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上那群鲑鱼》灯心蜻蜓

4、第 4 章 但是，缪德

　　但是，缪德和噗噜之间的距离变得更近了，近到小熊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
　　小熊从水里站起来，又往海水深处走了几步，走到了齐腰深的地方，她发现自己和噗噜之间的距离近到它可以摸到噗噜的尾鳍。
　　噗噜的身体比缪德要长一些，有着圆胖的身体和优美的曲线。小熊摸了摸虎鲸，发现她的体表滑滑的，既没有毛发，也没有鳞片。
　　“你为什么不动了？”小熊疑惑地说。
　　在她印象中，鱼总是一刻不停地游来游去。如果有哪条鱼没有在游动，那么或许是死了，又或许是快死了。
　　“我搁浅了。”虎鲸浑不在意地说。
　　“搁浅？什么意思？”
　　“就是像我这样，因为水位过低，被卡在沙滩上，没有办法游回海里去。”虎鲸用尾巴拍打着海水说。
　　“你还能呼吸吗？”小熊惊慌地问。
　　“我当然能呼吸！”虎鲸笑了。“我跟你说过了，我是虎鲸，我用肺呼吸！你看我头顶上，我有一个鼻孔呢！”
　　“哇！你的鼻孔真大，和我的鼻子一样大！”小熊惊叹道。
　　噗噜再次咯咯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还用鼻孔把水雾往小熊身上喷。
　　没错，她是故意的。
　　小熊也不甘示弱，她用熊掌拍打着海水，把水花往虎鲸身上泼。
　　过了一会儿，小熊又说。“我还是觉得，你这样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劲了？”虎鲸用尾巴拍打着海水，控制角度，使水花泼洒在小熊身上。
　　“我没有听说过有鱼跑到岸上还能活下来的，你得回到海里去。”
　　“首先我不是鱼，我是虎鲸！”虎鲸噗噜再次申明。
　　“就算是虎鲸跑到岸上，我也没听说过有谁还能活下来的！”
　　“嗐！”噗噜只觉得小熊在吓唬她，“你除了我，难道还认识别的虎鲸吗？”
　　“不要再为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烦心了，咱们刚才聊到哪里了？”
　　“在我们陆地上，如果有鱼从河水里跳出来，跳到河岸上——我知道你是虎鲸，这个类比不太恰当，但是我实在没有更好的类比了。”小熊暗示性地说，“哪怕那条鱼没有死，她也会被其他动物捡走吃掉。”
　　“这不是有你吗？”虎鲸用小眼睛打量着棕熊的块头，“我看你挺大个的，陆地上应该没有谁敢招惹你吧？你保护我，足够了！”
　　“你说的对，可是……”
　　“难道你会吃掉我吗？”
　　“当然不会！首先，我不吃虎鲸，其次，你是我的朋友。”
　　“那就好了嘛！”
　　这一对好朋友重新开心起来。
　　“我们说到哪里了？对，是春天！”
　　“春天陆地上有什么？”
　　“山顶上有冰雪，到了春天，空气变温暖了，这些冰雪就会变成水从山顶流下来，好多这样的水，聚在一起就变成了河，最后流到海里。”
　　“那岂不是说我在海里也可以尝到山顶上冰雪的滋味了？”
　　“没错！”
　　“这样的河，旁边总是水气充足，所以青草长得很茂盛。在春天的时候，我每天都能吃上40公斤的青草呢。”
　　“青草好吃吗？”虎鲸砸砸嘴，小熊看到虎鲸的舌头像一条灵活的鲑鱼一样，在口腔里动来动去。
　　“还可以，它们的味道不太一样，有的发苦，有的甜甜的，我最喜欢吃一种甜甜的草根。只是青草不太顶饿，我要吃很多很多草，才能勉强混个半饱。”
　　海水又退去了一些，现在从小熊的腰退到小熊的屁股了。

　　“噗噜！”
　　“噗噜！”
　　“噗噜！”
　　海水深处，忽然响起了一连串尖细的呼唤声。
　　“那是我的姥姥妈妈舅舅和姐姐们！”噗噜开心地说。
　　“你在哪？”
　　“你在哪？”
　　“你在哪？”
　　“我在沙滩上！”噗噜欢快地说，“我交了一个新朋友，正在和她聊天！”
　　小熊的耳朵忽然被一阵嘈杂的尖叫声填满了。海里似乎陷入了混乱，几条虎鲸接二连三地从海水里腾跃而起，小眼睛紧盯着沙滩的方向。
　　然后，她们亲眼看见她们家族的小宝贝，趴在沙滩与海水的交界处动弹不得。
　　“不好了！”
　　“不好了！”
　　“不好了！”
　　“噗噜搁浅了！”
　　一群大虎鲸在海水深处干着急，却不能靠近噗噜一点儿。她们的个头太大了，比噗噜大得多，根本没有办法游到较浅的海水中来。
　　噗噜刚开始听到大虎鲸们的尖叫声，还没有当回事儿。只是以为大虎鲸们又在骗她玩儿，拿它取乐。她不理会大虎鲸们的尖叫声，只顾着分享她的快乐。
　　“你们看！我在岸上交了一个新朋友，她是一只堪察加棕熊，名字叫缪德！”她边说着，边用尾鳍拍打着海水，用浪花营造出一阵欢快的掌声。
　　“傻孩子，我们没有骗你，搁浅了真的会死！”大虎鲸们在海水深处尖叫着，道破了冰冷的现实。
　　虎鲸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她的处境。她的身体变得前所未有的沉重，沙滩似乎有一种可怕的吸力，把她牢牢黏在沙滩上。她望望沙滩，又望望海水，沉默了片刻，忽然哭起来。
　　海水深处有几只感性的大虎鲸也忍不住跟着哭起来，却对现状一筹莫展。
　　“呜呜，妈妈，我不想死。”
　　海岸边，哭声一片。

　　远处的那群海鸥听到了动静，它们大着胆子飞过来，靠近了，降落在沙滩上。
　　“啊呀！”
　　远处的星鸦也听到了动静，它在虎鲸头顶上盘旋了几圈，落在小熊头顶上。
　　“啊呀！”
　　“有没有办法救救它？”小熊含着泪问。
　　星鸦摇摇头说，“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虎鲸。”
　　然而海鸥们呱呱叫起来，“愣着干嘛？小毛孩，赶快把你的朋友往海里推呀！”
　　“推？”
　　“对呀！快照着我们说的做吧，我们是候鸟，一年四季南北来回飞，那可是见多识广，我们在海边见过，人类就是这么救助搁浅虎鲸的。”
　　小熊闻言，立刻就开始推。爪子触碰到虎鲸富有弹性的皮肤时，却又停住了。她担心自己的爪子会划伤虎鲸的皮肤，于是背过身去，用宽阔的后背倚住虎鲸的身体，用力拱她。
　　海水深处的大虎鲸们意识到事情有转机，纷纷把头露出水面，浮窥着海滩上的动静。她们见到小熊开始行动，不约而同地用尖细的声音为小熊加油鼓劲。
　　“加油，缪德！”
　　“加油，缪德！”
　　“加油，缪德！”
　　小熊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却只感觉背后的虎鲸移动了指甲盖大的那么一点点距离。她意识到，她的这位新朋友尽管体长和她差不多，重量却截然不同。

　　小熊觉得她身处的这片海滩陌生级了，尤其是在太阳落山，月亮升起之后。白天温暖的海水变冷了，使她宝贵的热量不断顺着皮肤流失。轻柔的海浪变得有力极了，使她把虎鲸推回海洋的力度削减。脚底踩着的沙子也变得柔软虚浮，使她没有办法踏实地站稳，给身体提供足够的支撑力。
　　真难呀。
　　想要挽救朋友的生命真难呀。
　　小熊咬着牙，拱着背，不断后退。远离大陆，接近海洋。
　　她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只是发现月亮慢慢从海平面挪到了头顶。
　　她上一次吃鲑鱼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
　　小熊的脑袋一片空白。
　　一阵咕噜噜的轰鸣声从她的肚皮深处冒出来。她饿了，也累了。
　　小熊又用背拱了两下，只觉得自己的力气像是蜜蜂在撞击棕熊。她扭头看看自己的朋友，发现自己的朋友有一半的身躯淹没在海水里，而另一半还暴露在空气中，背鳍已经有点干燥了。
　　缪德已经很努力了，但是她的努力并没有完全达到她想要的效果。海水起码需要没过虎鲸的背鳍，才能让她被海水的浮力托着游动起来。小熊想，她应该再努力一点，再把她的朋友往海水里推一步。
　　但是……
　　“对不起，”小熊啜泣着说，“我推不动了，我没有力气了。”
　　“没关系，”虎鲸说，“你干得棒极了。”
　　海水深处的大虎鲸们也接二连三地发出轻柔的鸣叫声，表达着对小熊的感谢。
　　“你已经尽力了，接下来的任务就交给大海吧。”
　　“我了解大海，很快潮水就会涨起来了。”
　　“现在休息一会儿吧，你也累了太久了。”
　　虎鲸轻轻地说。
　　但小熊不肯离开虎鲸身边，她倚靠在虎鲸身上，放松下来，平静地注视着海滩上的一切。
　　海滩安静下来。夜空中的月亮明亮极了，在沙滩上撒下清澈的月光。
　　又过了一会儿，虎鲸开口道：“再给我讲讲阿东红大马哈鱼吧。”
　　小熊说：“好。”
　　“阿东红大马哈鱼是堪察加河里数量最多的一种鱼，如果我闭着眼睛抓鱼，十条里准有七八条会是它。它有着绿色的脑袋和红色的身体……”
　　虎鲸安静地听着。
　　海水深处的大虎鲸也安静地听着，只有鼻孔会偶尔发出一点喷气声。
　　“……捕捉鲑鱼的时候，要早一点去，不然好的位置就会被别的棕熊占据。有时候我们会在捕鱼之前，为了好位置先打上一架。”
　　潮水似乎上涨了一点点。
　　“……有时候，我们捉到的鲑鱼太多了，根本来不及吃完。这时候我们就会只吃鱼肚子，那里是最有营养的一部分。”
　　“为什么不吃完呢？”
　　“因为我们赶时间呀！我们能吃到鲑鱼的时间不多，但我们却需要囤积很多很多的脂肪，才能度过寒冷的冬天。”