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白月光的朱砂痣》无虞之

21、云朔漠

　　若说晏家让晏珩最舒心的地方，就是很少管她的死活。

　　晏齐修和宋汀烟向来很少过问她的私事，只要她做好当听话花瓶的本职工作，他们多数时候就当没有自己这个人。

　　就像今日下学的时间颇早，自己打了声招呼说要去街上逛逛，采买些东西，晏府的人从不会多过问她的去向。

　　黄昏时刻的三春城街巷依旧繁华似锦，街心车马如流。桥头食摊簇拥成市，桥洞下画舫如梭。青石板路被露水浸润得发亮，倒映着鳞次栉比的朱漆楼阁。

　　她径直穿过这些喧闹的铺面，走到街心最显眼的那家店门前。黑檀木制的大门敞开，门楣正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黑底金字招牌上字体遒劲古朴，上写“云朔商行”四字。

　　踏入商行的第一眼，便是一只檀木雕刻，近人高的踏云白鹿，鹿角用血玉雕刻，玉色莹润，沁有鲜红血色。仙鹿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踏云而去。

　　而两侧皆是宽大的琉璃橱窗，用白纱制出一片北国雪景，其间摆放着一匹匹皮毛浓密，光洁油亮的皮草，柔顺的毛尖仿佛还带着北国的寒气。

　　商行内的货架上，诸如雪莲，红景天这样的珍稀药材，亦是随处可见，四处都点缀着北地特色的红玉玛瑙，皆是价格不菲。

　　客人络绎不绝地从此间进进出出，即使是夏日皮草销量平平的时间，生意也相当热闹。

　　晏珩刚一踏入店面，看店的姑娘就颇有眼色地迎上前来，“姑娘，您要买些什么？”

　　晏珩上下瞥视她一眼，嘴角扬起，“我想买一张狼皮。”

　　“狼皮有的，我带您去看，您要哪种狼皮？”肆佣领着她往展示皮草的货架走去，墙上挂满了各色狼皮。

　　但她的目光只很快地扫过墙面上的皮草，“不，我要狼王的白狼皮。”

　　晏珩的声音很轻，此处并无他人，刚好只够她们两个人听见。

　　草原上白狼王的狼皮岂是如此易得之物？

　　做肆佣的小姑娘听见此语却并不诧异，眼珠转了转，就道，“白狼皮此物难得，到底店里有没有，还得问问我家老板，我带您去见老板。”

　　晏珩跟上肆佣的脚步，两个人爬上楼梯，走入了无人的二楼一间靠里的房间。

　　随着肆佣敲门，房间内传来女子温润的嗓音，“请进。”

　　房间内沉淀着木料的温润香味，室内窗扉皆掩，滤去了市井喧闹之声，只有天光透过窗纸，投射入一层柔和又近乎朦胧的光线。

　　蓝衣如水铺陈，坐在案几前的女子怀里还抱着只白猫，衬得她肤色如雪，眼如星月，眉黛春山，似一汪春水浇灌出的玉兰初开。她信手抚摸着怀中猫儿的脖颈，小猫似乎被她的手法抚摸得极为舒服，已经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而她身边的女孩年龄稍小，此刻正趴在桌边翻看着手中书册，偶尔抬眼与女子交谈两句。

　　显然年长的这位女子便是这家商行的老板。

　　在看见晏珩走入时，她扬起了惊喜的笑容，“小姐，您来了。”

　　而女孩已经立马将手中的书一合，立马围了过来，拉着晏珩的手往屋内走，“阿珩，阿珩，你终于来了。之前小满那天你说你要来，我等了你一天，结果你也没来。”

　　“···抱歉，饮溪，那天我临时遇见了一点事。”晏珩难得好脾气地任由女孩牵着她的手走到屋内坐下。

　　肆佣在看见这一幕后，自觉在把人带到后关上了屋门。

　　晏珩回想起小满那一日，自己本是想在去酒肆喝完酒后就去商行的，只是没想到临时撞见了初霁。她不好拒绝初霁的邀请，又想看看初霁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只能临时改变行程，随着初霁去了城外祭奠。

　　回城时天色已晚，初霁坚持要将她送回晏府，为了不暴露，她也只能硬着头皮接受了。被迫放了商行这边的鸽子。

　　不过于她而言，耽搁了半日的行程，换得至少知晓了初霁到底在打些什么主意的情报，于她来说并不算亏。

　　鹿饮溪拉着她坐在自己身边，“没关系，我知道你很忙，只是很想你了。”

　　晏珩从袖中摸出一本薄薄的书册，“喏，你之前说一直想要的，没看到续集的那本话本，我给你寻来了。”

　　鹿饮溪兴奋地翻动着手中的书册，“哇，你居然真的记得！我盼了好久，街上那家书肆一直没有进后续，没想到你居然找到了！”

　　她只是派了些人去城中其他书肆打听罢了。

　　好不容易将小孩哄到一边去看书，鹤眠春这才有机会在晏珩对面的位置坐下，“其实小姐您来与否，我们都等得起，只是本来小满那天是您来拿药的时间，我怕您的药已经吃光了。”

　　“唔，你每次给我的药都有多余，虽然晚来了几天，但是府上还有剩余的药，不用担心。”

　　“那也该对自己的身体上心一些。”鹤眠春叹气，伸出了自己的手，示意晏珩该把脉了。

　　晏珩挽起自己的衣袖，露出手腕递在了鹤眠春身前。

　　她的手腕总是纤细的，腕骨处的肌肤苍白到几近透明，血管清晰可见。

　　即使在夏日，她的皮肤也是冰凉的，鹤眠春的手指刚搭在晏珩的手腕上，就感受到了一阵凉意。

　　“您最近感觉如何？”她一边把脉一边询问。

　　“大半月前咳过一次血，不过量不算多。”不过她觉得那是被晏齐修那个蠢人气的。

　　鹤眠春微蹙起了眉，高挺的眉骨在双眼处落下一片阴影，许久后才收回了手。

　　“如何？”

　　“现在是夏日，您的寒疾并不算严重。要是到了冬天，那便不好说了。”鹤眠春摇头，提笔蘸墨，开始在纸上写下这次的药方。

　　“好在三春城的气候温暖，我这次将药方调配得温养一些，但您也一定要记得按时服药，忌食生冷、油腻。除却药物调养之外，您本也要注意身体，看脉象来说，您是不是又喝酒了？”

　　“南街那家酒肆的竹叶青么？竹叶青性冷，您本就不易多喝。”

　　鹤眠春每次在这个话题上难免啰嗦，晏珩不得不开口打断她。

　　“此病，就没有根治的可能吗？”

　　鹤眠春与她对视，最终流露出些许遗憾的神色，“很抱歉，小姐，此乃天缺，是您天生自胎里带出，目前还未寻到根除的可能。不过我一直也在寻找根治的方法，希望未来能寻到寒疾根治的可能。”

　　“若是能找到当初佚失的那些医书···”她如此说着，又觉异想天开，最后还是叹息。

　　能否根治的问题，晏珩已经问过不止一次，本就不指望能得到肯定的答案。只是每次说起，鹤眠春就会沉浸在能否寻得根治方法的思绪里，便没有功夫再来一直叮嘱自己照顾身体。

　　晏珩漫不经心地逗弄着那只白猫儿，狸奴在地面滚来滚去，露出了自己的肚皮任由她抚摸。

　　鹤眠春将药方写好后递给了晏珩，“此药附子先煎一个时辰，以口尝无麻舌感为度，再下他药同煎。细辛后下，煎煮半柱香即可。余药共煎，三碗水煮成一碗。每日一剂，早晚温服。忌食生冷、油腻。具体我都写在药房里了。晚些时候我让下面的把药抓好一路带给小姐。”

　　晏珩听得头疼，只连连点头，收起药方想着到时候交给秋鹭，她会记得好生处理的。

　　鹤眠春郑重将药方递给晏珩，“除了来拿药之外，小姐这次还有什么吩咐吗？”

　　晏珩思索了一阵，“晴雨那边之前准备的硝石火药，可还好生保存着？”

　　鹤眠春仔细点头，“都仔细保存在专门的货仓内，注意着没有让它们生尘受潮，随时都可以取用。”

　　一直在一旁看书的鹿饮溪突然开口，“雨姐从寻找私炮坊做火药到运到仓库里，来来回回花了好多力气，就是想等到万寿节拓跋晋入京，谁知道拓跋晋这个孬种连入京都不敢入，不然早就炸死这个该死的叛徒了。”

　　晏珩无奈地瞥视了她一眼，“拓跋晋可不是蠢货，先前诸部矛盾，就是他一手挑起，他自然不敢入京，万一云帝震怒要把他扣留在京城做文章他就麻烦了。我之前就提醒过你们，这次拓跋晋很可能派个自己的亲信进京替自己代为朝贺。”

　　“孬种。”鹿饮溪还是面露嫌色，“他若是敢来，我还高看他一眼。”

　　“而且我记得我千叮万嘱过你们，我没同意的事情，你们不许偷偷去做。”晏珩的目光变得严肃许多，“在皇城公然行刺，太过狂悖。鲜卑使臣被当街炸死必然惊动朝野，到时候朝廷若是倾其所有调查，把你我调查出来，得不偿失。而且···只死一个拓跋晋，改变不了局势。”

　　“我只是···”鹿饮溪知晓晏珩言之有理，但还是露出不甘的神情，“我只是想让这个叛徒付出代价！叛徒难道不该付出代价吗！他就该遭报应死无全尸···”

　　“可惜，如果世间真有天道轮回，那天道也是常常来迟的，所以不必急于此刻。”

　　鹿饮溪趴在桌边愤愤地噘着嘴。

　　鹤眠春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倾听着，直到此刻才终于插上话来，“那小姐突然提起这批火药，是想做什么呢？”

　　“拓跋晋是杀不了的，不过利用这批火药倒是可以杀其他的人。”晏珩斜靠在椅背上，又做出素日里思索时的沉吟姿态。

　　鹤眠春不解，“您似乎刚刚才说过，用火药在皇城脚下引爆，太容易惊动天子了。”

　　晏珩只是挑眉笑了起来，她的眉眼总是明艳的，倏然似春花盛开。

　　“不···不，我从不打算用这种粗暴的手段除掉一个人，这只是一种媒介和手段。”

　　“鹤眠，我们确实要加快动作了，毕竟在万寿宴上看见初临云后，我猜想，他的身体应该撑不了多久了，他没几年好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