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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微倾(五) 没了。那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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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可烟和白酒的状态摆在一起,对比格外鲜明。一个平静如水,心中有着淡淡的死感;一个兴奋全写在脸上,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可是只有一根筋的白酒,是不会察觉出来这里头的差别。
文可烟视线再次落在白酒身上,揉了一把小团子的脑袋,嘴角再次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所以,下次我再像今天这样不小心惹到你主人的时候,你就直接躲到小黑屋吧。”
文可烟的话里藏着别的什么,白酒听不太懂,却偏偏从中听出了一丝哀求。
这样白酒就不会真实面对那些可怕的事情了,也不会因她而受到牵连,更重要的是就不会讨厌她了……
白酒懵懵懂懂地望着文可烟,小脑袋却摇得像拨浪鼓。
“不要,我要和你待在一起。”
这个白酒懂,“有难同当,有福同享。”
文可烟笑看着白酒,心中暗自盘算起来。
看样子,她得找个白酒不在的时候行动。
她知道,自己的计划一旦实施,可能会给白酒带来一些不可磨灭的阴影,她不想伤害这个单纯小家伙。
保护它,就当是在保护曾经的自己吧,保护那个对世界满是憧憬的自己。
*
自羿逸安中午匆匆来过一趟后,便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再没出现。
文可烟倒是一如既往的淡然,照旧带着白酒吃吃喝喝,玩玩闹闹。
或许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若即若离,又或许是她在心底装作不在意。总之,从表面上看,她一点变化也没有。
文可烟觉得,羿逸安不太像那种许了诺又会失信的人。
因为上次……他没有。
她偶尔也会冒出一个念头:他也许会把剩下两次见面,留到一周期限的最后两天。偶尔又觉得,他不来也无妨,毕竟,他本就没必要对她坚守那份毫没什么意义的承诺。
直至第八日清晨,室屋里静得出奇。
而平日里那个总是围着自己蹦蹦跳跳,拿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她讨要抱抱的白酒,这会儿却蔫得厉害。
白酒气息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整个身子透着一股令人发慌的虚,文可烟不凑近仔细听,几乎听不出它还在喘气。
它静静趴在床上,四肢软软地耷拉着,两只眼睛半眯着,似乎连掀动眼皮的力气都已耗尽。
文可烟心猛地一揪,想伸手去碰白酒,指尖刚挨到蜷曲的绒毛,又猛地缩了回来,一点不敢乱碰。
她虽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早把生死看淡。可第一次亲眼看着一条生命一点点往下沉,她还是怕了,怕得心慌,怕得再也淡定不住。
“白酒,你怎么了?”
文可烟慌慌张张地问,想做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眼中满是焦急,而那股急劲儿堵在胸口,说不出,更咽不下。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她声音有些哽。
“有什么办法能救你吗?我我……”
白酒虚弱地躺在床上,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文可烟赶紧俯下身,把耳朵凑到白酒嘴边。怕压到它,还特意用手撑在它两侧。
白酒说出的话又慢又艰难。
“我……知道……我……为……什么……会突然……被关在……小黑屋。”
文可烟心中一紧,这会儿哪是解释这些无关紧要的事的时候,但她的焦急很快被白酒下一句话打断了。
“小……黑屋……是……我的……房间。”
白酒的气息越来越弱,声音轻得如雪花落地,一碰就散。
文可烟眉头紧锁,双手不自觉攥紧了衣袖。
“什么意思?”
她在心中反复咀嚼着“小黑屋是白酒的房间”这句话,忽然心下一动。
“你是说,小黑屋其实是你的能量之源,就像人类的床榻一样,而你现在需要回到那里去恢复?”
白酒已经睁不开眼了,只能微微晃动自己的小尾巴,算是默认了她这个猜想。
得到答案的文可烟,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可你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他……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文可烟思绪乱成一团麻,话也说得七零八落。她太慌了,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地挨着死亡的边儿,她怕白酒就这么死了,在她的眼前……
文可烟她看着已经毫无反应的白酒,整个人呆在原地。
“白酒?”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抖着手去探白酒的脉搏和呼吸。
幸好!
文可烟屏住的呼吸,总算吐了出来。
还有气息,虽然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对她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安慰。
眼下应该做什么?
文可烟的头脑疯狂运转,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对策。
目光在屋内四处扫。突然,顿在枕头上。
羿逸安之前给她的那条狐狸吊坠,她当时放在了枕下。
文可烟心急如焚,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双手慌忙摸进枕下。指尖一触到那点冰凉,便一把攥住狐狸吊坠,紧紧握在手中,又按在胸前。
手心里那点凉,顺着肌肤一点点渗透进心底。这一刻,这点冰凉反倒成了她心中唯一的热。
羿逸安从未告诉过她如何使用这个东西。
是不是可以直接出去?只需要带着这条吊坠就行。
她颤抖着把狐狸吊坠戴到脖子上,一步步朝边界赶去。
之前她想逃出去时,每次走到边界,总是有堵无形的墙在她面前阻止她前行。
这次,文可烟先是轻轻呼出一口气,闭上眼。左手紧紧握着脖子上那只小狐狸。
这一路她都是这么握着过来的,原本冰凉的吊坠,早被她手心的温度焐热了。
没了。那堵墙没了。
她的身体好似穿过一层薄纱,轻轻松松地就走出了那个困住她的结界。
穿过去之后,文可烟发现自己竟站在羿逸安的寝宫里,那个她与他成亲的寝殿。
殿内烛光摇曳,装饰似乎并没有发生过多改变,可文可烟却顾不及看,目光在寝宫内四处搜寻,始终不见羿逸安的踪影。
她心里更急了,转身就要往外走。
可魔界之中,她只熟悉这片寝宫和净地。对于如何在别处找到羿逸安,她一概不知。
这偌大的魔界,对文可烟来说就像是一个永远走不出的迷宫,想在这里找到羿逸安,无疑是大海捞针。
正当她满心焦急,准备放手一搏出门寻找时,门口传来一阵细碎的交谈声。
她轻手轻脚走到门边,悄悄贴在门上,屏息聆听。
“尊上已经许久没回来了,要不要去尊上的寝宫添置些东西?”一个侍女轻声说。
“不可!”另一个侍女语气严厉地打断道,“尊上走前有严令,任何人不得擅入。”
“可是……”第一个侍女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别可是了。听说尊上已经回宫,现下正与长老们在议事阁商议要事。等尊上回寝宫时,自会吩咐,轮得到我们自作主张……”
……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中渐渐远去,回荡着一种莫名的寂寥。
议事阁?
或许,能在那里找到羿逸安。
可议事阁又在哪儿呢?
这魔界这么大,路又这么绕,还长得差不多,她根本毫无头绪。
算了,碰碰运气吧。
文可烟心中一片茫然,犹豫片刻,只能凭借微弱的直觉,往寝殿外走去。
刚出门,文可烟脚步猛地一顿。
殿外的世界,与她初入牢房时的记忆叠在了一起,昏暗而漫长的通道,一眼望不到头。
周围的一切,如同复制粘贴般,一砖一瓦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分不清哪儿是来路,哪里是终点。
微弱的烛光在斑驳的墙上晃,投下一道道诡异又扭曲的影子,如同鬼魅般在她身边打转。每晃一下,都像是在文可烟本就绷得死紧的神经上又拧一把。
她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全神贯注地摸索着前进。
就在这时,一个扭曲得几乎不成样子的影子,在她眼角余光里一闪而过。
文可烟的心猛地一滞,寒意从脚底迅速蔓延至脊背,身子下意识一缩,紧紧抱住自己。
这么一折腾,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起伏得厉害。那些曾经在话本子里听过的妖魔鬼怪,此刻全变成念头,一个接一个盘旋闪现在她脑海子里。
但这份恐惧很快被对白酒的担忧压了下去,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继续往前走。
魔族到底是如何在七拐八拐的路上,准确无误地找到方向的?
这个疑问在她脑海中快速一闪,就那么一瞬,很快又没了。
毕竟这会儿的文可烟根本顾不上这些。
换作从前,文可烟绝不会在这种阴森的地方一个人走。可此刻,她没有别的选择。白酒命悬一线,她做不到坐视不理。
周遭安静得可怕,只有她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回荡。
丝丝缕缕的阴森气息从四面八方渗过来,顺着毛孔一点一点往身体里钻,黏糊糊的,叫人恶心,更叫人头皮发麻。
她只能强压下身上的不适,逼自己凭借着仅有的那一点点直觉,以极缓的步伐摸索着前行。
每回走到拐弯处,文可烟全身肌肉都会不自觉地紧绷,手心沁出冷汗,滑腻得连握住狐狸吊坠这么简单的动作都费劲。
即便如此,她也没停下。她不敢,更能,只焦急地在阴森昏暗中,疯了似地找羿逸安的身影。
就在文可烟找得快要绝望时,胸前的狐狸吊坠忽然亮了起来。
一下,又一下,光不强,柔柔的,照亮了她脚边的那一小片黑。
似乎有所感应一般,内心深处也跟着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
这枚狐狸吊坠,似乎在为她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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