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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蝉声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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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珩是借着午休的时间来寻的章子安,并未耽搁多少时间,在和他交谈完毕,确定完计划后,就起身向着上课的教室往回走。
廊外绿意浓烈,百年槐树树冠如盖,将浓荫慷慨地倾泻在廊檐之上。间或有微风拂过,树叶便婆娑作响。
一个意料之外,又或是意料之中的人,正坐在回廊内她回程的必经之处,仍然悠闲地绣着手中那方手帕。
针线穿梭,夏日榴花就灼燃盛放在这方布料间。
而她白衣如雪,在夏日里仿佛一片不该存在的,随时会消融的霜色。
晏珩停下脚步,冷冷唤她名字。
“初霁。”
“阿珩去做什么了?”初霁仍然继续绣着手里的手帕,只这样抬眼看了她一眼,随意地问。
晏珩自然只敷衍地回答,“自然是休息时随意逛一逛。”
“阿珩若是骗我就没有意思了。”针线穿过布面,初霁如此说时,声音却听不出恼怒,“毕竟临近端阳,日头正盛,你连讨厌这日晒都来不及,怎么会还挑午间最热的时候出去闲逛呢?”
片刻沉默,晏珩紧抿起嘴唇,沉默着自上而下地俯视着初霁。
初霁却像是全然不知自己在说些什么一般,面带无辜的笑容,与她目光相接。
她在想——初霁是不是意识不到,自己很容易招人厌恶?
毕竟太过敏锐有时候并不是一件讨人喜欢的事情,尤其是敏锐到她这种地步的人,总容易太轻松地看透事物的真相。
“公主殿下难道是专程在等我么?”
“是也不是,我只是见你早上的课结束后就不见踪影,因为担心你,所以才在这里等你而已。”
她说话时温声细语地,耐心地说着合理的解释。
晏珩不以为然,“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公主殿下很关心我了?”
这话不知为何突然逗笑了初霁,她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唔,难道我之前显得很不关心你,才会让你问出这个问题么?我自然是关心阿珩的,如果你没有感觉到的话,我可以再用心一些。”
晏珩对她这种暧昧的话语无动于衷,毕竟只是一些花言巧语而已,“既然如此关心我,那么回答我两个问题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初霁的眉眼微沉下去,便似是雪融云散般的寂寥之感,“阿珩什么也不做,还没有告诉我你去了何处,就想从我这里问到两个问题吗?是不是有些不公平?”
偏偏对方还是那副不为所动的姿态,“你先回答了我,我自然会告诉你。”
初霁倒也习惯了她这副软硬不吃的样子,还是好脾气地点了头,“那请问吧,只是我也不是无所不知的。”
“章子安与你三哥初闻野关系很好么?”
她当然知道章子安表面上不偏不倚谁也不站队,实际上却在暗中效忠梁王。她只是奇怪于,他为什么放着势头大好的太子不支持,去做这笔风险巨大的买卖,在她眼中,章子安并不是一个爱冒险的赌徒。
初霁微眯起眼,须臾浮起一个暧昧的笑容。
她做出沉吟的姿态,过了许久以后才给出了一个回答,“单论章祭酒与三皇兄本身,其实并无太多联系。只是···惠妃娘娘与章祭酒是同乡,故而章祭酒会对三皇兄多有照拂。”
晏珩没有想到初霁会给出这么一个回答,却也偏偏佐证了她的些许猜想,“惠妃与章子安是同乡,你怎会知晓?”
“阿珩怀疑这个消息的真假?”初霁仿佛早就知晓什么一般,只轻笑道,“惠妃娘娘与我母妃的关系很好,这是她当初与我母妃聊天时亲口提起的。”
初霁既然如此说,想来这条信息是真实的了。
“阿珩该回答我的问题了。”初霁温声提醒她。
“这不是显而易见么,我找章子安去了。”晏珩不耐地回答。
“这个回答未免也太敷衍了些,我可是很仔细地回答了阿珩的问题。”初霁用一只手撑着脸颊仰头看她。
她却没有听见回答,晏珩伸出右手支撑在回廊的廊柱上微弯下身俯视着她。
属于草木清苦的气息轻缓地漫散在其间。
“我去找章子安,商量着给你的好兄长一个头疼的惊喜,这个回答,公主殿下满意了么?”晏珩一字一顿地问她。
没有想象中的吃惊,也没有任何的诧异,初霁只点头,“可我有好几位兄长,不知阿珩说的是哪一位?”
“先打出头鸟,自然是先让太子殿下头疼,毕竟我想太子殿下这辈子顺风顺水过惯了,应该吃一点苦。”
“如此么?那倒也想来不错。”这一次,初霁似乎并不想阻止晏珩,只点头表示知晓。
“那么,还有一件事。”晏珩伸出手指点在初霁的颌骨处,让这位公主殿下与自己对视,“我这里有一出戏,还要公主殿下帮我演完。”
这片林间蝉鸣声响,起初是零星试探,继而汇成一片汹涌澎湃的声浪,从浓密的枝叶深处奔涌而出,填满了廊柱间的每一寸空隙。
以至于让晏珩忽视了自己的心跳声声。
她看见初霁扬起的笑意,日光在她眼底浮动成流萤翩飞,仿佛失足就跌入了她眼眸里那片仲夏湿润的夜色里。
“晏珩,若要本宫帮你的忙,可并不是无偿的。”
夏风吹得檐角风铃叮铛,一滴滴落在沸腾的蝉声里,消融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