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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假面在 ...

  •   终于结束了今天的课业,又是一次枯燥的授课,应付那些从不专心的学生。

      章子安叹息一声,走出教室,照在身上的又是夏天灼热的日头,直晒得人心情烦躁。

      他准备去往为讲师提供的休息的院落,却在道路的拐角处遇见了三皇子初闻野。

      “三殿下,您怎在此处?!”章子安急忙收起了先前烦躁的表情,又变成了眉眼含笑的模样。

      初闻野的颌骨流下一滴薄汗,他的面颊也泛着微红,可见已经在这闷热的天气里他已经等候了许久。

      他连忙趋前几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揖礼,“闻野冒昧打扰先生清静。马上临近端午佳节,学生感念先生平日谆谆教诲,如春风化雨,特备一份薄礼,聊表寸心,恭祝先生端午安康。” 他的声音清朗,神色真诚地递上了一个桐木盒。

      章子安垂眼看向初闻野递来的那个桐木盒。那盒子不大,却打磨得光滑温润,靛蓝的布角包裹得一丝不苟,看上去甚至相当朴素,与他亲王的身份并不相符。

      “端午佳节,重在心意,怎能让殿下亲自操心为臣操备礼物?”

      “祭酒言重了。” 初闻野微微垂首,将盒子又向前递了递,动作带着不容推拒的郑重,“并非贵重之物,只是本王与母妃自制的几枚粽子与香囊。粽子内裹糯米、赤豆、蜜枣,愿祭酒身体康泰,学问精进。香囊内填了艾叶、菖蒲、朱砂、雄黄等物,取其驱邪避疫、清心宁神之意,悬于帐中或案头,或可稍解先生批阅课业之乏。”

      “这也是母妃的一片心意,母妃嘱咐过我,祭酒在太学中对我多有照顾,我一定要记得感恩祭酒。”

      在初闻野提起惠妃时,章子安的面色显得没有这般谨慎了。

      理论上而言,他身为朝臣,的确应该与皇子保持距离。但初闻野送上的这份礼物,着实质朴,又是亲手所制的一片心意,倒是让他不好拒绝了。

      他终于接过了初闻野递来的桐木盒,“如此,臣便收下了,谢过殿下,也谢过惠妃娘娘。劳请殿下替我向惠妃娘娘问安。其实臣所做的,都是分内职责,只要殿下身体安康,学问精进,臣便满足了。”

      初闻野见章子安终于接受,且言语间流露出喜爱,心中一块石头落地,脸上也绽开明朗的笑容,“祭酒喜欢便好,那么本王便先行告退,愿祭酒佳节安康。”

      章子安微微颔首,目送着初闻野的身影远远离开,消失在洒满阳光的回廊尽头。他复又低头看向手中的桐木盒,隐约能嗅到粽叶的清香与草药的芬芳。

      “呵,章祭酒真是兢兢业业,竟是三殿下都感念祭酒,亲手送来了端午节的贺礼。”伴随着一声冷笑,殿门推开,一个中年男人缓缓步出,冷眼瞧着章子安。

      章子安心头一紧,转身看去,原是先前同为国子监司业的同僚陈维光。

      在周昱期未犯事倒台之前,他与陈维光都是同为副手的国子监司业。按道理来说,周昱期倒台,他与陈维光同为副手,都有机会接任祭酒之位,谁曾知晓陛下一纸诏书,直接提拔自己成为了祭酒,昔日的平级成为了自己的上司,他自然一直心有不满,认为是自己在背后操作偷得的祭酒之位。

      更况且,陈维光是周昱期的亲信,先前还是司业时,他们二人的关系就不怎么样。

      转念一想,他刚刚与初闻野的交谈完全合乎师生之谊,没什么好心虚的。便落落大方地将桐木盒递到了陈维光面前,“三殿下的心意只是想感谢太学内的教导,说来陈司业也为三殿下讲学过,自然也能算得上三殿下的老师。如此的话,这份礼物也该送给陈司业一份。”

      说着,他揭开木盒外身包裹的蓝布,揭开了桐木盒的盖子。

      果然如初闻野所说,木盒内并无贵重之物,只有几枚粽子和几个香囊。

      章子安又露出那种眯眼笑的表情,将盒子递到了陈维光面前,“挑两个吧,陈司业,这也是三殿下的一片心意。”

      让陈维光自己来挑,他自然就没有再发难的理由。

      反正初闻野不可能愚蠢到在这种光明正大赠送的礼物里夹杂什么私货,章子安并不心虚。

      “这是三殿下亲手所制的礼物,我怎么好意思取一份?”陈维光当即想要拒绝。

      章子安又把盒子塞到了他的面前,“呵呵,一份薄礼而已,陈司业还是取一份走吧。毕竟司业也为太学兢兢业业尽力,这也是你应得的。莫要辜负三殿下的一片好心。”

      章子安又搬出了梁王来,这倒是让陈维光不好再推拒,只能扭扭捏捏地从盒子里拿了份粽子和香囊走。

      “我下午还有节课要上,就先告辞了。”在拿过这份礼物后,陈维光找了个借口告辞离开,逃也似的离开了平日休息所用的院落。

      “原来章祭酒和陈司业的关系这么差的?”直到陈维光的身影彻底走远后,章子安又听见女子含笑的嗓音。

      章子安暗叫今日怎如此倒霉,不速之客是来了一个又一个。

      他脸上的笑容都险些挂不住,只能勉强勾起唇角,看着靠在槐木树干旁的晏珩,好在此时此刻此地只有他们两个人,若是被人发现自己与她有私交,那就是百口莫辩了。

      对方嘴角的那点笑更敷衍,只是牵动肌肉,笑意根本未入眼底。

      章子安只能收敛起心情,公事公办地回答,“人在朝堂内,又岂能讨所有人喜欢?这也是无奈之事罢了。”

      “哈哈,”晏珩的笑带着三分讥讽,“毕竟陈司业觉得祭酒之位他也有能力一争,只是可惜技输一筹,所以耿耿于怀吧。”

      章子安搬出了云帝来压人,“这说到底也是圣上一纸诏书决定的,圣意如此,非你我所能揣度。”

      “啊呀,不知道三殿下究竟送的什么礼物,能不能赏光也让我一观?”晏珩向着章子安伸出了手。

      “不过是三殿下的一点心意罢了,粽子香囊这样的端阳常用之物而已。”

      他将盒子递到晏珩面前,对方到不客气,直接拾起了其中一枚香囊在手里掂量,又很快似觉得无趣一般把手中的香囊放了回去。

      章子安只觉得晏珩也确认了这不过是一份平平无奇并不贵重的礼物,故而提不起兴趣。却不知只不过在这分毫之间,晏珩已经将这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端午香囊看了个遍——一枚用朱红色锦缎缝制的香囊,上面用金线绣着“安康”二字,针脚细密,显然不可能是初闻野这个半路出家去做礼物的人能绣出来的成品。

      “没想到端午佳节章祭酒竟然能收到三殿下亲手所制的礼物,恐怕放眼朝中百官,怕是都没有一个人能有此待遇。”晏珩笑吟吟地恭维着章子安,章子安却从她的语气里品出玩味的威胁来。

      他一时间没有看出晏珩究竟已经瞧出了多少端倪。

      “三殿下天资粹美,禀性纯良,更有向学之心。此乃他尊师重道的一份心意罢了。”与晏珩这样的人交谈,终究是多说多错,不若少言,免得被对方抓住破绽。章子安如此简短地结束了话题,啪嗒一声将桐木盒的盖子盖上,“到不知晏小姐来寻我做什么?”

      “不过是来找章祭酒帮一个小忙罢了。”

      章子安显然是不相信晏珩口中的“小忙”的,这个女人绝非善类,并且最擅长的就是四两拨千斤,周昱期便是被她用如此轻巧的手段拿下。和她的合作不过是暂时之举,和她多余的牵扯,还是越少越好。

      “章某人微言轻,恐怕是没有能力帮晏小姐做什么事的。”

      晏珩笑意更深,可惜她真心实意笑起来的时候总没有什么好事。

      章子安只想利用她,等到自己要他做事的时候,却不想自己出力?哪有这么容易的事,至少也得落两块肉下来。

      “都说了,非是要章祭酒上刀山下祸害,只是请章祭酒来帮我演出戏而已。演戏总是会的吧?”晏珩站在逆光的方向,她那双原本灰蓝色的眼眸在此刻显出一种诡异的浓黑,“毕竟在这太学里,你天天都在演。”

      这张假人皮披久了也不怕取不下来。

      晏珩把话说到如此地步,章子安明白这是不容自己拒绝了。

      这个女人知道太多秘密了,却又偏偏只是个丞相家的小姐,她若是将这些事捅给晏齐修,那足以让太子党对梁王发难。况且自己费尽心血才爬到祭酒的位置,和她玉石俱焚并没有好处。

      章子安无奈地深吸一口气,颇有不愿地问,“那晏小姐且说一说,到底要我演哪出戏吧?”

      晏珩面色愉悦,“不错,章祭酒放心,这绝对是一出双赢的戏码。毕竟这出戏既可以帮到梁王殿下,还可以帮你送走在太学里不听话的同僚,不是一石二鸟之策?”

      “什么意思?”章子安并不相信这世间还有如此一石二鸟的好事,警惕地眯起了眼。

      晏珩踱步,来到了他身边半步远的位置。

      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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