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妖女一见钟情》潋滟潇湘雨

18、犹按剑（一）

　　无人可用？沈扶云听得此语，便转而问向杜呈济，“老庄主莫非也没有亲信之人？”

　　杜呈济只道惭愧。他年少时便离家去了福州从商，这些年极少归家。是老庄主重病之后才传讯于他。杜呈济归家不足半月，老庄主便已离世。而这半月里，老庄主或是昏迷不醒或是神志不清，杜呈济也只顾侍疾，因此这庄中事务到底也未曾交割。

　　说及此处，杜呈济像是被人点醒了什么似的，猛地抬起头来，困惑的神色之中多了几分恍然，“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来。”

　　父亲病重之时，杜呈济自然无暇分心杂事。而此时细细一想，便察觉出些许异样来。老庄主这般重病，庄内众人却似乎并不怎么在意。几位长老都不太上心，象征性问过几遍也就罢了，就像是，他们都心知老庄主断然无救，便索性不再浪费时间。

　　话音落下，室内顿时陷入一片沉默。

　　听着这番话，也不只是这几位长老有问题。杜呈济作为三仙庄少庄主，这么些年来，居然是在外“从商”？沈扶云久在吴郡，对这三仙庄自然心中有数，三仙庄虽不算什么名门大派，可也不至于困窘到要少庄主外出经商的地步。再者说，莫说是修行中人，就算是寻常人家有门手艺，也要让后辈传下去才是。而老庄主这番行径，就像是……

　　刻意让杜呈济避开庄中事务一样。

　　这个念头浮上心头，沈扶云忽然觉得，那诸多疑点一下就都说得通了。只是，这些话暂且还不能与杜呈济说。

　　沈扶云心中有了数，面上仍是不露分毫，只语气平和对杜呈济道，“你说的这几位长老，如今都在何处？”

　　杜呈济答道：“应当都在庄中。”

　　“那再好不过。”沈扶云点了点头，“不如少庄主去请几位长老过来，一同商议此事。如今又新添事端，或许几位长老这回便有话可说了。”

　　杜呈济闻言点了点头，便起身与刘韶迁一同出了门。

　　待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门外，沈扶云才收回目光，转向萧绮意，“萧姑娘，你怎么看？”

　　老庄主与前任庄主都是四十岁左右亡故，而老庄主又刻意将杜呈济送走，让他远离庄中事务。依萧绮意看，老庄主多半是心里明白问题出在庄内，想让独子避祸。这三仙庄也没别的特异之处，八成就是那木盒中的东西有问题。“这么看来，那木盒之中，莫非是什么邪物？触之会损人寿数？”

　　沈扶云却摇了摇头，“若是邪物，毁了便是，为何要世代珍藏深藏庄内呢？”更何况，就如刘韶迁所说，三仙庄向来避世，他们要这么一件东西，是用来做什么的？

　　就在二人琢磨之时，旁边却有一道声音懒洋洋地响起，“想知道到底是何物，看一看不就行了。”

　　沈扶云礼貌一笑，“夜姑娘有什么办法？”

　　夜晚华笑了笑，那笑意里满是漫不经心的从容，“简单。溯徊光阴之术不就行了。”

　　一句话，说得萧绮意和沈扶云都沉默了。

　　这话说得就像是：天塌了怎么办？用石头补上不就行了。可就算手中有补天石，也得要摸得着天才行，那谁能摸得着天呢。溯徊光阴之术，萧绮意确实听过，但也只是听过，从没见过谁用得出来。你说这话的意思是，你会？

　　但萧绮意觉得，夜晚华应该是真的会。

　　还未等这番话接着往下说，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声，“不好了！不好了！”

　　是刘韶迁的声音，那声音尖锐得刺耳，其中满是压不住的恐慌。萧绮意心头一凛，来不及多想，径直提剑奔出门去。转过一道回廊，便在路上见到了刘韶迁与杜呈济二人。刘韶迁面色惨白浑身颤抖，像是得了疟疾般打着摆子，见了萧绮意，便像是见了救星一般扑了过来。他的声音也如身体一般抖得厉害，“出事了。三位长老，他们，他们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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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内陈设颇有几分古韵，墙上几卷水墨，墙边几株盆景，窗边一张茶桌，桌边坐着三个中年男子。自门外望去，就像是这三人正在对坐饮茶议事，而近前一看，那三人一动不动，脖子上均是一道红线。

　　尸首已经凉透了。没有血迹四溅，没有挣扎痕迹。那三具尸身依旧保持着端正的坐姿，仿佛只是在一瞬间，有什么东西从他们脖颈处轻飘飘地掠过。

　　萧绮意谨慎地掐了个灵诀，才伸手去探那三人经脉。这三人都有修为在身，虽是修为平常，但想将这三人瞬间同时杀死，也有些天方夜谭了。如此看来，那动手之人……修为是否太高了些？

　　沈扶云却没去看那三局尸体，她看的是刘韶迁。那人站在门外背对室内，站在日头下却仍在寒颤不止。他的恐慌不是装的，只是他未免慌得太过了一些。

　　若说杜呈济这般慌张，确实说得过去。杜呈济是个商人，就没怎么修行过，没见过这般骇人手段，怕也是正常。可刘韶迁有修为在身，有修为在身的人，不至于怕成这样。况且现在这么多人在这里，凶手总不至于能在人群中对刘韶迁动手。

　　那他到底在怕什么？

　　沈扶云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这三人死的时间决计不长，至多不过两个时辰，三仙庄上这么多人不至于死了几天发现不了。如此说来，那凶手此刻应是还在岛上。思及此处，沈扶云当机立断，没有下令封岛，而是将守码头的人撤了回来。凶手这等修为，凤翎卫的人必然敌不过他，只会让人白白送命。况且，沈扶云觉得，那人应该也不会离岛。

　　说到凶手，沈扶云心中却有个人选：何青。

　　莫非天阴教一行人也在岛上？这便真是冤家路窄了。

　　众人都忙着，夜晚华却闲得很。她在院中闲庭漫步，步履悠然姿态闲适，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萧绮意偶然瞥了一眼，心头忽然浮起一丝异样，夜晚华并非是冷心冷情之人，就算事不关己，也不应在这种场合做出这般模样。于是萧绮意走上前去，一把将夜晚华拽到一旁，低声问道，“你与三仙庄有过节？”

　　“没有。”夜晚华答得相当干脆利落，她眨了眨眼睛，眼神中满是无辜与疑惑，“我都不认识他们，怎么可能有过节？”

　　萧绮意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但还是无法从那双眼睛里分出真假，最终只能把话头移开，“你若是会那溯徊光阴之术，不妨在这用一用，帮我看看这三个人是怎么死的。”

　　夜晚华闻言，唇角微微弯起，“这还用看？被人杀的啊。”

　　萧绮意深吸一口气，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我的意思是，被什么人杀的。”

　　这话一问出口，萧绮意便眼睁睁看着夜晚华脸上露出了那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那笑意萧绮意太熟悉了，每次这人要说出什么让她无法应对的话时，她都是这副表情。萧绮意心头警铃大作，来不及多想，便下意识伸出手，径直将手指压在了夜晚华的唇上。她的语速极快，像是怕慢一步就来不及，“你别说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萧绮意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认命般地吐出那几个字：“我求求你，行了吧。”

　　指尖下的唇微微动了动。下一瞬——

　　嘶！

　　萧绮意猛地抽回手，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指腹。那上面赫然印着一排整整齐齐的牙印，微微泛红，还带着些许湿润的触感。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的控诉，“夜晚华，你属狗的吗？”

　　夜晚华眯起眼，露出一副餍足的神情，“嗯？我属龙的啊。”

　　大约是心情正好的缘故，夜晚华干起活来也很卖力气。她没再多说什么，转身便向室内走去。萧绮意紧随其后，见夜晚华右手五指微张，自掌心腾起一抹灼眼的金光。

　　那金光如龙游云水般在空中转了一圈，又回到夜晚华的掌心，悄然消失不见。而后夜晚华收回手，神情淡然，一言不发。

　　萧绮意等了片刻，夜晚华却还不开口，她心头痒得不行，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结果如何？”

　　夜晚华转过头看她，轻飘飘撇下四个字，“我看到了。”

　　萧绮意顿时眼睛一亮。

　　“但我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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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华慢悠悠地补上后半句话，“你想知道，还得自己看。”

　　萧绮意一愣，随即追问道，“那你怎么让我看呢？”

　　夜晚华本来想再逗逗萧绮意的，可就在这时身后却传来了脚步声。见沈扶云走了过来，夜晚华也只得在心中遗憾地叹口气，而后牵起萧绮意的手，将两只交叠的手抵在了萧绮意的额头上。

　　嗯，其实是不需要萧绮意的手的。

　　但此刻夜晚华正在公事公办，萧绮意也不会多想。

　　片刻之后，萧绮意睁开了眼，迎着沈扶云探寻的目光，她长吸了口气道，“是何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