文可烟歪头看向白酒,语气十分平静,可其中的落寞还是从字缝中漏出些许。
“那你不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吗?”
说完,她望向窗外,目光好似穿透了无尽的黑暗,看见了她所向往的“离开”。
“外面有好多好吃的,你闻着就能流口水;有各种各样有趣的戏本子,里面的故事你完全想不到;有好多好玩的玩具,五颜六色的;有与这里截然不同的风景,有青山绿水,有繁花似锦;还有和我不一样的生物……你可能还会交到很好很多的……朋友,他们会陪你笑,陪你哭……”
文可烟淡淡地说着这些,这些她在心里想过无数遍、用来劝自己的话。
这些东西,搁在从前,哪一样不是能让她眼睛发亮、心口发热?
可如今她说起来,语调平平,而这看似平静的表象底下,压着的是掩不住的苍凉。
这些曾经让她心动不已的事物,她都经历过。只不过,现实不尽人意,一切都背道而驰,桩桩件件全反着来。如今再提,却如同过眼云烟,激不起丝毫涟漪。
这份淡漠,不仅仅是对身外之物,是对人,对事,对这世间的一切,都提不上劲了。
文可烟的心,早已被一层厚厚的冰裹住了,裹得严严实实,裹得密不透风,又冷又孤。
白酒听着文可烟的描述,眼睛亮晶晶的,早已把刚才的恐惧丢到了脑后,小爪子松开了她的衣裙,身子也往前探了探。
“听起来真的很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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