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反被反派攻略》沐勿木

12、微倾（三） 原来，这便

　　羿逸安这才后知后觉，往里挪了点儿。

　　就在这时，彼此的手不小心碰到了一处。像是被烫到了一般，他们同时将手缩了回去。

　　“咚、咚”的两声，一前一后，在空气中回荡。

　　由于动作过于慌乱，羿逸安不慎滑下了床，狼狈地坐在地上。

　　文可烟则不小心撞到了墙上，脑袋“嗡”的一声，有些发懵，下意识抬手揉了揉。

　　还没等完全缓过劲儿来，文可烟便从床上坐起，两只手抓着床沿，探出脑袋往下看，焦急出声。

　　“你没事吧？”

　　羿逸安视线里，文可烟的半个脑袋猝不及防地映入眼帘。原本整齐的发丝被她自己揉得些许凌乱，几缕翘起来，倒添了几分俏皮。可她浑然不觉，满心只顾着看他的情况。

　　那模样……就像是此刻这世上，再没有比看他更要紧的事了。

　　羿逸安的眼神飘忽不定起来，他不动声色地咽了口唾沫，喉结微动，目光最终落在了身旁随风轻轻飘动的床幔上。

　　床幔一瓢一荡，恰如他此刻的心绪，没个着落。

　　羿逸安垂下头来，长睫一抖，遮住了所有情绪，也遮住了底下翻涌不息的暗流。

　　“没事。”

　　这一次，羿逸安刻意把语气压稳了，听上去没什么异样。

　　他猛地起身，动作之大，连他自己都没想到。

　　“我……”

　　文可烟好奇地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那双不解的大眼睛里，倒映着羿逸安此刻的模样。

　　羿逸安盯着文可烟那双眼睛，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促使他做了一件从前离开绝不会做的事。

　　“我出去一下。”

　　文可烟愣了一下，以往羿逸安总是一溜烟说走就走，从不曾跟谁报备什么。

　　她呆呆地坐在床上，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你还回来吗？”

　　羿逸安脚步一顿，视线直直地落在自己已经迈出去的那条腿上，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感毫无预兆袭上他心头。

　　以往的他，行事随性，来去如风，从不会用如此“低端”、如此“婆婆妈妈”的方式离开任何一个地方。

　　在他的认知里，走就是走，何须报备，可此刻……

　　羿逸安闭上眼，待再次睁开时，眸中的迷茫已被一层寒霜般的冷静盖住，只是那层冷意太薄，盖得住神色，盖不住底下的那点乱。

　　他声音闷闷的，略显克制：“嗯。”

　　望着羿逸安早已消失的背影，文可烟回过神来，一脸困惑。

　　难道还没触及他底线？

　　都已经这样、这样、那样了呀？

　　还要她怎样？

　　回想起刚刚羿逸安的种种反应……

　　【恭喜宿主，好感度上涨至5％】

　　他的耳尖红红的……

　　【恭喜宿主，好感度上涨至6％】

　　他的脸也有些……还结巴……

　　【恭喜宿主，好感度上涨至7％】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比上次多了一层兴奋与雀跃。

　　【照这样的速度，宿主的攻略任务完成进度指日可待，请继续加油哦！】

　　【提醒：宿主攻略任务每达到20的倍数将会获得奖励。当然，中途还会有其他任务，如果完成，也会有相应的奖励。】

　　啧，文可烟觉得这个系统，当真煞风景得很。

　　多余且无用……

　　她更觉得，自己像是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没把羿逸安惹怒，反倒主动跳入沼泽越陷越深，难以自拔。

　　此刻的羿逸安独自站在庭院之中，夜色如墨，将他修长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

　　夜风带着淡淡的凉意，轻柔地滑过他的脸颊，像是能穿透肌肤，直抵骨髓。

　　羿逸安缓缓吸了一口气，清冷的空气或许能洗净心中的尘埃，却难以平复他内心的汹涌波涛。

　　他心中茫然，却又找不到出口。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更不明白这反应为何完全不受他控制。

　　他连这种反应叫什么都不知道，更不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只知道，如果再继续待下去，他可能会彻底失控。

　　那种失控，是他无法预料，更无法掌控的。

　　他这一世，在大长老的看顾下，从来都是规规矩矩、按部就班，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刻。

　　不可否认的是，在这样的混乱与迷茫之中，他心底竟奇异地生出浅淡的欢喜。

　　他似乎是有些喜欢这样的感觉，那种心跳加速、血液沸腾的激情，让他感到不曾有过的生动与真实。

　　可这种感受，这种反应所带来的后果究竟是好是坏，他一无所知。

　　天空之中，繁星点点，如同撒在黑色绸缎上的碎钻，璀璨而遥远。

　　羿逸安凝视着这些星辰，孤独与迷茫依旧盘桓在心中。

　　他觉得自己像是迷失在这浩瀚星空中的落单星星，找不到该去的方向，也看不到能并肩的同伴。

　　常年待在魔族的他，从未接触过其他任何生灵和事物。他的世界，就像一个狭小而单调笼子，所有的认知都来自爹娘之间的相处，和大长老灌输给他的那些思想。笼子外面的世界，他一无所知。

　　所以面对这从未知的感受，羿逸安头一回感到无所适从。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种情感，如何应对这种变化，又如何消解。

　　羿逸安低着头，双手不自觉握紧了，像是想抓住些什么，却又什么也抓不住。

　　原来，这便是成亲吗？

　　……

　　那张宽大的床上，文可烟静静躺了许久。她面朝的方向正是房门，眼神虚虚地落在门上，又压根没看进去。

　　突然，房间里的烛光一下子熄灭。

　　四周陷入了一片黑暗。

　　窗外的月光透过细微的缝隙洒进来几缕，清冷冷的，反倒更添了几分孤寂。

　　侧躺在床上的文可烟，身体不自觉缩了一下。一只手紧紧揪着怀里的被褥，另一只手下意识想要去找些什么，可伸出的手只徒劳地抓到了一片虚无。

　　他不会回来了……

　　他已经离开了……

　　他第一次骗了她……

　　他其实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

　　文可烟收回手，把头缩进被褥里，试图用这种方式来逃避什么。

　　下一秒，一阵凉意从被褥另一头钻进来。

　　背后窜起丝丝寒意，床榻的另一侧忽然微微一陷，像是有什么重物压了上来。

　　紧接着，凉意被死死地挡在了被褥之外，被窝里残留的那点冷气还在慢慢循环。

　　文可烟被凉意激得一抖，心中却有一股暖流缓缓淌过，就像是刚才被突然掀开的被角，又被迅速掖好，风口堵得严严实实，再没冷气可进。

　　羿逸安特有的清冷气息，混杂着夜风的味道，钻进文可烟鼻尖。

　　她鼻子一酸，差点忍不住泪意。

　　这是她头一回，想要什么，就会有什么……

　　心中刚想着，下一秒，他就出现了……

　　“羿逸安。”

　　这是文可烟第一次用这么轻、又带着点试探的语气叫羿逸安的名字。

　　羿逸安呼吸微滞，似乎是没料到文可烟还醒着，更没料到她会叫他。

　　只片刻，他轻声应了一句：“嗯。”

　　黑暗中，文可烟似乎离他更近了一些……

　　一片漆黑下，视觉彻底沦为了摆设，而听觉则被无限放大，一点细碎的声响都清晰可闻。

　　羿逸安与文可烟的呼吸声在这静谧得令人心悸的空气中缓缓交缠，如轻柔的羽毛轻轻掠过对方的脸颊，留下一道道无形的痕迹。

　　羿逸安的脸颊在无边的黑暗中，却像是被无形的火燎着。方才在外面好不容易平静下去的燥热，一瞬间又开始肆意蔓延，烧得他浑身都涌起一种异样感。

　　他生疏地克制着这份异样。或是觉得这姿势太磨人，他开始缓慢又谨慎地调整着自己的姿势，从侧躺面对着文可烟的暧昧姿势，缓缓摆正身子，最后再一点点面朝黑暗的那一面。

　　整个过程又长又僵。等到两人的呼吸终于错开，那份灼热才稍稍减退。

　　文可烟察觉到了羿逸安的小动作，指尖微微一动，同样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慢慢转向没人的那一侧。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无声中拉长，心跳也在渐渐平复。可即使这样，依旧比寻常快。

　　空气中那点暧昧的缠绵气息，也在时间的流逝中消散了一些。

　　幸好是在黑暗中，不然得多尴尬。

　　……

　　第二日清晨，文可烟睁开惺忪的睡眼，意识还未完全清醒，手已经下意识往身旁摸去，就像以往找白酒时那般，自然得很。

　　划来划去，却只摸到一片冰凉。

　　凉意瞬间遍及她全身，她一下子清醒了。

　　文可烟根本无法判断羿逸安是何时离开的。不过，当目光扫过床的另一边时，却意外地发现了白酒正蜷缩在那儿。小脑袋埋在身子里，像个白色的小毛球，睡得正香。

　　“你居然没跟着他一起离开。”

　　白酒懒洋洋地抖了抖小尾巴，伸了个懒腰。

　　“……嗯……对啊，我不用进小黑屋了。”

　　*

　　两天后，羿逸安如约而至，可这次却有些反常。

　　之前他总是晚上才来，今日却选在了中午，阳光正盛的饭点。

　　文可烟抱着白酒坐在膳桌前，睁着眼睛看着面前的羿逸安。

　　若非窗外的日光在缓缓移动，若非时间在流逝，这场面完全就是一副静止的画。

　　是什么原因致使他中午就来了？他不是一向都晚上来吗？今日怎地突然变了？

　　文可烟还未回过神来，思绪似还停留在那个夜晚，羿逸安却像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时刻。

　　他神色淡然，十分自然地坐在膳桌前，默默拿起一旁的筷子，面无表情地给文可烟布菜。

　　一碟接一碟……娴熟得很。

　　只是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清冷气质，让他与这寻常的膳桌场景有些格格不入。

　　文可烟淡淡一瞥，目光被羿逸安修长的手指吸引，又顺着他手里筷子，落在他那一碟碟精致的菜品上。

　　她的视线在羿逸安手上……啊不，在那些佳肴上停留片刻，有些不敢相信。

　　眼珠缓缓上移，目光一路挪到他没什么表情的面容上。

　　他的脸依旧冷峻，薄唇微抿，没有一丝表情，完全猜不透他内心的想法。

　　文可烟心中不由得冒出一个荒诞的想法。

　　难不成他是专程来监督她吃饭的？

　　但下一秒，她又觉得这个想法太不切实际了。

　　经过前两天的内心调整，文可烟上下波动的情绪，总算恢复了以往的平静与淡然。她垂下眼，不动声色地将目光从羿逸安清冷俊郎的脸上挪开。

　　紧接着，她微微挺了挺脊背，坐正了自身子，下巴微扬，轻咳一声，用平静且清晰的语调开口。

　　“我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