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负清狂(四) ...

  •   萧绮意没那么擅于言辞,起码和夜晚华比起来没有。

      何况那日与夜晚华的对话算不上愉快。萧绮意猜不出,若是再见,夜晚华对她会做何态度。

      但萧绮意相信,夜晚华会帮这个忙。

      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萧绮意只是觉得,夜晚华费心谋划了许久,绝不会半途而废。

      嗯,就是这样。

      可到了吴郡城中,萧绮意却不知该去哪里寻她。

      之前的每一次,都是夜晚华主动出现在她面前,或者说,是夜晚华愿意与她相见。

      那若是夜晚华不愿意呢?

      萧绮意站在街头,望着来来往往的人潮,忽然觉得有些茫然。她没有头绪,只能去那条街上碰碰运气。

      酒楼,没有。

      客栈,没有。

      哪里都没有。

      萧绮意沿着长街往回走,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那份茫然已化作真切的迷茫,在东风中固执地不肯迈步。

      而在那茫然之中,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萧绮意脚步一顿。这一次她没做任何过激的动作,只是任由那只手落在自己肩上。然后,她转过身。身后那站着的人眉眼弯弯,唇边正噙着那抹她最熟悉的笑,一如往常。

      萧绮意一直想不明白一件事。她不明白,为什么夜晚华的神情可以永远那么坦然,坦然得就像二人只是萍水相逢江湖过客,没有任何纠葛。就好像她只是红尘过客,兴起而来兴尽而归,归去后那些红尘故事与她毫无关联。就好像,她随时可以放手。

      萧绮意望着她,喉间微微发紧,一时竟一个字说不出来。

      直到夜晚华开口,才将这番静默打破,“在找我?”

      萧绮意点点头,只简简单单应了一声“是”。

      夜晚华眉梢微微挑起,又追问道,“什么事?”

      “正经事。”萧绮意努力多说了两个字,她听着自己的声音,应该还算平稳。

      “说来听听。”

      萧绮意便将三仙庄一行简要说了一遍。从刘韶迁前来报案开始,一直说到密室木盒失物,以及最重要的,那阵法。

      阵法的部分萧绮意说得格外详细,却不想,夜晚华半点不多问,就直接回了一句,“听着不算难事。”

      这话应该还有后半句,萧绮意安静等待夜晚华说出下文:“可是,对我有什么好处?”

      那语调听着就不正常。萧绮意不用看就知道夜晚华现在是什么表情,她不想助长夜晚华的气焰,便一本正经答道:“我可以帮你引荐,也让你领些朝廷俸禄。”

      这话一出口,夜晚华差点笑得背过气去,“萧姑娘,些许银子,可劝不动我。”

      萧绮意明知这人又要拿自己逗趣,但还是不得不接这话,“那你要如何?”

      果不其然,夜晚华下一句话便是,“萧姑娘,你,求求我。”

      萧绮意面无表情,在心里默念了好几句“大局为重”,才忍住了甩袖走人的念头。

      仔细想想,有求于人时,确实是该说些软话,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萧绮意想起自己小时求着师姐给自己做些膳食的情形,在脑海中学着当初那番模样,便伸手扯住夜晚华的衣袖,垂着头低声细语道,“求你了。”

      俯首看去,那副模样着实委屈。

      萧绮意捏在手中的衣袖分毫未动,耳畔也没有半点人声。萧绮意疑惑地抬头看去,却正好迎上夜晚华的笑颜。那笑意中少了往日的玩味与戏谑,竟显得有几分真挚。萧绮意心头一颤,竟略显慌张地移开眼,却忘了自己的手还抓在夜晚华的袖上。再想松开手时,却已被夜晚华握在掌心,动弹不得。

      萧绮意试着挣了挣,没有挣开。

      夜晚华不松手,却也不说话。萧绮意也没法跟她一直在这角力,只能叹了口气,低声问道:“你要做什么。”

      “没什么。”夜晚华的声音也低了些,“只是难得见萧姑娘这番模样,有些情难自禁罢了。”

      情难自禁?萧绮意听这个词从夜晚华嘴里说出来,就很是想笑,“我怎么觉得你挺禁得住的?”

      “哦?”夜晚华把尾音拖得很长,“萧姑娘这是在,怪我不够热情吗?”

      这都什么跟什么。萧绮意觉得再和这人说下去,又要没完没了了。她当没听见,自顾自岔开话头:“明日辰时,震泽码头边见。”

      话说完,她转身要走,可夜晚华却还没有松手。萧绮意试探着把手拽了拽,见夜晚华没有半点松手的意思,便只能开口,“又怎么?”

      “没怎么。”夜晚华叹了口气,那声音竟有几分脆弱,“只是,萧姑娘似乎还未与我道别。”

      萧绮意依言说道,“夜姑娘,今日先行别过。明日再会,好吗。”

      夜晚华松开了手,于唇边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那是一种近乎温柔的满足。“萧姑娘,”她轻声道,“明天见。”

      但明天夜晚华要见的不只是萧绮意。

      第二日辰时,震泽码头边,夜晚华也遇上了会让她觉得话多的人。

      沈扶云语气不紧不慢状若随口寒暄,可那话却不像是在闲谈,“我听说,那冲逆相杀的三重叠阵,在夜姑娘眼中也不过耳耳。这般看来,夜姑娘的修为,可真是深不可测。如此,我便有个不情之问,敢问夜姑娘是何方人士,出身何门何派?”

      夜晚华语气平静神情坦然,“惭愧了,当不起诸多赞誉。在下师门是荒莽山山海楼。”

      “哦?”沈扶云略显疑惑,“夜姑娘说的这座山,为何我从未听过?这荒莽山是在什么地界?”

      夜晚华目光微微扬起,望向空无一物的长空,“我说的是门中旧时叫法,些许与外界有些出入。如今外界如何称呼,我涉世不深,也并不怎么知晓。至于地界在哪,却没个参照,自然也是说不出来了。”

      看这人的气度举止,怎么也和涉世不深这个词挂不上边。沈扶云心中思绪骤起,面上却不露分毫,“这么一说,夜姑娘倒不像本朝之人,可也不像前朝之人。那我便又有个问题了。却不知夜姑娘如今……年岁几何?”

      夜晚华轻咳一声,却是避过了这一问,“年岁……是大了些。就不说出来了。”

      沈扶云顺势爽朗一笑,把话头揭过,“是在下冒昧了。”

      夜晚华也跟着笑笑,“沈巡使职责所在,是该多问些。”

      萧绮意就在一旁站着,却一句话也不参合。她神色绷得很紧,一副秉公行事正气凛然的模样,端正得有些过分。夜晚华看了觉着很是好笑,便生出些作弄她的念头来。只是再一想,小姑娘脸皮薄,怕是会生她的气,还是算了。

      萧绮意一转过头,就看见夜晚华这副遗憾的神情,心中便有些莫名。夜晚华见萧绮意看了过来,脸上便换作一副无辜的笑容,让萧绮意愈发觉得莫名其妙。

      夜晚华倒也知趣,见萧绮意端着架子,一路上便没再去烦她。

      来回不过一日光景,三仙岛依旧如昨,三仙庄却又生事端。再见杜呈济时,他眼下青黑一片,神色疲惫,似是一夜未眠。那衣服也未来得及换,还是昨日那身素服,却多了几缕烟火味。

      那烟味有些呛人,绝不是灵堂前贡香的味道。不等沈扶云问起,杜呈济便先交代了缘由:昨夜老庄主的灵堂不知为何走了水,那火烧了半夜,直至今日天亮才熄。待火灭了,不仅正堂烧了个干净,老庄主的尸身也早就化成灰了。

      又是火。

      沈扶云与萧绮意对视一眼,心中便有了数。这走水绝非偶然,还是和那失物脱不了干系。

      发生这等事,杜呈济自然心中又添悲痛,但仍是强挺精神,迎着一行人入了庄。路过正院时,萧绮意特意放慢脚步看了几眼。那正堂已倾塌大半,残垣断壁之上遍是焦黑的痕迹。院中那灵堂所在之处,更是早已烧成一片白地,空中尽是那股焦糊的气息,刺得人鼻腔发涩。

      正堂烧没了,旁厅也满是烟味,一行人最终只能在客房议事。

      杜呈济也不信走水这事是个意外。可他更是想不明白,若是人为纵火,为何不烧三仙庄紧要之处,如库房什么的,反而要去烧老庄主的灵堂呢?若是就冲着老庄主来的,可也没听说过他父亲曾与谁有这般深仇大恨啊。

      连杜呈济这个当儿子的都想不通的事,众人更是无能为力了。沈扶云也只能看向刘韶迁,“刘……长老,不知,您在三仙庄待了多少时日了。”

      刘韶迁连忙开口,“惭愧惭愧。长老不敢当,在下不过庄中一门客,于庄中待了,约莫着是有五六十年了。”

      五六十年,够长了。沈扶云又问道,“那昨夜之事,您可有什么想法?”

      “在下也一无所知。”刘韶迁叹道,“不瞒诸位,在下修为平常,来这三仙庄也只是为了避世,平日里不曾为庄中出过多少力,庄中事自然也知之甚少。是少庄主如今无人可用,我才勉强充个人手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负清狂(四)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